开源怎么赚钱?向量数据库有未来吗?搞 AI 需要技术理想主义吗?|对谈 Zilliz 创始人/CEO星爵
摘要
Zilliz 的增长显示,向量数据库正在走出“荒漠”,但这不是一夜风口。 公司创业 8 年、全球约 130 人,过去 12 个月营收增长 3.3 倍,具体收入和利润未披露;星爵把 2023 年 GTC 点名视为品类高光而非命运转折,因为 infra 靠的是“每一天、每一年复利去叠加”。
需求端真正的跃迁,是非结构化数据从千万、上亿条扩大到百亿乃至千亿,并同时进入模型推理、训练数据清洗与行业场景。 向量数据库不只服务 RAG,还被用于自动驾驶多模态数据、电商推荐和反欺诈、AI 制药及基因筛选;规模上升后,降低向量数据库成本已成为迫切需求。
Zilliz 下一阶段要从单一在线向量数据库扩展为数据库加 Vector Lake 的数据平台。 在线系统继续承担高准确度、低延时查询,离线系统则按天、周或月扫描百亿至千亿全量数据;一个全球最大 IT 公司之一的客户希望把互联网每个网页都转成向量,为大模型提供“互联网规模的语义查询”。
“我们没有对手”说的是 2018 年曾经无人同行,而非今天不存在竞争。 Pinecone 估值 7.5 亿美元、Zilliz 估值 6 亿美元,星爵称自家性能领先 3—5 倍,却强调“技术都会平权”;真正可持续的差异是开源带来的开发者反馈、road map 清晰度与迭代速度。
开源不是低成本捷径,而是一座必须与商业化连续跨越的双重大山。 Zilliz 从 2018—2019 年就选择 dual core:开源与闭源内核在体验、接口和产品形态上兼容,商业内核重写并动态领先 12—18 个月,以无缝迁移和更好性能回答“为什么付钱”;代价是两套团队、两套产品和持续移动的领先窗口。
一项直接的经营压力,是 AI 客户自身能否活到下一轮。 2024 年 10—11 月,首批 AI 创业公司因没有 PMF、产品同质化且融不到第二笔钱而集中倒闭;Zilliz 过去 18 个月也经历了前十大客户流失,其中包括一家美国头部 AI 公司,只能填补客户流失留下的缺口,再争取更多客户维持增长,像“一边开飞机,一边还要换引擎”。
星爵的世界观已从纯技术理想主义转向“领先一点、足够好”,但仍把理想主义视为产品优势的源头。 他的 AI 投资判断集中在拥有能源与基础设施资源的公有云、头部大模型和较好的 AI 应用;个人用得较多的 AI 工具包括 ChatGPT、DeepSeek 与 Cursor,甚至以 Cursor 取代 Word 写作和管理知识库。
精读
1. 向量数据库的高光不是转折,八年复利才是
星爵给出的经营快照是:Zilliz 已创业 8 年,全球约 130 人,过去 12 个月营收增长 3.3 倍;收入与利润的具体数字则选择不披露。
对 2023 年黄仁勋在 GTC 点名 Zilliz,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公司命运改变,而是“更多的是向量数据库这个品类的一个高光时刻”。2018 年入场时,市场、用户与场景都不确定,甚至无法判断它能否成为大市场。
Infra 没有一次算法灵光闪现就反超对手的捷径。星爵的描述是耐心打磨产品,让“每一天、每一年复利去叠加”;Gen AI 创新持续加速,但 2024 年 10—11 月,不少首批创业公司因没有真正 PMF、产品同质化且无法再融资而集中倒闭。
2. 向量是神经网络的数据单位,不是 Gen AI 的附属品
星爵用图书馆解释数据库:文字时代靠图书馆管理信息,IT 时代由关系型数据库保存金融、ERP、电商中的数字和字符;AI 时代要理解语言、图片和视频,深度学习便把它们转换成 embedding,也就是特征向量。
向量数据库的作用,是大规模存储这些向量,并让开发者以自然语言和语义方式检索非结构化数据。它早于生成式 AI,因为 embedding 是神经网络内部及其与外部数据交换的基本格式,“并不是大语言模型所独有的”。
