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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bi Lütke:构建 Shopify 的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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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bi Lütke:构建 Shopify 的21年

摘要

  • Lütke 的核心坦白是:IPO 后,他为了扮演严肃上市公司 CEO 而进行的“角色扮演”差点杀死 Shopify,而“COVID 救了 Shopify”。 COVID 让此前所有计划失效后,他连续以每天16小时亲自审查所有项目,发现了多伦多团队悄悄开发超市功能这类无效工程,砍掉约60%的项目,并在一年多时间里换掉全部高管;新的管理层由被收购公司的创始人,甚至 individual contributor 工程师组成。“每一件事都奏效了。”
  • 如今的 Shopify 确实按工程项目运行:“Shopify OS”最初只是一个 GitHub repo,组织设计被写进配置文件,再交给 SAT solver 求解。 这个目标状态模型暴露出:一家拥有8,000人的公司竟有5,500种不同职称;它也把政治因素从决策中剥离——销售负责人提出增聘50人时,会直接看到计算出的反事实结果:这可能意味着必须减少工程师,而不是把一个假设性的高尔夫球场协议丢给工程团队消化。
  • COVID 时代的下跌中,Shopify 股价一度跌去80%,Lütke 却说自己感到“如释重负”——公司当时的交易倍数“超过营收的50倍”,“这显然不是什么价值投资”。 在单位经济性强、账上有现金、无需融资的情况下,他借用了 Bezos/Buffett 关于投票机与称重机的框架。最终的修复方案是一套薪酬系统:每季度通过滑杆,让员工在现金、股票、RSUs 和 Shop Cash 之间自主选择;另有工具可以锁定3年股票价值。股价下跌时,下一季度的薪酬会重新平衡,增加股票占比。
  • 差异化不是偏好,而是教条:他认同 Dyson 那句“即使更差,也要做得不同”,并把复制竞争对手称为“临摹画作”的陷阱。 模仿只能得到一个你并不理解的7分答案;自己从零做出的6分产品可以继续迭代超过7分,因为你真正掌握它——而“世界属于快的人”。他认为自己见过最鼓舞人心的图像,是 SpaceX Raptor 的演进照片,“那就是今天的 Picasso”。
  • AI 时代,背景信息正在快速过期:节目录制于“2026年第3周”,Lütke 说让他能够协调6个 agent 的工具链和模型“在12月初还不存在”,“现在世界每3周就会变一次”。 与 agent 共事“开始真的很像 StarCraft”——注意力成为稀缺资源。早期一份把反射式使用 AI 设为工作要求的内部备忘录,两年后看起来会显而易见:“他什么都没说。” 最令人意外的是:“如果没有 AI,我觉得自己已经不会继续管理 Shopify 了。”
  • 他的用人逻辑颠倒了招聘关系:“也许你还需要配得上你想拥有的那类人才。” Shopify 通过逐分钟追问高主动性行为的个人经历面试来寻找能力尖峰,并刻意不把招聘标准写下来——书面清单只会筛出那些会研究“作弊指南”的人;公司也拒绝成为最高薪的出价者——“之所以叫 compensation,是因为你多少得补偿人们去做你要求他们做的那些破事。”
  • 节目的最佳因果倒置,来自一个收尾数据点:Shopify 过去的客户调查显示,近80%的商家身边都有一个能在24小时内回答创业问题的人;Lütke 起初把这理解为创业知识触达广泛,后来才意识到这是反向的幸存者偏差。 没有接触过创业的人根本不会尝试;他自2014年以来的个人使命,就是填补这道信息鸿沟。他说,Senra 的播客与 Shopify “其实是同一个项目”。

精读

1. 公司是技术:一种被社会认可的全情投入方式

  • Lütke 开场给出的框架是:公司是一种“社会技术”——成年人唯一可以每天“14小时”专注追逐一件事、而不被视为胡闹的场景。“一旦你把它称为公司,你就不再只是摆弄自己的想法。”
  • 更深层的机制是:“公司从根本上允许你做的事,就是对你眼前的世界运行反事实推演。”如果市场认同这件事应该存在,“它就会以金钱的形式把能量输送回你这里”。公司也因此具备自我融资能力:Shopify 曾被市场从一个项目中“拉出来”,市场本身是“一种可以调用的惊人智慧”。
  • 他的历史性保留是:公司这套制度大约已经运行了500年,从依赖路径的历史产物、类似政府的 East India Company 逐步演化而来;现代公司其实并没有那么古老。“如果现在有人提出整套想法,听起来会很疯狂。从第一性原理看,这一切其实都说不通。”

