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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科技投资到 HongShan X:为什么她总在另开一桌|elsewhere刘旌对谈红杉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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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科技投资到 HongShan X:为什么她总在另开一桌|elsewhere刘旌对谈红杉公元

摘要

  • XBench把评测从“聪明”推向经济价值。 它始于2023年的红杉内部工具,用来逐月追踪大模型进展,2025年转向开源和论文发布;龚源认为,Benchmark本质上是在决定行业优化什么:“如果你只是考这个模型足不足够聪明,那它就只会变得更聪明。”现在真正要问的是模型“有没有经济价值,能不能真的干活”。

  • 红杉X试图“机构化Sam Altman的功能”。 这不是投完钱再提供资源,而是在公司成立前,与科学家共同确定技术及商业战略、团队、融资和股权架构,把机构写进公司的DNA。龚源用Sam Altman与Ilya的合作解释这种角色:Ilya在技术突破上关键,Sam Altman帮助定义ChatGPT产品,两者“缺一不可”;但红杉希望承担这一功能的是整个机构,而非某个明星投资人。

  • 这种creation模式追求的不是流水线孵化,而是稀缺项目的确定性:龚源估算,市场一年大约只长出5家独角兽,景气时也许6—7家;红杉X过去三年都完成了约1家,下一步希望提升至2家,即把creation的市场占比从约20%推至40%。 “一年的idea是有限的”,所以项目不可能很多,每个却必须成为当年的明星公司。

  • 龚源职业路径反复出现同一个动作:没有座位就另开一桌。 2016年之后,移动互联网的桌子已经坐满,华创用排除法转向新型计算、自动驾驶、机器人和商业航天;到2022年,科技项目又变成大家堵门抢TS、首轮只拿2%—3%的club deal,她再次抽离旧方法,转向红杉X。她的底层判断是:“你不可能在原来那张桌子上赢过原来的人。”

  • 科技投资的早期选择让她得出一个重要修正:硬科技里赛道常比单一标的更重要。 深鉴科技、寒武纪、蓝箭航天、文远知行、禾赛等案例显示,硬科技通常没有移动互联网式的winner takes all,不能只用是否押中单一赢家来衡量。她当时的信念不是已经算清回报,而是看见一批顶级科学家后反问:“如果未来上市公司不是他们,那是谁?”

  • 红杉教给她的核心不是更早下注,而是成为最早且最大的股东。 以梅卡曼德为例,她见过其估值5000万元人民币的阶段,后来仍要面对5亿、10亿美元估值继续加注;Pony提醒她,要想象公司上市时自己能发什么。真正的conviction可能意味着连续投资七轮,在价格短期跳升时,把每一轮融资都当作一场重新决定in或out的战争。

  • IC不是用来把所有人说服成七分,而是让非共识完整显形:六分是“别人投我同意,但我自己不想投”,八分是“一定要投”,九分是拍桌子也要投;好案子往往是deal team八分,其他人分布在四、六、七分。 龚源的原则是:“你不用想把别人的四分说成七分,你就把你自己的八分说好。”

  • AI可能让部分AI科学家掌握的生产力达到100倍甚至1000倍,催生solo company、one man shop和新的公司形态,VC作为生产要素也必然变化;但她认为评价投资人的尺不会变。 2019年被问“喜欢钱还是喜欢投资”时,她答“都喜欢”;今天的答案是:“我爱钱啊,因为它的第一性就是钱。”方法可以重写,最终仍要由长期return验证。

精读

1. XBench把模型评测从“聪明”推向“能干活”

  • XBench最初是红杉在2023年建立的内部工具,用来按月追踪大模型发生了什么;到2025年,团队判断它不应只服务投资判断,于是选择开源,并与外部机构共同发表论文。

  • 龚源称红杉“应该是全球第一个发论文的VC”。她给出的合理性并非品牌传播,而是Benchmark本身就是一套考试题:设计考什么,实际上就在向模型社区提出什么问题、牵引什么方向。

