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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投资进化论:热赛道与反共识 张涵x李立远x张凯x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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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投资进化论:热赛道与反共识 张涵x李立远x张凯x陈锋

摘要

  • 这轮智能硬件复兴不是单一的 AI 叙事,而是供应链、工程师密度、汽车与机器人能力外溢、全球消费需求在 2024—2025 年同时成熟。 投资人从 2024 年 CES 已看到人才和资源迁移,2024 年下半年估值抬升,到 2025 年形成共识;他们判断未来五年中国的供应链与工程师红利仍在,世界级品牌更可能从消费电子中长出来。
  • 高价并非新硬件 PMF 的反证,投资人过去反而系统性低估了用户为真实痛点支付溢价的意愿。 RTK 割草机在成本尚未下降时冲到 2,000 美元以上,团队原本按三年寿命和替代人工算账,消费者想解决的却是“不想自己在太阳下面暴晒”;另一款传感器没有明显迭代、产品本身变化也不大、定价同样超过 2,000 美元的产品也卖爆,留下的判断是“市场永远会奖励那些先行者”。
  • Maker 的最大机会不在既有极客 TAM,而在 AI、电动化和自动化把创造能力交给泛消费人群。 张涵把 3D 打印描述为“空间传送玩具”:网上看到喜欢的模型,一键启动,几小时后虚拟物体进入现实;自动挡吉他、鱼竿、冲浪板以及更易用的 CNC、激光雕刻,卖的都不是功能清单,而是“好的产品像魔法一样”,让普通人拥有原本不具备的技能。
  • AI 硬件应从需求和场景倒推技术,而不是把 AI 当作必须出现的产品定义。 陈锋区分了早已进入扫地机、无人机底层运行逻辑的机器学习,与主打陪伴、记录和新交互的 AI-native 硬件;端侧算力、续航和模型质量目前仍有限,云端协同可能改善体验,但“需求可能一直存在”,AI 只是满足它的技术变量之一。
  • AI Phone 真正争夺的不是一个助手入口,而是系统最高权限、流量分配和商业模式。 豆包手机与努比亚的尝试让 2025 年的争议显性化:部分互联网公司希望 AI 获得 OS 权限,应用和超级平台则担心“动了我根本的流量蛋糕”;如果 AI OS 成为新基建,这更像“谁掀了谁的桌”,也可能迫使平台重写广告、投流和收费逻辑。
  • 智能眼镜的理论上限很高,但创业机会首先来自取舍,而非把显示、影像、支付和所有服务塞进一副眼镜。 穿戴设备被形容为比普通带电池硬件“再难十倍”:时尚属性、重量、续航、蓝牙打扰、佩戴良率和软件交互都可能成为短板;结论是“好的智能眼镜,首先得是一副好的眼镜”,大厂倾向做加法,创业公司可以靠显示或第一人称影像等单点做减法。
  • 早期硬件投资最终仍是对创始人的重注,核心画像被浓缩为“天命人”、野心家、hardball 对手和足够细致的交付者。 所谓天命人,是其经历和重大选择长期为今天的创业做准备,即使没有 2024—2025 年的热潮也会做;李立远进一步强调想象力、战略预判与“难搞”,而软硬一体 CEO 还必须 be detailed,因为第一款产品任何细节都可能让整条交付链掉链子。
  • 全球品牌应从高端新品类切入,并在约十八个月窗口内把创意领先转成供应链、品牌和现金。 “深圳创业者在为全球高端消费者制造电子奢侈品”虽被发言者认为过于 aggressive,却准确概括了路线:定义无人竞争的新场景、自主定价,再向中低档延展;创意无法永久保密,众筹还可能提前六个月暴露,因此最终能救公司的不是 idea,而是让大厂觉得攻击它“性价比很低”的刺猬式组织。

精读

1. 2025 年的硬件热潮,其实从 2023 年底就已启动

  • 张涵回溯 2024 年 CES:疫情造成的展会中断结束后,人才、注意力和资源已明显流向消费电子;到 2024 年下半年,板块估值开始上行,2025 年才成为广泛共识。按他的观察,这轮行情“已经烧了大概两年”。

