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的滔天大泡沫中,他已经把机器人送进300个家庭|对话张翼:未来不远创始人/CEO
具身智能的滔天大泡沫中,他已经把机器人送进300个家庭|对话张翼:未来不远创始人/CEO
摘要
- 张翼的核心时点判断:机器人比纯AI更值得提前做,因为软硬结合迭代慢、先发有复利——“你现在花十个亿是不是能造出一个可能是宇树那样、locomotion这么好的机器人? 不可能……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问题。“于是用自己和团队的钱"先憋三年"做到消费级,去年底才市场化融资,几个月内连融两轮,应该已经送机器人进了上海300个家庭。
- 商业化锚点是带娃,不是家务:家务阿姨在上海7-8千/月轻重全能,机器成本2-3万拼不过;但会英语、会下棋的带娃阿姨"一个月三万到四万你可能找不到”——F2以带娃+轻家务切入,现按月租3-4千试用,从早期放一两天就要维护,进化到一两个月才上门、用户每天仍用几小时。
- 数据是最终护城河,大脑不是:好模型别家"一两个月"就能复现,数据慢且稀缺(英伟达Dream Zero才十二还是十几个B)。 三类数据里真正决胜的是数据工厂采不到的corner case和"与活物互动"的数据——家里80%场景是与人互动。策略是早期贴本铺进家庭,先把飞轮转起来。
- 全部技术取舍指向消费级成本:轮式不选双足(室内安全稳定、大电池长续航)、二爪不选灵巧手(“全世界找不到一个能用两个月以上的灵巧手”,预留接口日后可换)、全栈自研把关节成本干到约1000元对第三方8000元——砍掉工业级参数,“家庭够用,OK,ready”。
- 世界模型给了他真surprise:zero-shot对没见过的东西有"百分之几十的鲁棒性”,VLA此前非常难做到,“从方式上是更先进的”;但鲁棒性没到100%、“很多还是在论文阶段”,所以两条路并行,这两个月才引入很多世界模型人才。
- 泡沫观:有泡沫但疯狂度还没到位——在线教育当年一轮融10-20亿美金,现在同样数字以人民币计价,差一个量级;泡沫会破但行业"曲折向上",终局是"世界上所有的公司都是机器人公司"。 穿越周期靠sustainable商业模式,“一年亏几十个亿很简单”。
- 双减留下的管理学:焦虑让策略短视——“我可能赢在了这个月,但是我输在了两年”,掌门一对一占70%份额却在大班课上双线作战、输掉更大的市场;失败"其实是一种外在的力量在帮你做选择"。
精读
1. 双减一夜归零:九万多人减到一千人以内
- 消息来的那一刻他在车上,投资人转来文件问"Is it real?"——“那一刻我觉得是一片空白”。确认是真的花了半个月:先以为是阶段性的、只裁了一点人,直到核心投资人挑明"这个事是real的"。
- 账很残酷:那年公司体量一百个亿,月支出极高,“一旦没有收入,整个公司直接就爆了”。投资人警告"你不能再拖了,再拖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两个半月从九万多人减到一千人以内,他后脑勺出了一撮白头发。
- 最难受的画面:全国五十几个城市的分公司,HR把所有人say goodbye后自己关灯出来;几百人的会一场一场开下去,高管讲着讲着"现场就哭出来了"。
2. 一年迷茫之后:AI、硬件、家庭三个交集
- 有一段时间get lost,半年不用去公司,“因为公司没事可做,然后也不敢去”。想清楚的结论:人生还是应该参与这个世界的一点点变革,“哪怕创造只有一点点贡献也是意义”。
- 去硅谷聊了一圈交大同学,当时ChatGPT在3.0、没到3.5,“我觉得有机会”;加上自己电子信息工程出身、学生时代搞智能车电子设计的硬件底子,再加上做教育多年对孩子和家庭用户的理解——三个交集指向家庭机器人,而且"必须比以前大,否则我没有动力"。
- 真正说服他的一句话:“二十年后每家每户一定会买一个机器人。“关键是还没人做——“我要做的事情一定不是很多人已经在做的事,因为那多一个我没有意义。”
3. 为什么是机器人不是AI:软硬结合的时间复利