  • 关键变化是从模型“足不足够聪明”,转向它“有没有经济价值,能不能真的干活”。如果评测只奖励聪明,模型就只会继续变聪明;要让技术进入真实经济,就必须把任务完成能力纳入考试。

2. 红杉X要机构化的,是“Sam Altman功能”

  • 红杉X约三年前成立,此前没有对外宣传,也没有给自己设定固定边界。龚源把它类比Google X:一个按照第一性原理寻找新范式的创新基地,“像X本身一样,被需求定义”。

  • 它想承担的不只是投资人,而是公司最早期、最重要的战略partner与co-founder:共同确定技术和商业战略、融资规划、团队搭建,并建立XBench这类研发能力,与科学家讨论真正的技术路线。

  • 龚源用OpenAI说明这种组合:Ilya在技术突破上关键,Sam Altman则帮助定义了ChatGPT产品,“他们是缺一不可的”。红杉的实验是“试图机构化Sam Altman这个功能”,把一人的复合能力拆给一套组织。

  • 机构化意味着可以复制,却不能高频复制。龚源估算市场一年约产生5家独角兽,景气时可能6—7家;过去三年红杉X都完成了约1家,下一步想做到2家,把creation占比由20%推至40%,但“一年的idea是有限的”。

3. 北京的“黑地图”把龚源带进了VC

  • 龚源2011年在美国本科毕业,随后四年在硅谷做战略咨询、为VC做尽调,也尝试过创业;2015年因家庭原因搬回北京,却第一次“因为没有目的而来到一个地方”。

  • 她把那段identity crisis比作游戏里被扔进全黑地图。美国华人是身份和职业都较窄的“截面”,中国社会却突然变得立体,她必须重新找到自己处于哪一层、适合做什么。

  • 三四个月里,她海投简历,逐一看过金融街的金融与国企、上地和望京的互联网公司、华贸与国贸的机构,“靠双脚把地图点亮”。最终,一位在3W咖啡认识的猎头判断华创与她气质相近,把她带进了VC。

4. 乐纯的700万元设备证明了venture lending,也暴露了它

  • 龚源加入华创时谈的并非VC,而是当时较新的venture lending。她在硅谷见过创业公司向硅谷银行借债,华创则希望率先把这种融资方式带入中国。

  • 第一个项目是乐纯酸奶:公司需要进口一台生产希腊酸奶的离心设备,金额约700万元。若用股权融资,要为这700万元永久稀释股份;若借债,扩产后获得产能、提高下一轮估值,再把债务还掉即可。

  • 当时坐在旁边的IDG给出VC offer,华创给出VL offer,乐纯最终选择了债权,形成很强的正反馈。但业务推进一年多后仍因资金成本过高而停止,团队随即转向真正的VC投资。

5. TMT没有座位,华创只好另开科技一桌

  • 2016年之后,移动互联网时代后来长成百亿美元公司的项目基本已完成布局。刘旌援引“2016—2023是TMT投资人的历史垃圾时间、荒芜之地”,龚源的现场感受更直接:“大佬们在桌上已经坐满了,没有位子。”

  • 华创用排除法做战略选择:医疗不懂,TMT无法与已有巨头争,消费也不是理想时点,剩下最值得开的就是科技桌。龚源说,这个决定并不艰难,“反正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那你还能做啥?”

  • 那一桌只有北极光、光速、顺为等机构里的零星七八个人,很多也刚入行、急于自我证明。市场在共享经济等主题上很热闹,但她没有孤独感,因为“热闹是他们的,跟我们没关系”。

6. 科学家网络从四棵科技树和清华师兄弟长出来

  • 最初的趋势信号是大量年轻中国科学家已在全球学界证明自己。龚源举韩松为例:顶会Best Paper与MIT教职机会,让她看到这批人具备真正的世界级技术位置。

  • 她并非技术科班,但初高中数学、物理和竞赛基础尚在,更重要的是喜欢科学家的纯粹与“眼里有光”。在她看来,最好的科学家反而最能用直白语言讲懂问题;只能依靠艰深术语的人,“可能自己道行也不够”。