  • 2023 年底的一次硬科技讨论抓住了更底层的变量:制造业快速增长带来技术下放,成本曲线、供应链和量产能力共同改善。消费需求并非突然出现,而是过去无法交付的需求终于具备实现条件。

  • 红杉从 2024 年开始重点布局,从小光子延伸到伊文(Even)、极科、海威威等项目;同一时期,电动汽车等领域积累的能力也开始溢出到新型消费电子,EcoFlow 一类公司的快速增长被视为较早的信号。

2. 中国的硬件优势来自产业链与工程师密度的叠加

  • 四人的共同判断是,中国消费电子拥有两块得天独厚的土壤:完整产业链,以及覆盖研发、生产和制造环节的工程师密度。东欧或许也有部分人才,但中国的数量和产业体量具有显著优势。

  • 陈锋回忆,2015—2016 年在国内汽车电子领域寻找懂电机控制的工程师仍很困难,客户甚至需要供应商讲解功率半导体和电机驱动;如今相关专家已大量进入市场,“这个已经不是什么障碍了”。

  • 中国制造的含义也发生了迁移:早年更多对应代工和低端制造,到 2025 年已开始对应质量体系、产品定义与高端需求。大疆、安克、影石等品牌又提供了中国公司走向全球的品牌样板和用户认知。

  • 因此,智能硬件比传统白家电更能激发创业与投资热情:它要求软件、硬件、供应链和品牌同时成立,而扫遍全球,现阶段中国在这种综合能力上的优势最明显。

3. 创始人的专业并不固定,全链路经历才更稀缺

  • 团队统计到的本科背景相当多元,包括机械工程、电子电气、微电子、Computer Science 和设计;一份小样本中约一半是机械工程,但讨论并未把它视为固定画像。

  • 真正优质的软硬件创始人,往往“过去管过足够多的事儿”:可能从软件算法出发,又做过产品经理,之后负责量产和生产。消费硬件横跨供应链、嵌入式、软件、硬件与交付,单点专长通常不够。

  • 陈锋提到,海外还有一群愿意尝鲜并支付高溢价的用户,能让创业公司尽早验证 PMF。一位美国老奶奶靠政府救济金生活,却为一款产品的折扣写信,请公司保留优惠直到救济金到账;这个案例让他意识到,兴趣消费并不完全遵循单纯的储蓄账本。

4. 两千美元割草机证明,痛点强度可以压过价格敏感

  • 早期团队判断割草机会是大赛道,却认为 RTK 方案超过 2,000 美元、设备可能只能使用三年,PMF 尚未成立。他们按替代人工成本计算,后来才发现用户首先是在购买“不用自己在太阳下面暴晒”。

  • 率先采用 RTK、敢于高价上市的玩家拿到了市场红利。其意义不只是价格被接受,而是需求强度远大于投资人原先估计的 pricing concern:“谁率先冲到市场上,谁先吃螃蟹,谁反而可能成为行业的引领者。”

  • 另一款产品在传感器没有太大迭代、产品本身也没有大的改变的情况下,定价 2,000 多美元并卖爆。营销能力是原因之一,但更大的修正是:消费者为自己的真实需求支付溢价的意愿,一再被低估。

5. 庭院赛道的机会正在从割草转向未标准化的传感器

  • 庭院“三件套”通常指割草、泳池和扫雪,但三者并不处于同一竞争阶段。割草已有大厂进入,激光雷达成本继续下降,上游传感器又相对通用,扫地机器人玩家、资金和售后体系都会卷进来。

  • 先行者即便踩坑,也能通过几代迭代接近 PMF;一旦头部公司跑到市场前面,小玩家面对的便不只是产品竞争,而是供应链、资金、渠道与售后的综合战,创新窗口会迅速收窄。

  • 泳池仍可能出现新机会:水下传感器若能让产品实现真正具备 SLAM 的路径规划,就可能重开品类。但若核心方案由上游直接 OEM,创业公司很容易被看见机会的大厂吞掉。