2. “所有公司都很糟,包括我的”——用旧代码检验进步

  • 为什么一家市值超过$200B的公司 CEO 认为人类还不会建公司?因为这就像程序员面对旧代码。“我人生中最悲哀的一天之一,是打开旧代码后,真的被它的质量打动了。”那一刻他意识到,结论“像火车一样撞上来”:自己并没有进步。
  • 谈到读书时,Senra 把 Lütke 自己6年前说过的话重新念给他听:“书是你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作弊码的最接近方式。”Lütke 说自己读很多书;Senra 补充建议,大约每读3本就换一次类型。
  • 但商业书籍尤其让他失望:“它们很大程度上是有时间写书的人写的,而这些人并不是实际建公司的那批人。”他从中提炼出的教训,反而是一个需要避免的陷阱:销售出身的作者会认为每个问题都是销售问题;他则刻意不让自己成为那种把一切都看成工程问题的工程师创始人,“因为那就叫盲目”。考虑到节目后面的走向,这个反讽是有意为之的。

3. 对手,而非竞争者——Agassi 需要 Sampras

  • Lütke 区分了竞争与对手关系:前者容易催生对 Xerox 式复制的条件反射,甚至有些公司的 Slack 频道里最活跃的就是竞争分析;后者则是正和关系,“激励你成为最好的自己”。艺术学校的类比是:复制伟大作品,并不会让你的下一幅画变成 Van Gogh 的作品;“模仿其实不是通往卓越的好方法。”
  • 最典型的例子是:“没有 Sampras,Agassi 不可能成为 Agassi。”而 Agassi 理解的 Sampras“并不是真实的人”;Sampras 只是喜欢打网球。《The Last Dance》中 Jordan 承认自己可能编造过某个冒犯,也是 Lütke 眼中“最深刻的时刻之一”。
  • 他还从 Shopify 的视角谈到嘻哈创业:“它是第一个在 Shopify 上真正杀疯了的音乐品类……他们天生就不一样。”这个平台让他“坐在前排,观察不同行业的主动性有多高”。

4. 角色扮演时代,以及 COVID 如何将其暴露

  • IPO 后,Lütke 试图成为“一个‘严肃’的上市公司 CEO……像一个穿西装的60岁男人”,通过信任坠落式授权来管理公司;“说实话,这差点杀死公司。”员工学会了只把那些他关心的项目递到他面前。
  • COVID 成了强制归零器:所有计划全部失效,只能从公理重新推导——“你应该始终把决策树一路修剪回最底层,然后再向前走。”此前没人意识到“人可以自由流动”竟是一个承重假设。
  • 审查暴露出的无效工程,包括多伦多团队开发超市功能,试图拿下一个大型行业的1%份额。这个项目“团队干得很漂亮,可能所有人都拿到了奖金……但交付之后,产品里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能正常工作”。他对根本错误的诊断是:学校训练人们相信“只有一个正确答案”,但现实有数百个优秀答案,糟糕的选项通常会自行淘汰。

5. 让创始人做高管——把他们从托儿所里拉出来

  • 修复方式是:连续以每天16小时亲自审查每个项目,大概砍掉60%,并在一年内换掉全部高管。危机中,“如果每个人原本都是1,有些人会变成0……有些人会变成100”;他在 COVID 前对谁会站出来的判断,“我想完全错了”。回头看,预测指标很简单:“你以前创过公司吗?”
  • 他找到被收购公司创始人所在的 Slack 频道:“伙计们,我需要帮助……这里太疯狂了。”随后让这些创始人,甚至 individual contributor,直接担任高管。“每一件事都奏效了。”
  • 公司之所以浪费创始人,是因为他们是“惹人烦的人”,会“谈论绝对事实——如果某件事很烂,他们就会说很烂”。公司通常把他们塞进 skunkworks 团队;Lütke 称那是“给那些本来会告诉你你没臭味的人的托儿所。但屎就是会臭”。他的做法是:“我要把他们直接放到你面前,甚至放到你头上。”
  • 做了15年之后,他总结道:“也许你建立 Shopify 并不完全是偶然……扮演另一个人,可能并不是你需要做的事。”Senra 从人物传记中补充:直觉必须先被打磨——“相信直觉”有时是好建议,但要看你的直觉是什么。Lütke 则说,没有人生来就具备建立公司的直觉,而且每个10年都不一样。