  • 华创先确定四个明确主题:新型计算、自动驾驶、机器人、商业航天。做法是先找每条科技树上的头部公司,以anchor项目进入,再跟着创始人学习;当时“能跟投也是一种本事”。

  • 投资后,网络开始自行连接:不少创业者来自清华电子系,从“97、98、00、02”各级都有,见面先问“你是几字班的”,共同师友便成为信任纽带。用一两年打开局面后,她发现科学家创业其实是个相对比较小的圈子。

7. 硬科技不是winner takes all,赛道判断压过单一押注

  • 华创曾在多个方向做多选一:芯片选深鉴科技而非寒武纪,商业航天选蓝箭航天,自动驾驶选文远知行;激光雷达投了Innovusion,却错过禾赛。龚源认为蓝箭的选择今天看“肯定选对了”,但其他错过也促成了反思。

  • 她修正出的结论是:赛道比单一公司更重要。硬科技不像移动互联网那样具有winner takes all的特质,因此不应只用是否押中单一赢家来判断投资。

  • 不变的门槛是创始人必须先在科研战场做到top tier,因为“科技投资首先要有科技”,他们必须是手握先进生产力的人。当时还不知道秘密角落能否挣钱,但她相信这批人会走向舞台中央:“如果未来10年我们的A股上市公司不是他们,那是谁?”

8. 没有公开方法论的年代,“江湖师傅”就是投资学校

  • 龚源在华创投了二十多家公司,决策机制并不复杂,团队像创业一样干中学、干中讨论。海燕是带她入行的重要人物,但她也形容自己在江湖行走时,总有人突然说“我教你两招”。

  • 当时没有发达的自媒体、播客和YouTube访谈,连一两本讲VC的好书都难找。今天已成常识的用户评论、产品评测,在那时都需要有人“打开这道天灵盖”。

  • 一位曾天使投资大疆、后来又投禾赛的前辈,教她去看Amazon评论和YouTube评测。龚源认为自己幸运之余,也有一个条件:愿意被帮助,并愿意用周末和晚上额外工作,替前辈完成需要的研究。

9. 去红杉不是否定华创,而是年轻时必须再看一次

  • 2019年市场开始集体向科技、To B迁徙,红杉找到已在华创四年的龚源。她犹豫很久,最终理由类似高中毕业去美国:“我还年轻,我要去看一下。”

  • 这在职业上make sense,在情感上却很艰难。她和海燕等人不止一次抱头痛哭;“老熊”还偷偷替她算卦,本想若结果不好就坚决拦住,结果卦象很好,还说她人生“缺木”,这才成为放她离开的后盾。

  • 面试红杉一线合伙人时,她第一次感到“正规军武功”和江湖武功的差别。周逵问她“喜欢钱还是喜欢投资”,她当时答“都喜欢”;Neil问职业瓶颈,她说自己一直只是小学老师,投出好学生,却无法陪他们走到高中、大学和pre-IPO。

  • 她反问Neil是否担心“创新者的窘境”,因为自己相信成功只能来自创新,也担心大组织失去创新能力。Neil没有否认,而是承认担心;龚源认为,这份坦诚本身已经回答了很多问题。

10. 红杉让看不见的竞争现形,也把三小时压到两小时半

  • 加入后的第一任务是重新建仓:把在华创投过的优质公司再投一遍,包括梅卡曼德、蓝箭航天、XREAL,并沿机器人方向补充项目、优化此前的多选一判断。

  • 不适应来自协作环境和竞争的可见性:以前只需做好自己的项目,进入红杉后却能看到别人上会、登录系统和完整deal flow。她一度持续焦虑,直到一位前辈说:“你只是看到别人碗里的,但别人碗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 她后来用这句话安慰年轻同事:市场最强的投资人原来就在竞争同一个项目,只是别处看不见;到了红杉,竞争者出现在办公室里,容易误以为竞争突然增加,其实“原来没有关系,现在也没有关系”。