6. 极客既难服务,也是创业公司最好的种子用户

  • 张凯保留了极客“不好搞”的一面:他们品牌忠诚度低,什么更好、更便宜、更高效就买什么。陈锋补充,这种苛刻会暴露产品最真实的缺陷,并提供公司自己未必想得到的玩法和延展方向。

  • “聪明人周末玩的东西,可能会在十年后成为大众消费品。”Day One 市场通常尚未形成,否则也轮不到创业公司;极客对应的正是当下很小、迭代很长、上限却可能很高的起点。

  • 极客还能接受不完美交付,并把自己理解为 backer 和共创者,主动提出改进 idea。对高杠杆的 C 端产品而言,这批人的价值不只在首批销量,更在于帮助产品走向通用化。

  • Maker 生意又有少见的复合结构:3D 打印、CNC、激光雕刻、UV 等产品既能卖复杂机电硬件,也可能持续卖耗材,再叠加社区传播和用户网络。但市场日渐“明牌”,新品类选择和打法必须把竞争前置考虑。

7. 3D 打印正在从工具变成“空间传送玩具”

  • 张涵认为头部 3D 打印产品已经超越纯极客市场:泛消费用户从网上挑一个喜欢的东西,一键让机器工作,数小时后再打开舱门,“玩具从虚拟世界传送到了现实世界”。

  • 李立远判断,增材制造仍只在“前百分之三十”的状态,许多问题没有解决,新玩家仍可凭关键 feature 弯道超车。若它真是千亿美元级赛道,没有理由不能像扫地机一样容纳三到四家上市公司。

  • AI 又在降低前端设计门槛:用户不必掌握复杂建模软件和理论,可以调用社区模型,也可以让生成模型创建新模型,再将其变成实物。泛化的关键因此不只是机器降价,而是“想法到物体”的完整链路变短。

  • 同样逻辑也适用于减材工具、电动工具和 DIY 小店。过去靠工业设备或纯手工完成的创作,现在可被快速实现和小批量生产;前店后厂的经营者也因此能更高效地增加商品种类。

8. 真正的大众硬件卖的是能力,不是功能

  • 一位投资人给出的总括是:“好的产品就像魔法一样。”它让普通人获得原本不具备的技能,或触达过去昂贵、专业、难以学习的服务;硬件的价值由此从卖 feature 转向扩张人的能力边界。

  • LiblibAI 让不会弹琴的人可以五分钟上手、体验扫弦和弹唱;小光子的产品则让没有昂贵设备和专业训练的普通用户拍出深空影像。那一刻的满足感,解释了兴趣类产品为什么能获得溢价。

  • 几人尤其喜欢“自动挡”这个定义:自动挡吉他、鱼竿、冲浪板都在压低学习门槛。普通人先快速体验乐趣,其中一部分再留下成为忠实用户,电动化和智能化由此扩大品类受众。

  • 2024 年左右,李立远把 AI 的消费价值归纳为陪伴、创造和效率提升;对应到硬件,就是情绪价值、把想象变成现实,以及用更低门槛获得原本难以体验的能力。“科幻世界走向现实”往往天然 consumer friendly。

9. AI 已经改变硬件底层,但 AI-native 产品仍需等待体验成熟

  • 陈锋强调,没有机器学习,很多现代硬件品类根本无法成立:扫地机器人、大疆的飞行与影像 feature,都早已依赖 AI 改写设备运行原理。因此,AI 对硬件的影响远早于这一轮“AI 硬件”命名。

  • 另一类产品才是狭义 AI-native 硬件:交互方式变化,设备提供陪伴、拍照计算、事实记录或更智能的响应。陈锋目前更愿意看痛点和需求明确、由 AI 在后台驱动迭代的产品,而非只靠新交互创造叙事。

  • 他的保留也很明确:“现在端侧 AI 的能力可能还没做到很多消费者想要的东西。”他认为这是时间问题,但不同品类会经历不同路径:有些先行者先吃红利,有些必须等能力成熟后再上。