6. Shopify OS——用 SAT solver 运行组织

  • 这个白纸起步的项目,是一个由配置文件组成的 GitHub repo:职称、级别、汇报约束,以及从 PDF 转换而来的市场薪酬数据,全部输入 Python 和 SAT solver,由系统计算 Shopify 应该长什么样。模型与现实一对照,荒谬之处立刻显现:8,000人拥有5,500种不同职称,有些团队的“senior staff”级别高于 director,另一些团队却低于 director。
  • 设计模式是“目标状态系统”,类似 React 将现实状态调和到目标状态——“HR 的工作就是充当这个 reconciler”。它的价值在于去政治化:增聘50名销售人员的请求会与其他所有资源重新计算,因此不可能再无意识地滑向“你从来没有真正做出不招工程师的决定……但你确实做出了招销售人员的决定”。
  • 一项下游改革是“mastery system”,把工程师 IC 晋升轨道扩展到所有职能:如果你在专业上强100倍,“你可以赚得比副总裁还多”,Lütke 也不再把最好的工程师消耗在管理岗位上。

7. 股价下跌80%:如释重负,而非恐慌——用滑杆替代期权

  • 谈到股价暴跌80%:“在我心里,我是如释重负的。”公司不需要融资,账上有现金;“我是德国人,所以不会背太多债”;单位经济性“非常惊人”。股价高峰时,“我们的交易价格超过营收的50倍……伙计们,这显然不是什么价值投资”。他的框架是:股市是对未来价值下注的市场;“你们判断错了,那只能说明你们不擅长下注。”Senra 将其对应到 Bezos 的回撤和 Buffett 的投票机/称重机名言:你只需要“把公司建得重得他妈的”。
  • 但他承认员工的不满有道理:那些期权已经跌破行权价的人,“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能动性”。因此 Shopify 将薪酬系统重做成完全相反的形式:先给出一个数字,再通过滑杆按季度在现金、股票、RSUs 和 Shop Cash 之间调整,并提供锁定3年股票价值的工具。股价下跌时,员工下一季度会拿到更多股票期权。“它非常受欢迎”,尽管在全球范围内处理法律问题像一场噩梦;Shopify 现在拥有一套其他公司可以借鉴的蓝图。
  • 这一切的明确目标是:“我希望公司里的人也能感觉到,这是一家绝不会无意识滑向任何决定的公司。”

8. 大脑是“回顾性叙事对齐机制”——那就利用它

  • 他要求每位高管每年做一次外部演讲,讲清楚 Shopify 如何以不同方式完成其职能。因为一旦他们先告诉他自己要在台上说什么,“他们就不会把自己视为会说假话的人,因此你实际上可以让这种对齐机制为自己服务”。大脑“非常不擅长保存记录”,却会持续把历史调和到自我身份上;所以要先改变身份。
  • 他最直接的说法是:“肯定语有效,这是最蠢但确实有效的把戏。”他曾用每天10分钟、连续一周写下“我喜欢公开演讲”,改变自己对公开演讲的恐惧;“一周之后”,他真的喜欢上了。“这不只是安慰剂。你是在主动改变自己的前额叶皮层。”
  • 相关做法是,在公司主题演讲后定期给未来的自己写“漂流瓶信息”,记录哪些地方奏效、下次要怎么做——“因为我需要通过间隔重复来巩固这个想法”。Senra 从410本人物传记中得到了印证:聪明、擅长分析的发明家会独立收敛到同一种方法上,这叫“平行构建”。

9. “即使更差,也要做得不同”

  • Senra 引用了 Dyson 的话:“差异化并始终保持完全控制……即使更差,也要做得不同。”Lütke 毫不保留地表示赞同:“我完全同意。”机制在于:复制会得到一个你并不理解的7分答案;自己从零开始做出的6分答案,可以继续迭代超过7分,“因为你掌握了它”。“世界属于快的人,属于那些不断迭代的人。”
  • Senra 又引用 Edwin Land 的格言:“不要做任何别人能做的事。”Lütke 的审美对应物是 SpaceX Raptor 的演进照片:“按像素来看,这可能是世上最鼓舞人心的照片……那就是今天的 Picasso。”如今的杰作由团队完成,而“很少有团队能靠删减向前推进”。
  • 这条公理被他直白地说出:“显然,从公理上讲,如果你做同一件事,就会得到同样的结果。差异化需要新想法。”他在角色扮演时代之后的计划,字面上就是“现在做与过去相反的事……最坏的情况是,我把中点三角定位出来”。

