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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坐标 x 前Meta AI总监田渊栋: 解析大模型护城河、记忆存储瓶颈与Agent对社会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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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坐标 x 前Meta AI总监田渊栋: 解析大模型护城河、记忆存储瓶颈与Agent对社会冲击

摘要

  • 田渊栋认为数据最重要,基础设施也很重要,算法和人才次之;算力主要区分大厂与初创。 理由链:AI写代码让他与3个月前相比工作效率“提高了至少10倍”,基础设施护城河可能下降;算法处于“要么大家改来改去改不出什么东西来,要么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新方案”的阶段;人才高速流动意味着“硅谷里面很难有一个秘密能保留很久”,新方案一两个月、两三个月后就会被更多人知道。

  • 内存与存储需求是他眼中很硬、很难解决的物理瓶颈。 主持人提到产业链供不应求;田渊栋认为增量主要来自长上下文、训练更大模型以及多模态4K图片的中间结果。模型规模从过去约70B的开源模型,发展到Kimi K2约1T参数、DeepSeek 600多B;H200凭借更大内存,可以用更少的卡获得同样性能。对于解决办法,他说“现在确实很难看到很好的解决方法”。

  • 强化学习与test-time scaling的上界可能被预训练锁死。 预训练提供一百种思维路径中那条正确路径的素材,RL只是搜索并放大它;如果“预训练里面根本没这知识”,强化学习也无法提出解法。因此test-time scaling之后可能逐渐接近上界,这正是行业转向continuous learning、希望在后训练和推理中同时改变权重的原因。

  • 记忆研究的路线之争是全量存储(贵、慢、准)对选择性遗忘(省、快、会忘);他认为真正的AGI应是“脑容量固定但持续进行记忆升华和主动遗忘”。 无限堆积数据更像Internet式检索,并不会自动升华成对问题有更深理解的系统;大模型的代际贡献在于把知识整合进权重。最难的问题是从死记硬背到“顿悟”——像小孩四岁后突然对数字大小有感觉,机制至今不明。

  • 蒸馏让领先很难长期保持,各家Lab的你追我赶对应不同生存策略。 大厂如Google通过Gemini 3.1 Pro展示技术实力与人才储备;初创通过证明自己强来融资,但需要在钱烧完前找到商业模式,OpenAI也在考虑在ChatGPT中加入广告以获得现金流。开源模型必须存在:如果少数人掌握指数增长技术,多数人无法获得便利,还可能形成等级区分;开源可让大家相对平权。

  • Agent可能颠覆电商和事务性人际交流,并带来“裹挟效应”。 对Agent来说“所有的网页都是一个连接”,广告没有欲望可利用;双方Agent可以代替人协调约饭、meeting等事务,也可能形成包含衣食住行的个人助理。水管工若不用能24小时接单并自动规划路线的bot,效率可能低于同行而被淘汰。他只用了Clawdbot 2小时,因其要求交出各种API key而“越用心里越虚”,并以“握有全部秘密但智商不够的小孩”比喻其安全风险。

  • 他预警AI带来的社会冲击,并公布自己的下一步。 “洪水马上来了,只是很多人还没有感觉到”:未来可能出现整个行业逻辑改变、原有技能在任何地方都不再有用的裁员。他已离开近11年的Meta,将去一家方向和人员组成暂不公开的startup做co-founder;公司正在融资Series A,且“马上就要结束了,很多人愿意投资”。

精读

1. 蒸馏抹平领先:大厂昭示实力,初创烧钱续命

  • 田渊栋的开场判断:领先被追平“不可避免”——蒸馏让较弱模型快速逼近强模型输出水平,迭代速度“可能快要接近人类的生理极限”。
  • 大厂逻辑:背靠现金流,发布是为展示技术实力与人才储备。例证:Google用最新版Gemini 3.1 Pro处理难数学问题,找到“一些很好的数学问题解答”和证明;他称这些问题此前“肯定是未解问题”,因此大家会觉得Google仍然领先、处于第一梯队。
  • 初创逻辑:证明自己→融资→活下去;但“总有一天……需要在钱烧完之前找到一个商业模式”。OpenAI考虑在ChatGPT对话中插入广告,正是在寻找现金流输入。