  • 投资结论因此不是押一个静态产品,而是在有想象力的赛道里押“能够活得足够久,并且能力足够强”的人;中间可能摇摆、起伏或更换路径,但创始人必须扛得住。

10. 需求先于技术,context 可能重写传感器的使命

  • portable 与可穿戴设备首先受制于续航:生成式 AI 提高算力要求,端侧模型质量又可能不足。较小参数模型的专业化,以及云端与端侧在用户无感情况下协同,是几人看好的改善方向。

  • 影像是最典型的压力测试:信息处理量巨大,剪辑、美化和模型推理目前很难全部在端侧实时完成。端侧算力、模型和云服务都在提升,长期目标清楚,但真正好的用户体验仍需时间。

  • 张凯补充的场景原则是,需求“不一定是被创造的”,而可能一直存在,只是技术进步让它得到满足。AI 是当前技术变革的重要部分,但不是全部;如果场景不需要 AI,凭直觉硬塞进去“符合直觉,但不一定符合逻辑”。

  • AI 的 context 链条还带来一个变化:过去传感器采集的数据以人为中心,未来多模态信息可以先以 AI 为中心组织,再导向人。产品定义、传感器运行逻辑及其“使命”都可能随之改变。

11. AI Phone 的核心冲突是最高权限与流量再分配

  • 节目开场主持人提到豆包手机,并称 2025 年给自己印象最震撼的硬件是努比亚;这至少说明接下来一年手机赛道不会平静,大厂会作出反应,尚未结束的手机团队甚至可能重新成为稀缺资源。

  • 同时拥有大模型、手机供应链、硬件定义、软件体验和 OS 能力的公司并不多,因此各方可能抱团。AI OS 与旧 OS 可能深度绑定,也可能部分解耦,更可能以新的分层方式操作手机、平板等硬件。

  • 真正争议在于 AI 获得多少权限。部分互联网公司希望 AI 取得 OS 级能力,应用平台则会认为这“动了我根本的流量蛋糕”;各方会按自身所处层级结盟,试图限制其他层的权力。

  • 现有应用的护城河仍很深,AI OS 调用它们究竟带来正收益还是负收益尚不清楚。若 AI 改变足够深、速度足够快,变化也可能不再由任何单家公司决定,而成为系统性推进。

12. 新基建是否出现,决定大厂会不会被迫“掀桌”

  • 陈锋把移动互联网的跃迁拆成“移动加互联网”:终端基础设施从桌面变到手机,大厂一时无法反应,才给新公司留下窗口。当前多数 AI 工具仍运行在浏览器、电脑和手机上,所以资源最多的大厂仍牢牢领先。

  • AI Phone 的问题因此是:搭载 AI OS 的手机能否成为新基础设施,以及谁愿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率先自我颠覆者可能得到市场嘉奖,也可能只完成一次昂贵失败,讨论者明确表示现在无法下定论。

  • 手机厂商未必拥有定义 OS 的能力,互联网大厂反而可能主动出手;MCP 和新硬件还可能缩短服务链路,让用户跳过打开、点击等步骤,直接调用打车、外卖或其他互联网服务。

  • 但超级应用是按人的操作习惯设计的,背后又有深度服务生态;没有平台配合,AI 改造后的体验未必好。Apple、Google 一类 OS 方有天然位置优势,却仍要面对应用、互联网平台、手机厂商和可穿戴设备的多方博弈。

13. 系统级 AI 可能先从弱势硬件和第二台手机突破

  • 对短期预测,几人的基调比长期判断谨慎:系统级权限牵涉利益过多,接下来一年可能“跃跃欲试、小试牛刀”,但很难大刀阔斧;若把时间拉到十年,实现概率则被认为很高。

  • 弱势智能硬件反而可能先接入更广泛的服务生态:它自身算力不足,必须依赖手机和互联网服务;手机厂商又暂时不把它视为根本挑战,因此不一定会完全封锁它。

  • 张涵愿意设想过渡期内使用两台手机:主手机保留微信等敏感关系,另一台让 AI 拿最高权限、换取效率。这种个人选择揭示了产品难题——用户既想要代理能力,也担心 AI“拿着我的微信去做一些奇怪的事儿”。