10. Context、内部播客,以及软件为何会腐烂

  • Shopify 运营一档内部播客《Context》,反复复盘重大决策,因为“Lütke 说过”会在公司内部被武器化;他固定的回应是追问“什么时候?”——“我一直在改变自己的想法。”早期节目被精确剪成23分钟,因为这是按 Shopify 平均通勤时间计算的;后来这个限制被放弃,包括一场合并时长约5小时、分多部分讨论工程哲学的节目。Senra 提到类似案例:Spotify 内部转为公开的《A Product Story》,以及 Kinko’s 创始人每天用语音留言汇总好想法,但他拒绝强制员工执行:“如果我这么做,那就是它所能达到的最好状态。”
  • Lütke 对软件经济学的诊断是:零边际成本让软件毛利率高得惊人,却也掩盖了大量冗余;这不同于电气工程,后者的物料清单会约束所有人。“软件工程中糟糕决策的后果,是一种不会回到造成后果的工程师身上的外部性……就像工厂污染环境。”沉重的客户端 JavaScript 技术栈,曾让商家的网店在火车上的 Android 手机上需要1分30秒才能加载——“猜猜这个网店的转化率是多少?”一些客户因此倒闭。
  • 他最反直觉的宏观观察是:零利率时代结束后,工程师反而写出了更好的代码。“0%利率缺席的后果竟然如此巨大,真是惊人。你能从工程团队身上感受到,他们不再那么容易把随机浪费塞进技术栈。”

11. 不给公司做婴儿防护——盒子、阶段跃迁与风险转移

  • 在他的定义里,政策就是要求人们“做出与你直觉指引不同的动作”——它提供下行保护,却会压低最优秀员工的上限。替代方案有两个:改变环境,让正确行为变得直觉化;或者招聘直觉经过更好打磨的人。“创造一个让人能够成为最优秀自己的环境,远比规定每一步精确怎么走重要。”
  • 他用黑盒子来描述运营方式:眼下的 agentic commerce 是“一个盒子……盒子内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藏着最美好的解决方案”。他给团队的是工具和一幅画好的目标图景,而不是具体决策;达 Vinci 大概不会把 Vitruvian Man 当作 OKR。
  • 这套方法被拆成明确阶段:先做 prototype,再召开阶段跃迁会议,由团队提出方案,他给出第二次批准;“到了这一刻,我承担风险。这是用问责换取自主权。”团队甚至可以先让一个接受过他历次评审训练的 AI 预演评审。所有这些,都源自 COVID 期间的一个问题:“如果我是一个称职的 CEO,为了非常非常快地完成这件事,我应该提前建立什么?”

12. 扮演公司掠夺者——给自己的过去写攻击性文章

  • 他最喜欢的年度练习,是假设“Shopify 破产了,我在清算价上把它买下来,现在第一天就要进场……前任管理层疯了”。他真的会“给过去写攻击性文章”,包括批评那些由自己建立、且自己引以为傲的系统,因为“沉没成本谬误的力量太强大”,而“你希望明天的版本比今天更好”。
  • 一个历史补充是:“19世纪,人们会把怀旧写进死亡证明……我们过去知道怀旧不是好东西。现在它几乎只算一种小恶。我认为怀旧需要接受更多审视。”
  • 让这种公开批判能够在文化上存活的护栏是:代码一旦合并,就不再属于个人。“pull request 被接受的那一刻,你就把自己的技艺转换成了公司的东西……它不属于你。”Shopify 禁止对代码库宣称“所有权”,只允许谈“ stewardship”;“人们谈论 Wikipedia,而不是某一页 Wikipedia 的具体编辑者。”
  • 被问到内心独白是否过于严苛时,他反而说:“我会因为发现问题而兴奋……我靠,眼前就有一张让公司变得更好的清晰蓝图。”Senra 在 Dyson 身上也听到同样的状态:看什么都能看到坏处,却并不因此痛苦,而是保持一种神圣的不满足。