  • 2019年青城山团建,她提前探路用了三个多小时,正式比赛时全员都只用两个半小时。她同时做噩梦,梦见所有科技投资人都迁到红杉,却总结这种文化是:“一边做着噩梦,一边两个半小时爬到山顶。”

11. 真正难的不是早期开枪,而是后期反人性加注

  • 2019—2022年,红杉教给她的新武功是投C轮以后、甚至B轮以后的公司,以及写大支票。早期失败相对常见,后期却不太允许失败,支票越大,所需的调研深度与conviction越高。

  • 她理解到,看好公司并不自动等于拿到回报。真正关键只有两件事:是不是最早的投资人,决定与创始人的关系;是不是最大的投资人,决定最终挣多少钱。最好两者兼具,而这可能意味着连续投资七轮。

  • 梅卡曼德是最典型的时间跨度:她在华创见过公司约5000万元人民币估值,红杉后来在1亿美元估值那一轮完成lead round,之后公司很快来到5亿、10亿美元。见过低价后继续接受高价,是最反人性的动作。

  • 在5亿美元那轮,Pony问她:想象公司上市时所有投资人都发朋友圈,“你发什么?如果你发的是跟别人一样的,你只是one of。”团队因此再次领投加注;她由此相信,每轮融资都必须是一场重新判断in或out的战争。

12. IC的职责不是达成共识,而是准确显示分歧

  • 红杉IC按一到十分打分,中间没有五分。六分是“别人投我同意,但我自己不想投”,七分是想投,八分是一定要投,九分是拍桌子也要投;四分建议不投,三分则是拍桌子阻止。

  • 龚源认为,全员六分可能意味着无人真正care;全员七分则常意味着项目已成共识,价格太高或可获得份额太少。最可能挣钱的案子,是deal team拍出八分,而其他人的四、六、七分完整分布。

  • 因此IC不是群策群力,也不是辩论和互相说服,而是“conviction的表达”。每个人代表市场里一种真实声音;把它们放在一起,机构就能看见外部市场的共识处于什么程度。

  • 合伙人的职责,是确保年轻人拥有说四分、八分乃至九分的勇气和通道。“你不用把别人的四分说成七分,把你自己的八分说好。”她也认为红杉不需要“银弹”,因为人数足够、观点覆盖充分,IC本身有效。

13. 2%—3%的club deal让旧方法在2022年失效

  • 到2021—2022年,龚源认为自己已完成第一阶段使命:建仓,并学会在大平台上做出好的return。但大水漫灌后,科技项目出现了过度投资科学家的现象,大家争抢同一个项目,形成拥挤的club deal。

  • 她的直接质疑是:“如果第一轮大家都只有2%—3%,怎么挣钱呢?”继续沿用同一方法,很难保持此前追求的return和performance。

  • 叠加家人生病,她休息了约半年,把它视为一次sabbatical。她没有想过离开投资,甚至认为在哪家机构并非首要问题;真正重要的是先想清楚“投资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做”。

  • 第一动作是强行停止,从市场momentum中抽离;第二动作是去掉“VC本来就该这样做”的预设。她重新问:如果不take VC for granted,在当时的市场环境里,应该怎么做?

14. 红杉X从一个问题出发:科技创业者除了钱还缺什么

  • 她的起点是:今天和未来十年的创业者都会是科技创业者。问题在于,他们需要的只是钱,还是那些“每天站在门口堵门,要求今天必须签掉TS,然后疯狂打钱的人”?