Zilliz 在 2018 年已服务上一代 AI 公司,当时主流可能是卷积神经网络和 RNN。Gen AI 把向量数据库推上风口,却没有创造其底层需求,只是扩大了向量数量和应用范围。
3. 百亿到千亿数据把数据库推向 Vector Lake
五六年前,几千万乃至上亿条向量已算大规模;现在客户谈的是百亿甚至千亿。用途也从知识库、RAG 扩展至训练数据清洗、自动驾驶多模态数据、电商推荐与欺诈检测,以及蛋白质三维结构和基因序列筛选。
Zilliz 的下一步不是只放大在线数据库,而是把向量数据库与 Vector Lake、面向非结构化数据的数据湖结合。前者服务低延时、高准确度查询;后者按天、周或月对百亿、千亿全量数据做离线分析,以应对对每条数据实时查询的挑战。
星爵举出的最大数据规模场景来自一家全球最大的 IT 公司之一:把互联网上每个网页转换成向量,为 AI 搜索提供“互联网规模的语义查询”。大模型查询若要尽可能精确,理想状态是能在线检索互联网全部信息。
企业知识库面对的是另一种规模:每名客户只有 1 万条知识,但服务 1 万家客户就是 1 亿条,10 万家就是 10 亿条。此时难点不只在容量,而在租户隔离、数据独立性和安全性。
4. “没有对手”只属于荒漠期,今天的胜负在迭代速度
星爵为那句强势标题补上限定语:“我们曾经没有对手。”2018 年全球尚无向量数据库概念;而如果长期没人跟进,“大概率的话,你走错一条路了”,所以后来出现友商反而让他感到喜悦。
与 Pinecone 的竞争“咬得很紧”:对方估值 7.5 亿美元,Zilliz 为 6 亿美元,核心路线差异是闭源与开源。星爵称自家当前性能领先 3—5 倍,但不愿把它当永久壁垒,因为“技术都会平权”,领先身位仍源自开放社区形成的反馈循环。
对 Qdrant、Weaviate 等开源项目,星爵把 Milvus 的优势归纳为性能、可扩展性和 TCO。FAISS 则不是同类数据库,而是向量检索算法集;Zilliz 自称是 Facebook 之外最大的参与者和贡献者,Milvus 也大量以其作为算法底座。
传统数据库增加向量插件,在星爵看来像燃油车加电池的“增程式汽车”:数据少、场景单一时可用,关键业务放大后仍会迁移到原生系统。LangChain、LlamaIndex 属于应用层框架,与数据库处于不同层次,双方实际是战略合作伙伴。
5. Milvus 的产品优势最终要落到全生命周期 TCO
硬件成本首先由性能决定:相同任务所需机器越少,前期投入越低。Milvus 过去七八年又持续适配 AI 框架和大语言模型,以现成整合降低开发成本。
产品边界也已超出向量近邻搜索:它能做标量过滤、标量与向量混合查询、聚类、分类和 re-ranking,并支持更多数据类型与查询方式,减少开发者另行拼装组件的工作。
上线后的成本同样进入竞争:Zilliz 提供可视化和运维工具链,并与数据采集、权限管理及企业 access control 系统打通。星爵因此不把注意力押在某个特定对手身上,真正担心的是公司“能不能以更快的速度去创新”。
6. 开源不是捷径,Dual core 要跨两座大山
即使重来一次,星爵仍会选择开源。关于 Reynold Xin 认为应一开始闭源的说法,他回应没有开源就没有 Databricks;早期开源社区的影响力帮助 Databricks 融资并获得首批用户,开发者生态也可能使它拥有比 Snowflake 更大的长期成长空间。
但“这肯定不是个捷径”。开源让产品低成本进入开发者工具栈、允许直接下载和检查实现,却也意味着找到商业 PMF 时像二次创业;星爵反而认为,两座山越难跨,竞争者复制这条路径也越难。
传统 open core 只在开源核心外增加企业服务,研发效率高,却逃不开客户的“灵魂拷问”:商业版与免费版到底有什么区别?Databricks 的 dual core 则维持两个核心,在接口、体验和产品形态上兼容,但商业执行引擎以 C++ 重写,开源执行引擎使用 Java。