- 核心逻辑:AI是纯算法软件,迭代太快,提前布局的优势会被抹平;一旦碰到硬件,速度就非常慢——“你现在花十个亿是不是能造出像可能是宇树这样的机器人,locomotion、稳定性这么好?不可能……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问题。”
- 所以计划"先憋三年”:用自己和团队的钱跑团队,不出来讲故事,把整机做到消费级、产品化,“想做到aha moment、很surprise的情况下再出来”。第二层原因来自上次的起落:“我如果再出来融资,我要很确定这个事儿是能成的,否则后面有的收拾。”
- 直到去年底确定产品能进家庭且试用受欢迎,才市场化融资,几个月连融两轮;团队约一百人,以工程师为主。
4. 只做To C:品牌溢价的正反馈
- 不纠结工业还是家庭:“很多To B的技术到最后没有什么特别高的壁垒,最后就是杀价格,很难盈利”——同样做清洁机器人,To C公司利润非常高,To B卖国内"非常struggle”。
- To C的飞轮:体验好→品牌被认可→品牌本身值一个溢价→利润再投入做更好的产品,“你会形成正反馈。我一直做to C,这种反馈方式更适合我”。
5. 应有三百家庭参与共创
- 中国和北美各发了五六千份问卷加电话访谈,但功能取舍直到去年底(约三个月前)才锁定——“他说叠衣服值五百,扫地值两千,加起来发现还是覆盖不了机器成本”,定义卡了很久。
- 进家分三阶段:先规定只能干几件事→放开自由发挥→用户反向提需求。下棋是用户要的(“小孩看电脑下棋两小时,眼睛都坏掉了”,夹持式二爪所以各种棋都能下);捉迷藏孩子天天玩,就专门强化成了功能。
- 留存是硬指标:去年刚进家放一两天就要上门维护,如今一两个月才维护、用户每天仍用几个小时。他盯的是续费和转介绍——“百分之五十转介绍率,还有百分之三十”——这决定了产品好不好,而不是今天卖了多少量,那可能是一波流。
6. F2的定价锚:对标三四万请不到的带娃阿姨
- F2两个功能:带娃+轻家务。读绘本、陪钢琴小提琴(听音识曲、实时纠正指法坐姿、还能对话)、下棋、找乐高、扔篮球、讲完睡前故事把灯关了出来;轻家务是收玩具、捡垃圾,“重家务最重的是厨房,我认为还有几年时间”。
- 定价方法论:“卖一个东西是看你对标什么”——对标家务阿姨没戏(上海七八千一个月、轻重全能,机器成本两三万);但会讲点英语、能陪下棋的带娃阿姨"一个月三万到四万你可能找不到",带娃才是价值成立的地方。
- 现在按租:一个月三四千;正式上市后可能"买断便宜一点、付订阅解锁高阶功能",因为部分功能要消耗算力。养老调研的意外:退休老人说"你帮我带娃"——不是陪老人,是帮老人带孙子;八十岁以上是另一群体,需要护理和厨房功能。
7. 惊喜与惊吓:机械臂陪玩,和"搞狗"
- 最大惊喜是调研没调出来的"陪娃玩":因为有机械臂,“娃家里的玩具都没有手,他第一次有手”——小车咻飞出去、捡回来再咻出去,“居然还能玩个两小时,第二天可能玩别的玩法”。互动最好的年龄段是中班以上到小学。
- 惊吓变成了功能:一户人家的狗"一晚上都睡不好觉",主人说"算了";后来专门研发"搞狗"——喂狗粮、像鸡毛掸子一样逗猫,“让它搞个一两个小时”。他的抽象:“家庭机器人看上去是一个产品,但其实它背后卖的是服务”——服务很贵、很难标准化,物理AI可以让它标准化。
8. 轮式与二爪:一切为消费级让路
- 轮式vs双足"各有优劣,不敢一概而论",但室内场景轮式性价比、安全性、稳定性都高——双足买回家试过,“你把它提起来,它的脚会开始乱飞”,不适合家庭;中国大部分家庭是平层,轮式够用,底盘配重加大电池还带来长续航。
- 不做五指灵巧手的理由很实证:“全世界你找不到一个能够用两个月以上的灵巧手”——关节太小、天天受冲击容易坏。方案是二爪加预留接口,“灵巧手一旦成熟可以很快换上去,很多公司专门在做这块,我们就不去参与了”。
9. 全栈自研:关节一千块对第三方八千块
- 从22年硬件自研逐渐变全栈:电机、扭矩、关节、整臂、爪、整机。便宜的秘密是砍参数——“重复定位精度就这么多就行,负载就这么多就行”,不用适配工厂搬重物,“砍到极致,家庭够用,OK,ready”;中空大孔径走线的关节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能自己定义。
- 更大的好处是每个地方的参数都拿得到:电流环、每个关节的实际状态,第三方不会开放这么多接口,“参数拿了很多,才可以调到最优”。最难的自研件是驱动器——巴掌大的地方集成高密度器件还要做温控;自研也有边界:减速器工艺问题太多放弃了,深度相机也不可能全部自研。