  • 商业模式也必须重写:若 AI 让用户不再看广告和投流页面,平台“向谁收钱”会成为新问题。零元购 AI Phone 或许能换渗透率,但算力芯片等部件成本上升、手机制造门槛和软硬组织差异,都让免费路线更难成立。

14. 眼镜的潜力来自贴近感官,难度则来自它必须戴在身上

  • 张凯已看到地图等软件生态向眼镜布局,理论上打车、外卖也可迁移部分使用场景。眼镜靠近眼、耳、嘴,能同时承载视觉、听觉、麦克风和语音指令,再配合戒指或肌电手环,确实覆盖了人机交互的关键接口。

  • 张涵给出残酷的难度倍率:带电池设备比插电硬件难十倍,可穿戴设备又比普通带电池硬件“再难十倍”。移动场景、连接、充电、重量和人体差异都会放大问题。

  • 女性用户是否接受尤其不能只按功能推演:眼镜会改变外观,她们可能先看是否符合个人形象、品牌感和穿搭,再看智能能力。它可以是日活、周活甚至月活产品,不同频率对应完全不同的产品标准。

  • 这使智能眼镜同时跨在 fashion brand 与 3C 标准品之间。试图服务所有人、把所有功能挤在一起的团队并不稀缺;真正稀缺的是敢取舍、知道第一步和下一步分别做什么的创始人。

15. 创业公司的眼镜机会,在于“先做一副好眼镜”

  • 陈锋的总结是:“好的智能眼镜首先要是一副好的眼镜。”在重量、佩戴、外观和基础体验成立后,再打透某类用户的垂直需求;all-in-one 或许会来,但大概率不是一蹴而就。

  • 伊文(Even)选择突出显示能力,另一家公司则专注第一人称影像。后者相较传统相机提供新的信息获取视角,前者则主动砍掉大量功能;两者都在技术早期用减法换取可交付体验。

  • 眼镜虽轻,集成度却极高:显示类方案仍贵,还要处理硬件、软件、操作系统式交互、工艺调优与佩戴良率。任何一项短板,都可能让用户无法长期佩戴。

  • 大厂拥有丰富服务,天然想把支付等更多加法集成进去;结果可能是软件工程量暴涨,硬件体验受限。创业公司的缝隙恰恰在于克制和做减法。

16. “天命人”之外,硬件 CEO 还必须有野心、战略和细节

  • 张涵最认的是“天命人”:回看其背景和人生重大选择,会感觉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今天的创业做准备,consistency 极强。无论 2024、2025 年有没有热潮,无论市场好坏和竞争多少,他都会做这件事。

  • 团队没有固定身份偏好:小天才、大厂高管、连续创业者、应届毕业生,成功过或失败过都可以。首先要判断的是人事匹配——他的积累是否适合所做之事,以及投资人与他的方向是否共振。

  • 李立远偏爱“野心家”和有战略眼光的人:认知边界也是想象力边界,不想做大事便很难做成大公司;创始人还要在大厂竞争、创业公司博弈与周期变化中预见变量,行情好时冷静、下行时有定力。

  • 他把 tough guy 译成“难搞”,又引用 hardball 与 not easy-going:真正难对付的创始人,才可能把公司变成竞争者眼中的“难啃骨头”。软硬一体项目还要 be detailed,因为首款产品交付的任何疏忽都可能让全链路掉链子。

17. 王骁逸用一小时证明,判断力比首版完美更重要

  • 张涵回忆,王骁逸第一次见面时雷厉风行,略过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他迅速讲清核心:把 Micro LED 与光波导直接做成 To C 产品,且先确保它是一副好的日常眼镜。

  • 当时产品只有 demo,第一版也未必能达到理想状态,但王骁逸知道每个阶段该解决什么:先做出可交付硬件,再确保体验与市场存量产品不同。投资人在看过样机后便觉得“大概率是要支持他的”。

  • 他还把未来几年竞争逐年排开:明年和谁打、后年和谁打、大后年和谁打,并梳理镜片公司、镜架公司、品牌商与大厂的商业模式差异。以当时信息看未必每项认知都正确,但目前为止节奏“还挺准”。