  • 为寻找答案,她重新走到科学家身边,包括投过和没投过的人,观察他们真正缺什么。结论逐渐指向“理解”——理解技术、公司形态与成功路径,而不只是提供资本。

  • 红杉X的雏形由此形成。那时OpenAI已经存在,Sam Altman与Ilya也已开始合作,却还没有今天这样显眼的结果可供对标;团队不是复制现成模板,而是从需求出发,用一个不被定义的X保留探索空间。

  • 龚源认为这并非红杉历史上的孤例:机构最早只有VC,后来逐步发展出Growth、buyout、二级、infrastructure、seed,再到Creation与X。“它都不是第一天就有的东西”,组织本身一直靠创新扩大边界。

15. AI科学家的1000倍生产力,需要另一种合伙结构

  • 刘旌提出传统VC定见:好的创始人很难培养,也很难由外人补足。龚源的回应是,这代表两个时代——互联网和模式创新时代,一个绝对强的founder或许能完成所有事情;AI时代的生产力结构已经不同。

  • 许多AI科学家是95后,甚至1998年以后出生,手里却拥有先进生产力,可能达到“一百倍、一千倍”;另一端则可能是接近zero的social experience。巨大不匹配让合伙结构显得更有必要,而非揠苗助长。

  • 最优秀的科学家也会主动寻找能提高自身生产力和成功概率的partner。龚源强调:“一定不是我在面他,一定是他在面我。”投资机构是去参军,他才是带队上前线的将领。

  • 至于股权、第一话事人和各角色比例,她没有给统一模板,只说每家公司情况不同,但必须有一个主心骨。合作的前提不是投资人去扶弱,而是科学家自己认识到需要最佳搭档。

16. 共创写在公司DNA里,区别发生在投资之前

  • 红杉X与传统投后赋能的关键区别,是一个发生在投前和公司成立前,另一个发生在投资后。公司应该做什么、技术和商业架构如何搭、股权如何分、团队如何组,都是共创的一部分。

  • 龚源说这让红杉“写在了公司的DNA里面”。承担Sam Altman式角色的也不是她个人,而是包含Neil、周逵、龚源及团队成员的机构:战略、技术、管理、资本运作分别由不同的人组合完成。

  • 无问芯穹被她视为红杉X应该算是早期代表案例;成立时间她现场先说2022年,随后修正为“二三年上半年吧”。第一阶段主要研究如何与高校教授、科学家共创,第二阶段则转向刚毕业不久的“小天才”和年轻科学家。

  • 每个项目的头三个月几乎都要求100%投入。龚源算得很直白:三个月本可投约十个项目,因此creation的机会成本就是少投十个案子;若目标公司不是当年市场上足够明星的那一个,就不值得如此配置时间。

17. 每个项目都让她想加入,但机构化要求她留下

  • 龚源承认,每个creation项目的前三个月,身体感受都会变成“我想加入这家公司”。如果没有这种全情投入,大概率说明案子本身不够好。

  • 她最终不加入,是因为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她一个人;除非能把整个团队一起带进去,否则无法复制机构化效果。她敬佩张予彤加入杨植麟团队的勇气,却仍选择Neil影响下的机构路径。

  • 在她看来,机构化能把喜欢的事情做成“常青”:红杉20年的沉淀被融合到一个点上,交给共同创业的founding partner。她认为这也是为什么这套模式可能需要在红杉实现。

  • 她真正喜欢的是“一个东西从idea到落地、做出来”的build过程,并想重复很多次从0到1。她笑称来到红杉本想看看大学,后来却发现自己“更喜欢幼儿园”;但仍可能把一半时间投向后期,因为没见过大学,也很难设计好幼儿园。

18. ChatGPT改变了重心,没有改变沿科技树下注的方法

  • ChatGPT发布前,龚源重点看的更多是中国语境中的硬科技;发布后,红杉X自然把更多精力放到AI。她说改变的是关注重点,看问题的方法没有变:仍沿完整科技树寻找范式变化。

  • 她对2026年的期待不只在应用层。模型可能出现self-evolving、prediction model、world model等新范式,而应用层还有大量可做的事情。

  • 再往底层看,算力在推进3D堆叠和新计算方法;能源侧同时探索核聚变与裂变;新的计算方式还包括量子计算。多个层级一起演进,使科技世界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关系。