10. 世界模型:方式上更先进,但两条路并行
- 世界模型给了他真surprise:zero-shot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有"百分之几十的鲁棒性",“VLA之前是非常难做到这个事的”。以英伟达Dream Zero为例:有一定推理能力、能预测物体轨迹,训练也更轻量——灌视频、头上带个摄像头加手部操作就行。
- 但话留有余地:鲁棒性"也不是说百分之一百",“很多还是在论文阶段”,VLA也还在迭代、不能直接否掉,所以现阶段两条路并行;这两个月才引入很多世界模型的人——“国内做的不是很多,找到这个人才很重要。”
11. 数据三分法:决胜在corner case和"活物互动"
- 大脑与数据的不对称:大脑竞争激烈但"抄起来也很快",好模式别家一两个月就能弄出来;数据慢且历史上极少——英伟达Dream Zero是12B还是十几个B,“说明它的数据量确实很少”。终局判断:“同样叠一件衣服,我叠的比你好,因为我用家庭数据比你多。”
- 数据分三种:数据工厂能采的正经数据;corner case——“叠衣服的时候这条桌子缺了一个腿”,千变万化,只有真实家庭里才学得到;以及最被忽略的与活物互动的数据——“我们在家里面百分之八十场景就是跟人在互动”,不同年龄、种族、性别方式各异,“否则你的数据就只是这个世界的百分之一”。
- 对美国同行Sunday的评价:surprise的是"一个在美国做的公司居然还做硬件",相机位置、外形设计、以及一种“乌米”的素材方式、ACT方案"确实加入很多自己的思考",但没开售没开源,“很难实际的去评价”。
12. 贴本铺量、补贴战与泡沫:还没到在线教育的疯狂
- 会激进定价:“早期可能贴着本卖”——别人采数据要花很多钱,“我们至少是贴着本过去的,使得这个飞轮转起来”,数据就是护城河。大补贴的前提是有人也做到全栈消费级,“我觉得可能还要花相当一段时间到我们的程度”。
- 热度校准:在线教育当年"一轮融个十亿美金、二十亿美金",他自己最多一轮融过几亿美金;现在具身融资同样数字以人民币计价——“以前融十亿美金,现在可能融十亿人民币”,疯狂程度差一个量级。
- 泡沫观:“肯定是有一定泡沫,但没有泡沫一个行业很难起来”——泡沫超前于行业才有人才涌入。终局可预见:“到时候世界上所有的公司都是机器人公司,一个便利店老板是个人,下面很多都是机器人。“穿越周期"不是今天融个二十个亿就解决的”,要sustainable的商业模式,“一年亏几十个亿很简单”。
- 进千家万户最大的障碍是第一个飞轮:谁能把机器人放进家、大家喜欢并一直用;阈值取决于模型升级对数据量与质量的要求、dirty数据可不可用。消费者接受度他不担心——机器人在公园下棋"老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每次都被保安赶走”。
13. 焦虑让策略短视:赢在这个月,输在两年
- 联创路易斯说他这次创业风格"彻底变了"。他自认两处变化:方向看得更久、一旦做更坚持;以及从第三者和未来的视角看起伏——“你如果站在未来往回头看,这件事其实也就这么回事”,轻舟已过万重山。
- 对"企业家焦虑是不是品质"的回答最见血:“我焦虑的时候我的策略会变得短视,我会选择当下的最优解,而不会选择两年后的最优解。所以我可能赢在这个月,但是我输在了两年。“案例是掌门:在线一对一占了70%的market share,大班课出来后股东意见相左、双线作战——“你赢得了一场仗,但你输了更大的市场。”
- 给受挫创业者的话:“你遇到的挫折,往往只是逼迫你去做一件其实你真正要做的事情”——失败是外在力量在帮你做选择,“我们必须找到自洽,才能活得更好”。他几乎从不说"早知道”。十年寄语:希望那时的自己"还能继续相信,永远有美好的未来在不远处”。
Verification Notes
- Raw captions render the comparison entity as“语速”; “可能是宇树” remains an unresolved name identif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