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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条路线,才能通往「世界模型」的终局?|对话黄碧薇:Aether AI 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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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条路线,才能通往「世界模型」的终局?|对话黄碧薇:Aether AI 创始人

摘要

  • 核心call:现有三条世界模型路线都不是终局。 Ethereal AI创始人黄碧薇把视频生成、3D生成、杨立昆的VGAPA都归为过渡形态,押注第四条"因果世界模型":在隐空间同时学因果变量、因果结构与transition dynamics,“因为理解了基本规律,它可以像我们人一样举一反三”。公司刚融约2000万美金(顶级美元基金),现有约400张卡。
  • 路线打分(满分十):VLA天花板可能是五分——action端是连续空间,训练数据很难覆盖所有状态,“桌面高了两厘米,这个任务可能就失败了”;WAM可能六点五分,靠video数据多、先预测下一帧再用IDM反推action,“一定是个中间路线”;终局形态"一定是一个action-conditioned world model加上policy model"。
  • LLM为何到具身不够:语言和coding是"非常简单的模态",因果关系已被总结在语言表面、token离散、数据量大,学表层相关性就够;而机器人每次与环境交互"其实就是在做intervention",天然是因果过程。 她的categorical判断:在具身任务上,大语言模型天花板已经出现了——这也是她选具身不选LLM的算术:LLM已90分、具身才10分,“我更想把这个十分推到九十分”。
  • 对scaling law的祛魅:“现在说的scaling law比较weak、比较虚”,必须与数据质量和模型绑定——LLM加一百万条数据涨20% performance,懂因果的模型"可能只需要二十万条"达到同样效果。 配套的数据自进化飞轮:采一万条只喂含新信息的一百条,模型训到一定程度自己当simulator,产出真机可能采不到的corner case和可控failure case数据反哺训练。
  • 泛化信号与时间表:只学过lift和pick and place两个任务的模型,零样本把全新的stacking"完成得非常完美"——因为stacking正是二者物理规律的加和;第一版模型预期七八千小时数据(模拟+ego-centric+视频约80%、遥操20%),今年计划真机demo展示长程任务泛化与推理。
  • 共识与质疑并存:市场对"因果是终局目标"有共识、毋庸置疑,质疑全在怎么实现——如何从raw data提取因果变量、学结构、学动力学;杨立昆近期从high level谈因果,李飞飞的一些high-level idea被她认为与因果有关;杨立昆(AI三巨头之一、图灵奖获得者)曾深度探讨并大量引用其paper,但真正做全三层的"应该是我们团队是仅有的"。
  • 创业trigger具体而微:2025年初朋友讲工厂机器人被退货——“没法真正替代人类,反而成了工厂里的负担,因为缺一个非常智慧的大脑”,“那不是因果AI最擅长的事情嘛,right time for me”。 五年后回看她拒绝说谁错了:VLA留下action head建模、WAM留下视频生成到世界模型的中间产物,但"现在的模型范式不会是终局"。

精读

1. “世界模型"是被混用的热词:她的判据是能否模拟世界如何运行

  • 柯基的开场之问直指定义混乱:视频生成、3D生成、VGAPA如今都被统称世界模型,但实现侧重完全不同——有的重渲染、有的重模型对动力学系统的理解、有的重视频生成效果。黄碧薇的定义只有一条硬标准:能理解背后物理规律与因果关系,“可以模拟我们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行的,基于时间或者基于不同动作,从当下状态变到下一个状态”。
  • 主流三条路线:视频生成、3D生成、以及杨立昆主导的VGAPA——后者把decoder到像素空间完整去掉,在隐空间只保留smooth transition的信息。问最看好哪条,她的回答是第四条:“可能就是我们的因果世界模型”——但强调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把早期因果小模型、基于相关性的大模型、视频生成"从各个层面结合起来”。

2. 因果世界模型的三要素:变量、结构、动力学

  • 与其他路线的核心差异是隐空间里同时学三样东西:一学因果变量——物体形状、数量、速度、角速度、摩擦力;二学变量间的因果结构——抓杯子时握力点、速度、角度如何共同决定成败;三学transition dynamics——不同动作下一时刻到达什么状态。
  • 三要素齐了才有真泛化:“把机器人模型从一个环境迁到另外环境、从一个任务迁到另外一个任务,因为理解了基本规律,它可以像我们人一样举一反三,很快适应新的环境新的任务。”