2. 护城河排序:数据第一,infra在被AI coding侵蚀

  • 数据最难替代,尤其垂直领域数据稀缺时“没办法用很少的数据训练出很好的模型”;infra会降级——他自己用AI写代码,与三个月前相比“效率提高了至少十倍”,查错、让程序运行更顺畅等日常工作可能都会由AI代替。
  • 算法处于稳定期:多是小修小补。他提到DeepSeek可能在一个月前发布过一篇对残差连接做改动的文章,觉得很有意思,但后来有人发现算法可以改得非常简单、和原来差不多,效果仍然可以——“要么大家改来改去改不出什么东西来,要么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新方案”,跳变何时发生“还不太清楚”。
  • 人才因流动不构成壁垒:“硅谷里面很难有一个秘密能保留很久”,新方案一两个月、两三个月后大家都会知道一点,之后可能传开;算力主要区分大厂与初创,大厂之间差别可能没有那么大。终局上,他认为有可能是几家大模型公司占主导,再加上拥有独特数据的垂直小公司。

3. 开源是“核威慑”:地球上不能只有闭源模型

  • 他2023年就持此念:指数增长技术的最坏结果是“少数人掌握了这个技术……去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多数人享受不到便利且产生等级区分;开源令大家相对平权、同步前进——“如果大家都有核武器了,产生了威慑,就会有一个比较好的平衡点”。
  • 对Meta从约一年前较倾向开源到现在可能更偏闭源,他不做道德评判:开闭源“完全取决于公司本身的战略”,尤其当它与主营业务无关时可以灵活处理。
  • 他日常混用各家模型:OpenAI的模型、Surface的模型和开源模型;举例包括GM5、MiniMax 2.5,后者“可能快一点”。半年前这些模型还做不完整任务,如今问Crawl Code或MiniMax都能完成得不错,虽然可能忘记某些东西,但“流程和逻辑基本还是正确的”——模型进步之快让他吃惊。

4. 长上下文技术:Positional Interpolation改变扩窗成本

  • 2023年6月他们的Positional Interpolation:此前扩窗要拿长数据重训,慢、痛苦、费卡;他们发现只需把长上下文映射到短上下文,把每个token的位置编码简单除以2,再微调和训练,代价小很多、质量也不错。此后这一现象被广泛应用,Gemini、Kimi等也出现了相关长上下文工作。
  • 后续工作沿同一权衡展开:Attention Sink保留句首几个token、删掉中间内容,模型仍可能连贯输出,但如果追问被删掉部分的事实,“可能会开始出现幻觉”;H2O(Heavy Hitter Attention、Heavy Hitter Oracle)固定记忆大小,并尝试找回重要记忆,使一些关键问题仍能回答正确。
  • 路线之争恒在:一头全存上下文,代价大但效果好;一头如线性注意力压成定长向量,省内存但“有限的空间是容纳不下无限的过去的历史的”。
  • 上下文之外还有权重记忆——从预训练建立,规范“这个模型本身对世界的整体理解”,很难改变:预训练差,后训练像“比较笨的孩子”,什么都要讲清楚、无法举一反三;预训练好,就像“很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

5. 最难的研究问题:从死记硬背到顿悟

  • 他以女儿为观察样本:3岁或4岁前教了记不住还哭闹,过一段时间后“突然在某一天这些事情他都会了”——他推测内部记忆可能发生重组,表示变化后突然能够理解逻辑并举一反三。数数的例子是:先机械地背“一、二、三”,4岁以后“突然之间对数字的大小开始有感觉”,还会猜两位数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不用教就会了。
  • 这个跳变“为什么发生、什么时候发生、怎么样让它更快发生”仍是悬而未决的大问题。
  • 对Google去年较火的《Nested Learning》,他认为把优化器与网络架构统一成associative memory的想法有意思,但并不完全认同:在他看来,这类memory的效率仍不够高,像是“把一个点记住了,然后把这个点弹出来”;人类学到一定程度是“观其大概”,对整体理解深入,这种记忆形成过程的建模还不够。

6. AGI应是固定脑容量+记忆升华与主动遗忘

  • 答曹卿云之问,他选择后者:“扩大当然更好”,但固定容量、持续升华和主动遗忘是让人变聪明或让AI取得飞跃性进展的重要因素。
  • 无限堆积数据更像Internet:TB、PB级数据让检索高效,却“并没有升华成有自主意识的人,或者说有一个对问题更深理解的系统”。过去搜索时代仍需人整合数据;大模型则通过训练把数据和知识整合进权重,“让这个模型对数据和知识的理解上升了一个层次”。
  • 下一代模型的标志,是知识表示和存储再次发生质变,训练与存储成本下降、学习能力增强,并能更快适应不断变化的世界。

