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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的3个时代(以及互联网)、FTC诉Meta的问题、完全竞争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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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的3个时代(以及互联网)、FTC诉Meta的问题、完全竞争的现实

摘要

  • Meta的历史可以分为3个时代,令FTC的诉讼在时间上显得错位。 监管机构援引Facebook早期社交网络时代的邮件,诉诸大约5年垄断期的支配地位,却在TikTok将Meta逼入广义注意力市场后寻求拆分。Ben Thompson的结论是:这起诉讼把一幅动态的“4D图像”当成了静态的2D图像。

  • Facebook在2006年推出的信息流,创造了后来支撑Meta的互联网原生广告机器。 无限内容叠加个性化推荐,把彼此割裂的个人主页变成持续补充的注意力产品——“这就是互联网”——尽管用户抗议,使用量据报仍增长了100倍。移动端随后迫使Facebook放弃平台野心,转型为专注的全屏聚合器。

  • Instagram的收购影响重大,但在2012年远没有事后看来那么显而易见。 Facebook以约$38的价格启动IPO,3个月内跌至$19,而股价触及这一低点的当月,FTC才最终批准Instagram交易;Thompson反问今天的批评者:如果结果当时如此一目了然,他们为什么没有买入股票?他仍认为这笔收购本不该发生,但如今更倾向于保留硅谷的收购体系,而不是接受政治上的“钝器”很可能带来的全面禁令。

  • Instagram Stories标志着Meta把既有社交图谱转化为竞争武器的能力达到顶峰。 Facebook复制了Snapchat的Stories功能,将其做得更好,并让用户立即接触到Instagram上已经存在的朋友;Andrew Sharp认为这“有失体面”,但从产品竞争角度看也很直接。Stories早期变现不佳,并导致股价创纪录下跌;随后在约2年时间里带来“天文数字般”的广告ROAS,直到测量能力改善、大型买家涌入,套利空间才被抹平。

  • Meta曾经能够明知用户想看什么,却压低相关视频内容的供给,这展现了其垄断力量;但TikTok终结了这种奢侈。 Zuckerberg优先维护亲友关系,而不是“视频垃圾”,压低使用量;Thompson认为这一做法即便在规范层面站得住脚,经济上仍然更糟。TikTok证明,来自80亿潜在创作者、由算法筛选的娱乐内容,胜过有限的社交图谱,迫使Meta和所有其他注意力平台一样,投入“绝对垃圾但极其上瘾”的内容。

  • 广告定价争议颠倒了通常的垄断批评:Meta的竞价机制之所以让人感觉具有攫取性,可能正是因为它在卖方之间创造了近乎完全竞争。 Sharp认为,小企业必须把过多利润让给在线平台;Thompson则反驳,Meta并不设定竞价价格,Shein和Temu的需求下降后,其他所有人的成本都应机械性下降。“完全竞争很糟糕”之处在于,每个商家都能触达全世界,也必须和全世界的商家竞争。

  • 两位主持人最终都认为,反垄断不是解决互联网逐底竞争的正确手段,但他们对监管的看法不同。 Sharp认可设置利润比例上限,并预测未来的护栏会让今天不受监管的信息流看起来“精神错乱”;Thompson警告,价格管制会制造稀缺,而监管成瘾性技术可能以监控和官僚主义取代社会失序。他更阴暗的表述是:技术先为不良行为提供条件,再提供公民要求用来压制这些行为的工具——这正是“技术走向极权主义”的一条路径。

精读

1. 信息流让Facebook成为互联网原生的注意力产品

  • Facebook创立于2004年,但Thompson把2006年的信息流视为“真正的Facebook”——Sharp的类比是“Dylan插上电”。用户不再需要逐一访问个人主页、碰运气查看是否有更新,而是会在一条持续补充的信息流中收到所有动态。

  • 信息流结合了互联网最鲜明的两项特征:“无限量的内容”和个性化。它把在线广告从笨拙的平面媒体模仿,变成了潜在价值“天文数字般更高”的产品,因为内容形态和定向方式都原生于这一媒介。

  • 上线之初,用户深恶痛绝,发起请愿,甚至在Facebook办公室外抗议,但据报道使用量增加了100倍。Thompson认为,这场创伤塑造了Facebook的文化:公司学会了,相比即时的公众反应和敌意报道,行为数据是更可靠的信号——“看数据”——这条经验影响了之后的产品决策。

2. Zuckerberg的平台梦想遮蔽了Facebook真正拥有的生意

  • Zuckerberg希望Facebook像Windows一样:成为支撑开发者、用户、支付以及FarmVille等应用的持久层。Thompson认为,操作系统是非凡的生意,因为多方参与者共同形成锁定,而平台本身则“退到背景中”。

  • 开放浏览器限制了这一野心。Facebook可以托管或链接应用,却无法像Apple那样在环境外围筑起高墙;“开放是一把双刃剑”。Facebook早期的移动端应用保留了这一梦想:它只是包裹HTML5网站,而没有完全拥抱原生移动开发。