3. 为什么LLM大力出奇迹,到具身就不够

  • 柯基的追问是全集最好的问题:LLM不懂因果照样逻辑严密,数据够了因果会不会是"涌现出来的结果"?她的回答从LLM为何只在语言和coding成功讲起:这两个是"非常简单的模态",因果关系已经被总结在语言表面(“因为今天天气好,所以我要出去逛一圈”),token离散、数据量大,学表层相关性的范式就够了;但到更难的具身任务和科研发现(生物制药、新材料、天文学),“现在的LLM这套范式它显然是不够了”。
  • 机器人每次与环境交互"其实就是在做intervention,自然而然的一定是个因果的过程"。煎pancake的例子as told:只看视频学习的机器人学到表面流程——倒面糊、等一会、翻面,生成的视频"还不错,能看的";但真实厨房里锅更热或更冷、面糊更厚或更薄、油多一点少一点,“锅很热的时候等三十秒就已经糊了”。物理世界对操作的要求比视频生成高很多。
  • 天花板判断是分任务的、且不留余地:“在具身任务上面,大语言模型天花板已经出现了。”

4. 数据自进化飞轮:一万条里只喂一百条

  • 输入端从因果视角"有的放矢":采一万条数据可能只有一百条包含模型需要的新信息,只喂这一百条。输出端模型训到一定程度自己就是simulator,产出long horizon、含corner cases和可控failure cases的数据——这些在真机遥操场景"可能没法采集到",再反哺模型训练,形成"数据作为燃料、模型再产生高质量数据"的闭环。
  • 数据四类、配比明确:模拟数据(物理模拟器+自身模型作为模拟器)、ego-centric数据、视频数据合计约80%,遥操数据约20%——遥操是"最后一公里",把物理规律back到机器人身上。大部分数据自产(模拟数据"可以不限量采集"),遥操小部分自采、部分从供应商定制。

5. 第一版模型:八千小时、四百张卡,与stacking的零样本信号

  • 第一版预期七八千个小时数据、几百张卡(现有约400张)。目标三条:非常长程的任务;真正的思考能力——收拾屋子时账单是私人物品放抽屉、书"比较public"放书桌;以及对没见过物体、新任务的泛化——hedge保留原样:“这些任务的物理规律必须是在以前训练数据里cover过的”。
  • 已有的信心信号:模型只学过lift和pick and place两个任务,测试全新的stacking——“如果只是死记硬背过去习得的技能……显然是不会的,但我们的因果世界模型可以把stacking完成得非常完美”,因为stacking正是lift与pick and place物理规律的加和。规律shared就能做好;“出现完全没见过的物理规律,它也需要再去探索学习一下,像我们人一样”。
  • 目前成果在模拟器环境、数据量"上百个小时"(今年ICML论文《Learning Task Sufficient Word Models by Synergize…》及《Add Diffuser Latent Aware Adaptive Diffusion for Decision Making》等);今年计划真机demo,展示机器人长程任务的泛化性和推理能力。

6. 因果AI的学术谱系:哲学两千年、PC算法与三国鼎立

  • 因果在哲学里定义了两千年(西方从亚里士多德、中国从易经),近代定义落在intervention上:当且仅当改变A使B的概率变化,才是A causes B。最早应用是临床随机对照实验,但"做实验非常贵,有时候你没法做实验"——八十年代末CMU三位教授Clark Glymour、Peter Spirtes、Richard Scheines提出PC算法,从观测数据中用超越相关性的统计方法挖因果结构;89年到97年发展迅猛,97到06年"比较空白",06年芬兰科学家发现非高斯情形下的额外性质,可仅凭观测数据判定A cause B还是B cause A。
  • 门派三分且"早期相互不太对付":因果发现的CMU派;因果推断里以图为核心的Judea Pearl派(UCLA、图灵奖)与哈佛Don Rubin的Potential Outcome Framework——几位都八十多岁,“有点三国鼎立,相互不服谁”。她是CMU嫡系:师承Glymour、Spirtes、Kun Zhang,马普所导师Bernhard Schölkopf也出自CMU门派,“当然很多high level idea也是被Judea Pearl影响非常多”。
  • 入行纯属巧合:2013年在德国读计算神经科学研究生,暑期学校偶然听Schölkopf讲discovery,“虽然当时没有完全听懂,但冥冥之中就感觉这个问题特别核心”。此后十二年的主攻方向是不完美世界里的因果发现:隐变量、bias、missing value、distribution shifts存在时,“从理论上证明、从算法层面导出"背后的因果关系。