  • 投资难点因而不是“哪里有鱼”——今天到处都有鱼——而是判断范式会以多猛烈的速度到来。“只有预测这个范式到来的猛烈程度”,才可能知道在哪里抓最大的鱼。

19. 错过热门大模型项目,是确定性策略的显性代价

  • 刘旌指出,ChatGPT之后国内一级市场重新活跃,红杉投了智谱、MiniMax等头部公司,并追问龚源个人参与度是否因为大量精力放在红杉X而不高。龚源承认,这是一个“值得反思的问题”,也承认无法把所有目标同时优化到极致。

  • 若一年只有约5家独角兽,她首先要确保其中1家由creation产出,再争取做到2家;她进一步问自己,剩余时间和精力能否投进另外3个项目。

  • 公开市场长出来的头部项目包含大量偶然性:何时认识、何时碰到、能否抢到额度,都不是单人可控。若只追逐偶然结果,未必会形成可靠方法。

  • 她选择先扩大确定性:能碰到偶然性就抓住,碰不到便把creation从1家提高到2家。“我足够幸运,在确定性上获得了足够的反馈”,但这份幸运并不抹掉错失项目的代价。

20. 她看重的不是单纯“像自己”,而是愿意辅佐的将军

  • 龚源描述自己的taste:极度渴望成功、想赢、有好奇心、按第一性原理思考。但她更看重创始人是否是能够带队的将军。

  • 她观察很多同行用甲方心态面试CEO,自己的方法却是乙方视角:假设跟他干,成功后自己会不会“没有肉吃”,他会不会失败,或半路把自己抛下。她不是在招CEO,而是在判断是否值得辅佐。

  • 各种“坚韧、诚实”的指标都可能被修饰,行为判断更诚实:如果今天离开红杉,是否愿意跟着他干;凌晨十二点,他打电话时是否愿意接。这个标准不需要投资人的ego,却需要非常高的bar。

  • 她一度担心自己越成长、见过的人越多,标准会高到失效:36岁时,还能否被一个25岁的人吸引,产生“我愿意辅佐他”的念头?她给出的当前答案是:仍然可以。

21. 红杉的底层文化是“要赢”和conviction

  • 龚源升任合伙人的电话发生在大年三十晚上六点,全家已在三亚准备吃年夜饭。惊喜来自时间和家人的反应,而非title本身;她说工作前后没有实质变化,真正的压力在做红杉X那天就已产生。

  • 若把红杉诸多价值观压缩到最底层,她选择“要赢和conviction”。VC会放大个体,每个项目都需要负责人,因此一个想赢的人不够,必须是一群想赢、又敢对非共识承担责任的人。

  • 多对多组织是这套文化的结构保障:junior可与任何senior合作,找不到sponsor时甚至能直接写邮件给任何一位senior;senior也无法退居山头、只做管理,必须长期处于战斗状态。交叉科学往往出现在“山凹”里,多对多也能减少组织缝隙里的漏失。

  • 她提醒年轻同事,最大的风险是把业务机制过度解释成人际关系和职场宫斗。“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忘记人际关系。”任何组织都会出现体系奖励与职业价值的偏差,但她认为红杉会自我纠错,这种问题最后3年总会显现出来。

22. AI会重写VC形态,但不会改掉“挣钱”这把尺

  • AI把生产力提高一百倍、一千倍后,solo company、one man shop会增多,公司这种生产关系组织必然改变;VC作为一种生产要素也会被重新设计。龚源因此判断,AI时代的VC会“非常不一样”。

  • 变化不会触及投资的第一性评价。重答周逵2019年的问题时,她不再说“都喜欢”,而是:“我爱钱啊,因为它的第一性就是钱。”方法可以变化,但投资仍要回到挣钱这一第一性原理。

  • 刘旌提出一级市场也应张榜,龚源则认为年榜会诱导短期动作,并思考是否可以采用动态的十年榜。VC是十年期行业,高度后延的现金回报最终才能校验声量、title和方法论。

  • 她早年选择赴美,是因为“想做点不一样的”,并用三年修完本科及研究生学分;2019年给自己的目标是“在红杉活下来,并做不一样的事”,她认为已经做到。成为合伙人在母亲看来是最好结果,在她看来却只是开始:下一座高峰是自己定义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