商业内核必须在设计、功能和性能上保持领先,而且是“动态的好”:开源版本也持续前进,闭源版本便要维持约 12—18 个月的移动窗口。Zilliz 在 2018—2019 年已决定走这条路,代价是两套人马、两套产品,以及更高的工程、产品和组织执行要求。
7. 开源争夺的是透明度、退出权和开发者时间
星爵认为,今天开源的核心价值不一定是吸引大量外部人员编写核心代码,而是把技术“展开来”、避免黑盒。工程师可以研究架构和实现细节,也能在不再合作时转向社区或自建团队维护升级。
海外企业采用开源项目,往往不是为了不付钱,而是防止技术锁定:即使将来不再与商业公司合作,也能退回社区,或自建团队维护升级。这份可退出性本身就是采购价值。
Milvus 社区有 300 多名开发者,其中约 20% 在 Zilliz,却贡献了 80%—90% 的代码;外部开发者更多修复 bug、开发周边工具、增强功能和整合。星爵接受商业公司主导方向的现实,因为数据库核心开发者需要很长的成长周期。
DeepSeek 的开源则承担另一种任务:后发者迅速占领用户心智和“最宝贵的开发者时间”。星爵的判断是,一名开发者或一家公司安装 DeepSeek 后,大概率不会再安装其他家的模型,开源因而成为抢占位置的竞争策略。
8. 先驱者要试一千次,创新却“不能靠管理”
星爵对成功的定义要等到退休时回看:Zilliz 不仅是非结构化数据和向量数据库的先驱者,还要成为“集大成者”和最终成功者。他承认最深的恐惧正是做了先驱,却没摘到最后的果实。
创新者可能尝试 1,000 种方法、排除 999 种,追随者却只需照着成功答案再做一次。在 AI 加速迭代的环境里,长期领先只能依赖持续创新和快速迭代产品,而不是早期进入者身份。
星爵的文化判断很直接:“创新是不能靠管理的,一管就死。”公司的办法不是设计流程制造创新,而是招入本身有创新精神、愿意快速迭代的人。
9. 商业化比技术更痛,客户消失会直接打穿增长
如果能对八年前的自己说话,星爵“也许会劝八年前自己就不要创业”。问题永远解决不完;选择这条路,就必须把它当作 lifestyle 和一辈子想做的事,否则“你可能会崩溃”。
最困难的是过去约两年:团队此前专注产品、开源和技术,都在工程师舒适区;第一次做商业化,既缺经验又给自己设定高增长目标,组织、架构和流程只能边做边搭。
2024 年市场调整时,一家美国 AI 领域最头部的客户迅速陷入困境,流失与数据库产品做得好坏无关。过去 18 个月经历回调后,Zilliz 的前十大客户流失,团队既要填掉客户消失留下的坑,还得争取更多客户维持增长,“一边开飞机,一边还要换引擎,还要做组装”。
星爵得到的方法论并不花哨:永远多花时间招合适的人,从错误中快速恢复,靠“打胜仗”修复士气,不重复犯错,更要避免原则性错误。他最后把竞争压缩成耐力题:“你的对手可能比你多犯了两个错误”,前提是先与自己的不完美和解。
10. 理想主义褪成灰色,AI 投资押注云、模型与应用
八年创业让星爵从“彩色的外衣”褪到“灰色的内衣”。他曾相信团队应该完全透明、最好的公司不需要管理,也把管理与官僚画等号;规模扩大后,他承认透明度取决于对象、场景和阶段,“管理真的是一门科学”。
技术审美也从永无止境地追求更好,转为商业世界里的“足够好就可以了”:比对手好一些,但不必好太多。他以英特尔和英伟达“挤牙膏”为例,认为优秀公司恰恰懂得协调创新节奏与商业化节奏。
这种现实主义没有否定起点。纯粹追求技术卓越,正是 Zilliz 今天产品和技术优势的根;即使公司变得更 business savvy,星爵仍认为自己从哪一边出发很重要。
星爵点名认为亚马逊的云平台“肯定会有更好的增长”,并判断 AI 已走到能源与基础设施能力竞争的临界点,大规模数据中心会成为云基础设施,拥有资源的大公司和公有云可能因此受益。其后是头部大模型与较好的 AI 应用公司;他个人用得较多的 AI 工具包括 ChatGPT、DeepSeek 和 Cursor,甚至用 Cursor 管理知识库、写文章并取代 W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