  • 海外优先、渠道建设和商业模式也已提前想清楚。更有说服力的细节是,他从聊天开始到结束一直带着自己的产品;投资人的判断很直接:“如果一个 CEO 连自己的产品都不爱”,本身就是重大错误。

18. 最期待的产品,都指向科幻能力的消费级下放

  • 张涵没考汽车驾照,却期待有一天考飞行驾照;飞行摩托和《七龙珠》中从 A 点飞到 B 点的体验,代表“科幻梦想走向现实”的直接冲动。

  • 陈锋喜欢 BlackFly 曾名 Opener 的垂直起降固定翼产品,并转述其在美国可按 200 公斤以下的较低适航门槛使用。网上绕金门大桥、跟着云飞行的画面,让不少硬件创始人说若有第二次创业机会会想做它。

  • 空间影像是另一条期待:HoloLens 曾抬高市场预期却交付不足,Vision Pro 至少展示了肉眼看到高清空间世界的可能;留存仍受交互、内容和近眼显示长期使用问题限制。

  • 更长远的产品,是能自动完成 3D 重建的空间相机,让人回到人生某个 moment,重新获得当时的听觉和世界观感;再往后则是“需要一个贾维斯”,只是它最终以何种硬件形态存在仍未确定。

19. 最有说服力的投后时刻,是产品改变了具体的人

  • 一家影像创业公司资金并不宽裕,却坚持所有宣传物料自己拍,因为“不允许自己的物料拍得难看”;团队又花 70 万至 100 万元请设计 vendor,即使可能需要借钱,也不愿放弃对美的底层标准。

  • 张涵由此把技术积累与审美执念连在一起:做影像的创始人在最困难阶段仍不降低呈现标准,说明这不是融资叙事,而是他“一直想做成的事情”。

  • Hypershell Disabled 投后群里,行动不便的老人和退伍军人每天记录 0.5、0.6、0.7 英里的进步;有人在髋关节手术多年后重新爬上曾经走过的那座山,其他用户点赞并分享自己的新体验。李立远说,那一刻会感觉“好像帮到了一些人”。

20. 出海不应是特殊动作,硬件公司可以 Day One 全球化

  • 中国电商基础设施长期强于海外,投流、人群运营和平台玩法先由泽宝、傲基等早期出海公司复刻,再逐渐从代工、产品走向品牌;内容和自媒体能力也可能沿同一路径外溢。

  • 现实约束仍是关税、货运和海外售后,因此更适合先出海的是“单位体积、单位重量下足够高溢价”的产品。海外消费者对割草机等产品的价格承受力,已反复高于团队预期。

  • 但海外并非唯一答案。中国仍是巨大市场,只要需求点和价值曲线明确,细分人群也可能撑起大空间;公司应根据用户、竞争和交付条件决定市场,而不是把“出海”当作统一路径。

  • 张涵对这个词本身提出修正:它预设国内是常规、海外是例外,未来公司更可能 Day One 全球化,用户价值在哪里就侧重哪里。中国团队已有能力和自信生产“好的、好用的、好玩的、有趣的、高质量的产品”。

21. 全球品牌要先占高端,再向下延展

  • 张涵原本写下:“深圳的这些创业者在为全球的高端消费者制造电子奢侈品。”后来因觉得太 aggressive 而修改,但他的核心判断没有变:品牌要成立,第一步应当切高端。

  • 从十年前的 copycat 和低端供应链起步,再突然变成 premium 品牌极其困难。当前窗口则不同:中国公司可以在尚无竞争者的赛道定义新品、自己定价,再凭供应链和迭代速度推出差异化的中低档产品。

  • 高端路径有两种:把原本昂贵的能力做便宜,但仍维持高端体验;或率先定义创新领域,直接取得定价权。较高毛利为建立品牌、服务用户、应对竞争和持续研发买来时间,也方便未来以 high-value brand 返回中国。