7. 上下文需求仍可能上升,天花板尚难判断

  • 需求结构变了:聊天时代一人一天“聊个十万字已经很可怕了”,那是一个人的token消耗上限;如今写代码“动不动就要把整个代码库放进去”,多轮tool call和问题分析很快就会超过1万甚至10万token。
  • 他认为,最近半年各大厂和研究实验室都在追求让模型“工作一个礼拜或者几天几夜,不要任何人干预”。这需要大量token和上下文;他判断上下文越长,对世界的理解“应该”越深入,决策“也应该”越准确,这一趋势很难改变。
  • 他认为Clawdbot的memory机制有意思:把记忆组织成短期、长期等不同层次的Markdown文件,human-readable,可以手动删掉不该保留的内容,但目前看起来仍“比较awkward,比较难看”。
  • 终极目标是让AI自动发现这种结构;MIT的《Recursive Language Models》把上下文当作数据库,在预测和解码时动态调取内容。他认为这一趋势会继续,即使最终上下文较短,研究时也常会先把内容全部塞进去,再逐步调整。

8. 存储与内存需求的训练侧账本

  • 主持人先描述了内存和存储产业链的供不应求;田渊栋认为增量一方面来自context window变长,另一方面来自训练更大的模型。
  • 模型规模已成为一种标准:Kimi K2约1T参数,DeepSeek 600多B;过去70B的开源模型已被认为很大,而现在大家希望参数更多、训练效果更好。
  • 单卡内存不够就要切片(tensor/data/expert parallelism),卡间通信增加latency——“通过增加延迟的方式让系统跑起来”是坏trade-off;增加单卡或机器内存,可以把模型放进一张卡或一台8卡机器,降低通信成本,让训练更快、设计更简单,也可能减少出bug的概率。
  • 所以H200比H100更受欢迎:“同样的算力我有更大的内存……用更少的卡获得同样的性能,算账算下来还是合算的。”英伟达和AMD都希望把内存做大,压力来自AI Lab竞争和上下文变长两方面。

9. 多模态进一步放大需求,ASIC方案不够灵活

  • 曹卿云追问Agent数量、任务复杂度、多模态和世界模型叠加后需求是否会呈指数增长;他承认需求“确实会很大,应该说会变得很困难”。图片模型参数量未必很大,但一张4K图片输入后需要大量内存保存中间结果,影响训练速度、serving效率、速度和容量,也影响Agent效率。
  • 他的坦白是:“我现在确实很难看到很好的解决方法,还是挺困难的。”有公司把整个大模型权重刻进ASIC电路,以腾出内存并提高速度,但“模型改了一点点,那些电路就没用了”——要做灵活探索的研究,仍需原来的架构。

10. Scaling law有效但需要大量、甚至指数级资源,大厂困于路径依赖

  • 他的一贯论点:scaling law是有效的,只是需要大量资源,“甚至是指数级的资源”支持;存储和能否稳定供应大规模集群所需电力,都是问题。
  • 大厂“沿着路径依赖”有现实原因:团队都建好了、各司其职,很难转向“很难看到希望的新方向”;沿老路不需要花太多脑筋,见效较快,是比较安全的路径。
  • 因此OpenAI和Google会继续沿这条路线,用更多算力、数据和人力换取一点点能力提升,直到diminishing return越来越明显,才会考虑其他办法。
  • 新范式尚未成气候:continuous learning,以及强化学习时不进行model weights updates的方向,都“可以尝试,也值得关注”,但要真正scale up目前仍比较困难。

11. 持续学习为什么难:最终可能要重新训练

  • 机制:预训练在海量数据上学到能举一反三的特殊结构;continuous learning可能只能学到“某个领域里的单独知识”,泛化能力不强——在本领域效果还行,要应用到其他地方,可能仍需在某个节点把数据放回预训练中,让模型重新训练。
  • 他的边界感很清楚:只用“很小的样本、很少的数据和一点点计算资源”,让模型突然发生飞跃性变化,目前还比较困难;持续学习是重要方向,但把它做好仍是愿景。