13. 改变一切的短语:“比如”

  • 联合创始人 Daniel 早期给他的指导,精神上值得原样保留:Lütke 在白板上重新设计工程师最好的作品时,往往会把他们彻底压倒,工程师于是变得防御性十足,开始设法挽回面子。解决方法是:“在每句话前面加上‘比如’”——“我能想到几种其他做法……比如,这样怎么样?”“现在,你们站在同一边了。”
  • 他的概括是:“很多时候,差别就只是几个词,以及一点框架……一句话开头的5个词,就能改变一切。”在漫长的旅程中,框架是你能收集到的最有力量的工具之一。

14. 渥太华优势——以及如何破解 IPO 规则手册

  • 他不选 Silicon Valley,是因为那里“交叉渗透太多……熵会制造均衡”,公司最终趋同。他每年去几次,看到的只是所有人的愿望和高光时刻,而不是现实;多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拿我和我们的平均水平,去和别人的愿望比较”,然后还试图击败它。“有时,无知是一种真正做得更好的惊人方式。”
  • IPO 时,全部高管中只有1人曾在上市公司工作过。他们的口号是:“我们不是要上市。我们是在创造一个公开版本的 Shopify。”他用 Formula One 来比喻监管:F1 规则手册“与地球上其他所有规则手册都相反”,阅读它不是为了合规,而是为了战胜它;他认为自己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 具体做法是:不拍标准的 CEO 对着摄像机讲话的路演视频,而是说“这里没有这条规则——那我们来拍一部他妈的纪录片”,目标是在20秒内把观众钩进全屏观看。“此后的每一次 IPO 都在模仿我们。”同样的精神也用在内部:破解薪酬系统的员工不会被责怪——“激励系统归我负责……薪酬设计上的能力问题在我,不在你。”不过,“如果你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会非常感激。”

15. 反对坚持不上市的正统观念

  • 2013—14年间,所有建议都是“不要上市”:Shopify 当时只有800人,规模小,还是一家加拿大公司;首次交易时的估值约为$1B—$1.5B,意味着公开市场投资者几乎拿到了创投级回报。他的 Stripe 朋友“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如何保持私有……我不认为这是最有价值的时间分配方式。”
  • 其中的政治经济学锋芒在于:“公开市场必须增长,因为繁荣还能从哪里来?”合格投资者制度意味着,“有钱时,你可以投资私人公司股票;没钱时,你不能……这就是一种他妈的阴谋”,把增长敞口封锁在机构投资者手中。他唯一对治理的抱怨是一股一票:“所有研究决策的人都知道,拥有最多背景信息的人应该做决定。”
  • 其底层是决策卫生问题:大多数人生活在一种“否决制”里,只要有人提出一个能说出口的反对理由,新想法就会被杀死;却没人重新审视反对现状的理由。“你需要用倾向性来思考……把所有利弊都装进一个决策。”上市的账本包括营销、知名度和用于招聘的流动股票——“归根结底,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代价则是每几个季度接几通烦人的电话,至少在头10年如此。

16. 配得上人才;招聘能力尖峰;每个人都是自己产出的创业者

  • Stoic/Adlerian 式的关系倒置是:“让别人喜欢你不是你的职责,让自己变得讨人喜欢才是。”放到招聘上,就是“也许你还需要配得上你想拥有的那类人才。这是所有人都会跳过的部分。”他没有试图匹配 Silicon Valley 的薪酬,而是刻意在美国东海岸建立共识:Shopify 是最值得工作的公司。“之所以叫 compensation,是因为你多少得补偿人们去做你要求他们做的那些破事……能力上的问题可以用钱弥补。”
  • 关于能力尖峰——Senra 说这个词既来自 Daniel Ek,也来自 Ramp 的 Karim——Lütke 完全认同,不接受学历崇拜:“我是高中辍学生。如果我开始要求所有人都有 PhD,我就会变得富有。”招聘从个人经历切入:“某个时刻肯定出了问题——现在我们放大看。你怎么反应?逐分钟告诉我。”Steve Jobs 在 Atari 的故事,则成了这一方法的旁证。
  • 统一的框架是:“你是自己工作产出的创业者。你的产品就是你能做什么……你在销售一份独家订阅,这就是雇佣关系。”对于要求加薪的人,他的回应是:“优秀到无法被忽视,然后我们提高薪酬。”Shopify 是一家“非共享注意力公司”,从不试图成为最高薪的出价者,因为“把最高薪作为首要优化目标的人,实际上在公司里表现并不好”。