  • 李立远用衣、食、住、行、运动、影像的交叉寻找新品类:外骨骼是出行、运动与可穿戴叠加,电动拖挂房车是住与出行叠加。智能化和电动化最容易先在这些交叉地带形成新高端市场。

22. 品牌的护城河由人群、渠道、审美和挑剔共同构成

  • 张凯认为,小而快速增长的赛道反而适合品牌:公司能先抓住先行者,与其建立连接和共鸣。好的品牌不仅交付功能,还让用户“成为他想要成为的样子”,构造新的 persona。

  • 健康产品尤其依赖信任和早期共鸣,中国团队仍需补课。一个可复用路径是把样品交给海外头部科技或运动 KOL,让先锋用户先发声,再向大众泛化;产品有效性之外,关键是让更多人知道它有效。

  • 技术定义高端还不够,品味和审美同样重要。中国公司过去擅长 feature,却不总擅长美感和高级感;如今初创公司只有三五十人也会配置工业设计师,人才密度和产品质感已明显改善。

  • 张凯还发现,品牌调性做得好的人往往“特别挑剔”:从 logo、露出、邮件到网站细节都抓得极细,对自己和别人要求都高。这种不易相处的高标准,反而更容易形成鲜明品牌。

23. 影像是无边界赛道,但创新必须像针尖一样锋利

  • 影像市场不会被今天的 TAM 定格,它随技术迭代持续拓圈。从家庭摄像机、DV、相机到无人机、运动相机和全景相机,每次新视角、新焦段和新拍摄范式都会创造新用户。

  • 影像的复杂性同时构成机会与门槛:产品定义、构型、光学、审美、自动化、底层技术和拍摄视角都能创新;审美又难以被完全统一,因此创业公司始终可能切出新市场。

  • 但“那个尖针要足够尖”:若创新不足以捅破旧体验,影像公司很容易出问题。大疆还是最大变量之一,它从无人机进入手持,再以 Osmo 360 切向全景方向,显示强公司可以横穿品类。

  • 几人的建议不是直接替代成熟相机市场。传统相机制造商仍有深厚生态,抢现有市场难且 ROI 低;更合理的链路是先做“人无我有”的新场景,证明其他能力也不差,再考虑向传统市场迁移。

24. 硬件的使用频次低,不等于品类价值低

  • 讨论中以无人机提出反例:它可能一个月才用一次,大疆仍能高速增长。硬件购买的关键有时不是每天使用,而是用户在旅行或特定场景到来时“必须拥有”这项能力。

  • 高级相机也可能一年只在旅行时出场,但只要届时一定会带,第一次购买便成立。高频更多影响磨损、换新和生态生长,并不自动决定品类能否成立。

  • 无人机的换新动力来自更好的镜头、画质和变焦:即使使用不频繁,新产品出现时消费者仍会产生购买欲望。耗材、附件、服务或收藏属性也能形成持续收入。

  • 因而不存在统一 pattern:有些产品必须 always-on,有些低频却提供很强情绪价值;高频也未必能长出生态,生态只是护城河的一种。真正要看的是单价、换新欲望、可靠性以及耗材等后续购买可能。

25. 创意领先只有十八个月,最后留下的是供应链、品牌和现金

  • 一位创始人把硬件领先周期估为十八个月:concept 验证约三个月,demo 再三个月,可量产验证再约三个月,之后还要磨工艺、铺渠道。保密做得好,竞争者从不信到相信也需要时间。

  • 众筹等于在发货前额外暴露约六个月,所以有公司直到产品准备好才上线,甚至完全不众筹;也有团队不申请容易暴露方案的专利,转而与关键供应商签两年独供。

  • 但竞争终究躲不掉。技术还可持续迭代时,公司能靠研发和平台化继续拉开距离;一旦技术停滞,“最后能救你的就是供应链、品牌和你手里的现金”。

  • 张凯把大厂逻辑概括为“不见兔子不撒鹰”:创业公司要利用市场尚小时快速成长,却不能只把自己长成一只肥兔子,还要补齐短板、长成“身上长满尖刺”的刺猬。最好的防御,是让最强对手判断攻击它的投入产出比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