12. RL上界被预训练锁死,test-time scaling可能逐渐接近上界

  • 2024年下半年Owen出来时,大家为test-time scaling兴奋,催生了最近一年的强化学习能力发展;但后来出现不同意见:“强化学习最终的上界可能是被预训练给锁死了。”
  • 逻辑链:预训练为一道数学题提供一百种思路,大部分是错的但有一种正确即可;RL通过不停迭代和搜索找到那一种并放大。若“预训练里面根本没这知识”,没有足够素材提出解题思路,强化学习也做不出来。
  • 结论:当时看到的test-time scaling law“可能只是前面走了一小段”;之后是否继续沿同一路线尚不好说,他倾向于认为继续scale也可能逐渐接近上界。于是大家开始做continuous learning,希望在后训练和推理过程中同时改变模型权重:“单纯使用后训练推理、不改变模型权重是不够的。”

13. 推理提效三条路;幻觉根在null space

  • 隐空间推理:每步不用人类语言而用高维向量,一个向量可能相当于一句话甚至更长内容;他称一个推理向量可以同时存储几条不同推理路径,并将其比作量子力学中的叠加态,从而可能比正常语言推理更高效。
  • 主持人以Coconut为例指出它仍是串行的、只是每步使用latent vector;田渊栋回应说,从长度上看会变短,但存储一个完整vector比存一个token ID消耗更大,体现了“变强与变弱”的trade-off。
  • Parallel thinking仍使用语言推理,但尝试把可拆分的任务并行处理,例如“接下来有5点要求”后,5点可以同时推理而不必串行等待;另有deep comp,通过快速去掉不必要或明显错误的推理链,降低推理token数量并让效果更好一些。
  • 幻觉根植于模型结构:权重有signal子空间和null space,null space中的分量平时不影响正常推理,但输入超出训练数据分布边界时可能起作用;根治“最终还是要打开大模型的黑箱,知道里面的权重是怎么样work的”。

14. Clawdbot=握着你全部秘密的小孩:Agent安全与社会洪水

  • 他只用了Clawdbot 2小时,“越用心里越虚”——它要求交出各种API key。他的类比是:Agent像一个“手上握有我所有的秘密”却智商不够高的小孩,跑到菜市场被人夸几句、给5块钱,就可能把家庭住址说出去,导致家里被撬门。
  • OpenAI API key被盗后还可以删除原key;但Google邮箱access、机密文件密码、重要文件夹token,甚至密码管理器的主密码,都非常危险。网上还有平台让这些Agent相互讨论,寻找欺骗人的方法。他建议一边使用一边看代码、理解机制,也可以自己做更专用的工具。
  • Agent对接将吞掉事务性人际交流:约饭、schedule meeting等事情可以由双方Agent完成。他一年多前在Meta写过Omni Agent proposal,原以为这件事可能5年内发生,没想到这么快。
  • 他认为包含衣食住行的个人助理或super app也有可能出现:Agent可以24小时在线,接收需求、通知用户、达成协议并完成任务,效率高于打电话。
  • 电商逻辑可能被颠覆:网上已经有人用Clawdbot购物,因为它知道用户的preference;对Agent来说“所有的网页都是一个连接”,广告条、闪亮设计和特价信息对它没有用,因为“它没有欲望”。
  • 裹挟效应与洪水论:水管工若不用能24小时接单、自动组织生意并规划“今天走访5家客户”路线的bot,效率就低于同行,“你不用你就会被淘汰,不管你主动还是被动”。他的年终总结式预警是:“洪水马上来了,只是很多人还没有感觉到”——那种被裁不像以前换家公司就好,而是“整个行业的逻辑变了……你的技能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用了”。

15. 教育下一代、Agent创业法则与他的下一站

  • 想象力已落后于发展速度:以前写科幻时觉得一个想法“五十年之内都不可能发生”,可以慢慢写;现在倒过来,“这个idea如果不赶紧写,它可能就消失了”,因为它会变成已经发生的历史。
  • 他认为人的目的性、经验和动机仍然重要;艺术作品的意义来自人的内心冲动、目的和把作品做成的过程。这里并非简单断言AI绝不能取代,而是如果这部分被AI取代,作品就失去原本的意义。教育下一代的重点,是让他有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学习也会因此变得愉快。
  • 对担心被大模型能力侵蚀的Agent创业者,他给两条路:要么速度快于大模型发展,要么做当前大模型解决不了的难题;客户黏性和客户数据“可能就变成你的护城河”。
  • 田渊栋此前在Meta做研究总监,主要涉及强化学习、搜索优化以及大模型推理和应用,在Meta近11年后离开创业。他将去一家startup做co-founder;公司正在融资Series A,“马上就要结束了……很多人愿意投”,方向和人员组成暂不公开,待关键时间点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