7. 给路线打分:VLA可能五分,WAM可能六分半,终局是action-conditioned world model

  • VLA天花板可能五分(满分十):在VLM上加action head,“大家还是在想着从language角度去做这个问题,但其实看action的时候应该从time series角度去看”;action端是连续空间,训练数据很难覆盖所有状态——“桌面高了两厘米,这个任务可能就失败了”,这是VLA没有泛化能力的核心原因。
  • WAM可能达到六点五分,“但它一定是个中间路线,达不到我们最后想实现的目标”:靠video数据多,先预测下一帧、再用IDM(inverse dynamics model)反推两帧之间的action——“不是一个自然的状态迁移过程”,自然迁移应是状态t给一个action、看t+1的状态。最终形态"一定是一个action conditioned world model,然后再加上policy model”。
  • 因果路线若在每个层面都实现就是十分,但公司策略是逐层加入因果,“不会特别激进的直接冲那个十分”。

8. 市场最大的质疑不在方向,在实现——以及scaling law的"虚"

  • 她转述对手视角相当坦诚:市场对"因果一定是要实现的目标"有共识、毋庸置疑,质疑全在怎么实现——如何从video、time series、sensor signal等raw data里提取因果变量、同时学因果结构、学随时间变化的因果系统,“真正懂因果的,在市场上或者在学术界都不是很多”。
  • 对scaling law的祛魅值得单独记录:“现在说的scaling law它也是比较weak、比较虚的”——必须与数据质量和模型绑定:LLM加一百万条数据涨20% performance,“真正懂因果、懂核心底层规律的模型,可能只需要二十万条数据就可以达到一样的performance”。
  • 因果被主流提及让她"欣慰":杨立昆近期从high level讲因果,李飞飞的一些high-level idea被她认为与因果有关、杨立昆也曾在邮件里肯定她的路线。DeepSeek之前的模型名字也加了"因果"。但多数团队"要么在high level有意识,要么只在简单的点上真正做到(比如过去预测未来)",真正做全变量-结构-动力学三层的,“应该是我们团队是仅有的”。杨立昆(AI三巨头之一、图灵奖获得者)曾对这套因果模型"非常上头",有过深度探讨并"cite我很多paper"。

9. 创业trigger:进厂的机器人被退货

  • 转折在2025年初,朋友聊起工厂自动化:“机器人已经进厂打工了,但测试了一阵子之后又被退回去了,因为它没法真正替代人类去做这些事情,反而成了工厂里的一个负担——他们缺了一个非常智慧的大脑。“她的反应:“那不是因果AI最擅长的事情嘛?这是一个right time for me。”
  • ChatGPT发布曾令她"深刻反思”:明明因果AI更合理,为什么LLM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我以前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数据量堆叠,它是有用的”,因此结论变成在大数据基础上"用更深入的方法挖掘背后更深层的信息,两者兼顾”。因果帮LLM有内外两条路:外部用因果发现找变量关系、以RAG/prompt形式喂入减少hallucination,内部改架构让模型真正学因果——但OpenAI、Anthropic"有路径依赖……还没有真正走到因果这条道路上来"。
  • 选具身不选LLM的算术:LLM在语言和coding"已经达到九十分",具身"基本上十分的状态,我更想把这个十分推到九十分"——LLM一代代更新能力涨得太快,往那边走"增益非常有限"。
  • 约两千万美金融资投向算力、数据、人才三块;小部分是朋友的"友情赞助"(“我肯定不能要他们太多钱嘛”)。公司自我定位是frontier lab,急招三类人:因果算法、视频生成模型训练、robotics full stack。

10. 给PhD的话与五年后的回望:没有路线是错的,但都不是终局

  • PhD观从未变过:“只有真正对研究有渴望的人才应该来读”,只为学位"不用花五六年,你可能错失很多赚钱的机会";理想化的人更合适,且要"识别外面到底哪些是噪声"——哪怕同学去了OpenAI"一年三千万美金"。好在"工业界和学术界的gap更低了……不是说选一条路就得走到黑"。对AI时代的科研门槛她分两截:真正开创性科研的门槛没变,简单科研门槛大降;“要拥抱AI但不依赖AI——核心的创造性思想一定得是自己的”。
  • 五年后回看2026年这场世界模型的"锣鼓震天",她拒绝用对错框架:“不能严格的说错,每步它会留下一些东西,但现在的模型范式它不会是终局”——VLA留下了action head的建模方式,WAM留下了从视频生成模型变为世界模型的中间产物,“它存在还是都是有道理的”。
  • 结尾问上帝的问题意外地哲学:“因果是客观存在,还是人基于理解可以更好understand这个世界(的构造)?就像时间是不是存在,大家有时候也不是完全确定的事情。“柯基接话:“如果因果不存在,我们会集体陷入存在主义的巨型危机。“她的务实收尾:茶余饭后可以argue,平时生活"假设时间存在、物理世界真实存在、因果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