  • Thompson在2013年《移动端让Facebook只是一个应用,这是好消息》一文中的论点是,平台野心已经成为Facebook最大的约束。靠广告赚钱的公司必须拥有注意力,并保持“处于聚光灯中央”;它不能主要服务其他应用,同时悄悄在底层提供基础设施。

3. 移动端迫使Facebook经历真正的危机,并进入黄金模式

  • 当时的不确定性很关键:移动转型同时威胁Facebook的浏览器广告、平台控制力和用户体验。应用本身很差,浏览器侧栏广告也无法顺利迁移,投资者仍担心Facebook会变成另一个MySpace,而不是一家能够长期存在的机构。

  • Facebook以约$38的价格启动2012年IPO,3个月内跌至约$19。股价触底的当月,FTC最终批准了Instagram交易。Thompson借此反驳事后确定论:“如果这是显而易见的妙招,你今天为什么还不是百万富翁?”——也就是为什么没有在交易获批时买入Facebook。

  • Apple施加的限制最终反而帮助了Facebook。移动端让它“只是一个应用”,但这个应用占据整个屏幕;信息流广告可以暂时接管显示界面,却不会像桌面弹窗或全屏劫持那样引发强烈反感。

  • 看似矛盾的结果最终成为Meta的经济引擎:“一个干扰性强得多、侵入感更强的广告单元”,反而比浏览器文章周围的边缘广告更容易被接受。被迫聚焦让Facebook从一个志在成为平台的公司,转变为广告支持的聚合器,并开启了Thompson所说的垄断时代。

4. Instagram Stories是残酷的竞争,而不是反竞争性收购

  • 到2016年,Thompson认为Facebook和Google已经赢下数字广告,Twitter、Pinterest、LinkedIn和Yelp则进入横盘。寻找“下一个Facebook”的投资者,很可能正因为没有理解第一个Facebook,才会买入那些表现不佳的公司。

  • Snapchat仍是一个可信的例外。它的私信功能留住了年轻用户,但Stories能够吸引外部用户,这些人随后可能采用聊天功能,从而对Facebook构成更广泛的威胁。Meta在Instagram中放入醒目的Stories复制品,利用那里已经存在的朋友和内容,截断了这条导流路径。

  • Sharp认为这一连串动作“有失体面”:Snap拒绝Facebook的收购意向,于是Facebook实际上是在说,“我们就这样永远摧毁你的增长”。Thompson的反驳值得保留:Facebook做了反垄断支持者表面上希望它做的事——自己竞争、自己开发功能、把产品做得更好,然后赢下竞争。

  • Thompson还认为,Facebook收购Snap对Snap及其投资者会更好:这会保留一个竞争者,尽管它最终可能仍然不是Facebook的对手。

  • 这一事件暴露了批评者在动机上的错位。最巩固Facebook“不公平”名声的行为,很可能恰恰是它最干净利落的一次竞争;正如Thompson所说,“Facebook在摧毁竞争者的过程中做过的第一大反竞争行为,其实就是参与竞争。”

5. Stories和Reels在成为库存机器前,都曾显得财务上失灵

  • Sharp起初把Stories描述成一种优秀的广告形态,Thompson则纠正了时态。Stories最终变得极其出色,但早期缺乏足够的测量能力,从已变现的广告版位中分流注意力,并促成了Thompson记忆中当时美国股市最大的一日跌幅。

  • 这种参与度先于变现到来的错配,创造了投资机会。Thompson认为,Facebook的广告库存已经大幅扩张,迟早会学会变现,这与当时“Facebook完了”的主流叙事相反;后来Meta因Reels陷入的崩盘,基本重演了同一模式。

  • 愿意容忍归因能力不足的广告主,在Stories上获得了约2年“天文数字般”的ROAS。Facebook的测量能力改善、大型买家进入后,套利空间消失,Facebook开始攫取更多经济价值。

  • Thompson反复强调时间顺序,重点就在这里:今天把Stories看成显而易见的优质广告生意,会抹掉用户迁移速度快于收入增长的阶段。这正是他在FTC诉Meta案中看到的错误——从成熟结果倒推当初充满不确定性的决策。

6. Meta的垄断地位,在它能够拒绝用户偏爱的内容时最为明显

  • 2017年和2018年前后,Facebook受到强烈政治批评,Zuckerberg减少低质量视频,强调亲友动态。Thompson说,数据当时已经显示人们想看“视频垃圾”,但Facebook的支配地位让它可以压低这类供给,转而追求自己的社交使命。

  • Sharp指出其中的讽刺:垄断者可以单方面实施降低使用量的改变,即便这些改变在规范层面更有利于用户。亲友内容或许在价值判断上更好,但人们使用Facebook的时间减少了;这使该变化成为垄断力量的具体体现,而不是“根本不存在垄断”的证据。

  • Zuckerberg的真诚也制造了战略盲点。Facebook始终执着于“连接人与人”,却忽视了社交图谱不可能无限期地产生足够多的有趣内容;垄断时代不必理会需求的自由,延迟了它对普遍娱乐需求的响应。

7. TikTok用全球视频市场取代了社交图谱

  • 2015年,Thompson预测Facebook需要变成“手机上的电视”,但错误地以为答案会是更多专业节目。正确答案是行星级规模的用户生成内容:朋友可能很无聊,但80亿人“靠数量取胜”,就像通过类似Moneyball的聚合方式替换一位明星球员。

  • TikTok的网络围绕视频而不是关系组织。关注某人几乎不能决定用户看到什么;系统衡量重播和停留时间,快速调校推荐,并从整个服务中提取内容,只因为“我们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类视频”。

  • Facebook忽视了威胁,而TikTok据报道花费数十亿美元在Facebook和Snap上投放广告、获取用户。随后Meta猛烈转向,Instagram被“垃圾化”,视频消费激增,各款应用也越来越趋同于同一种成瘾性格式。

  • 在Thompson看来,这一转型击穿了FTC对“个人社交网络”的定义。如果稀缺资源只有时间和注意力,那么Meta面对的竞争者包括TikTok、YouTube Shorts、X,甚至Netflix,而不只是Snap和鲜为人知的MeWe。

8. FTC用第一时代的证据,去解决第二时代的垄断,并在第三时代寻求补救

  • Thompson对案件的简洁控诉是时间错位:政府“拿第一时代的邮件,去指责第二时代的支配地位,再在第三时代寻求拆分”。Meta依然庞大且强大,但他明确拒绝Meta当前垄断注意力的说法。

  • 不过,他仍坚持Facebook本不该获准收购Instagram。他早期的研究试图区分两类交易:聚合器收购潜在的聚合器,与Apple收购PA Semi这类有益于生产力的技术交易;后者的能力可以通过Apple Silicon扩散出去。

  • Thompson后来得出结论,政治无法可靠地保留这种战略层面的细腻判断:“你得不到谨慎,你得到的是钝器。”最可能的结果是全面收购禁令,这会伤害创业公司体系——创始人可以出售公司,在大公司内部“服刑”4年完成兑现,然后再次创业。

  • 13年之后,要补救最初那笔交易,也必须依赖高度推测性的反事实。Zuckerberg认为,如果没有Meta的工程和广告能力,Instagram未必能达到今天的规模;Snap仍有约5亿用户,却难以赚钱,而独立发展的Instagram可能反而会让TikTok变得更强大。

  • Thompson将互联网与铁路或电话网络区分开来:互联网的使用场景仍在不断演化,市场已经把Facebook推离了曾经让垄断时代分析具有相关性的那个位置。

9. Meta的“过路费”是与所有人竞争的价格,而不是平台设定的费用

  • Sharp把在线集中与上行流动性下降联系起来:中小企业越来越需要向Amazon、Apple、Google或Meta付费才能触达客户。即使聚合器改善了互联网,他仍希望限制这些类似公用事业的公司从创造底层价值的企业身上抽取的利润率。

  • Thompson拒绝接受这一前提,因为Meta的广告通过竞价成交。如果Shein和Temu的广告需求趋近于零,总需求下降,其他所有人应该支付更低的价格;在疫情期间的需求低谷,获客成本一旦低于预期客户价值,效果营销者就会迅速回归。

  • “Facebook不设定广告价格。”Thompson坚持说。广告主可以在X或Snapchat上投放,但选择Meta,是因为它的广告效果更好、也更容易衡量;昂贵的库存反映的是对有效效果广告的需求,而不是垄断者单方面报出价格。“广告定价中不存在市场力量。句号。”

  • 他更深层的回答是,Meta创造了近乎完全竞争:每个供应商都能触达全世界,但每个供应商也必须与所有其他供应商竞争。Sharp同意,这可能导致低质量的逐底竞争,并提出设置利润比例上限;Thompson警告,这属于会制造稀缺、诱发规避行为的价格管制。两人最终同意,反垄断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10. 监管成瘾性信息流,可能以公共控制取代私人失序

  • 两位主持人都认为,这些产品虽然有效,却已经退化。Thompson觉得Reels“太容易上瘾”,而且令人不安地迅速滑向“最糟糕的内容”;Sharp在X上的体验与之相似,刷了30分钟后抬起头问自己:“我这一生到底在干什么?”

  • Thompson认为,关键机制是摩擦正在消失。过去看电视需要走进房间并打开设备;手机则永久可用。同样的障碍消除,既能让一档从台北连到华盛顿的播客触达听众,也能让全球无尽的视频信息流持续输送内容,让用户感到糟糕,却在第二天重复同样的行为。

  • 他进一步提出道德层面的论点:当共同的自我约束减弱,合法性就会取代善恶判断——“只要不违法,就是正确的”——社会于是以更多立法回应。这最终让人只能在堕落和官僚主义之间二选一,而无法恢复过去曾自然约束行为的社会规范。

  • Sharp预计未来会出现护栏,并建议先从禁止学生在学校使用手机开始。Thompson的警告是,技术既为有害行为提供条件,也为国家压制这些行为提供工具;中国的防火墙、监控、产业政策和限制彼此交织,因此“拥有他们的一切,但保留自由”可能根本无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