17. 节俭与空间设计——从童年卧室到反 Norman 门办公室

  • Shopify 最初是在岳父母家、妻子 Fiona 的童年卧室里,用一张 IKEA 书桌搭建出来的;岳父曾替他们发过工资,Lütke 则“4年没有拿工资”。他警告说,大额种子轮融资通常“只会让你得到更多之前已有的东西”,包括规模扩大后的挥霍。Senra 抨击一位年轻创始人买下 SoHo 三层联排住宅,Lütke 完全赞同;两人还指出一个规律:那些给自己建纪念碑的公司,“通常紧接着就开始衰落”。
  • 但他反对纯粹禁欲主义:“公司长期以来一直对办公空间投入不足,这实际上是个错误。”空间很重要,只是不必昂贵。联合创始人 Daniel Weinand 的理念是:“没有人能比周围的空间更有创造力,也没有人能比自己为之工作的人更在乎。”pod 设计自行约束了 Shopify 喜爱的5人团队规模:人数到7人,房间就会变得不舒服。“想想看,如果环境直接让你做显而易见的事,你根本不需要发布多少政策。”他认为,团队规模每再上一个台阶,生产率就会损失“10倍”;约3,500人的研发团队,则由大量小团队加上一层可读性结构组成。
  • 他承认自己也曾照搬形式:Shopify 多伦多办公室模仿了那些楼层平面图——他认为它们可能是开源的——却没理解背后的原因:过大的 pod、占据窗边的会议室,以及“到处都是 Norman 门。操!”他为门的阻尼和环境声学较真,理由是:“产品是一种抽象……产品就是细节。你做任何事情的方式,就是你做所有事情的方式。”另一个额外约束是:Shopify 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必须来自 Shopify 商店;他们曾公开寻找缺失的产品,甚至做过一次反向企业销售——“除非你上我们的平台,否则我们无法下单”——最终拿到了想要的地板。

18. StarCraft 是老师;现在轮到 AI agent 上场

  • 90年代的 StarCraft 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是:“信息就是一切……不存在正确决策,只有让决策变得正确的具体背景。”资源管理还包括注意力——“攻击别人的注意力,很多时候比真正攻击他们的基地更赚钱。”无论下棋还是玩 StarCraft,他都偏好不在书本里的走法;“不在书里,是因为它们并不好”,这会挑战那些拥有“结晶智力、却没有能随机应变的流体智力”的对手。
  • 如今的对应场景有精确时间标记:“我们正在2026年第3周录制。如果在2025年第52周录制,内容会不一样……现在世界每3周就会变一次。”新的 agent 工具链运行在“12月初还不存在的模型”上;他现在运行6个 agent,让它们“互相发邮件,我觉得这很滑稽”,自己放大观察其中一个微观 agent,同时让 critic 监控其他 agent——“这开始真的很像 StarCraft。”
  • Senra 提到,Ramp 的 Karim 也通过《Factorio》独立得出了同一个类比,再次体现了平行构建。

19. 2026:“艰难且有趣”——以及超越职位的使命

  • 他对团队给出的第21年框架是:最初6年几乎一直濒临死亡——“有那么多次,我们距离没钱只剩一周”,有时还需要救助;如果把最初6年重跑10,000次,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成功。IPO 只是“一次融资事件”;COVID “非常艰难,肯定不有趣,实际上他妈的很烦”。但2026年“可能会成为公司历史上最有趣的一年,也可能是几乎每个人职业生涯中最有趣的一年”;衡量标准是每个人重新推导一切的速度。早期那份要求反射式使用 AI 的备忘录曾引发反弹;现在,“两年后人们看那份备忘录,只会说:‘他什么都没说。’这就像说天空是蓝色的。”
  • 最令人震动的坦白是:“如果没有 AI,我觉得自己已经不会继续管理 Shopify 了。”在稳定时期,“有更好的领导者”。他在准备2014年峰会演讲、经历身份危机时,逐渐明确了自己的使命:他喜欢打造能让更多人共享创业者成长体验的东西,因此会一直管理 Shopify,“直到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评价标准是:“我是否帮助最多的人做成了这件事?”
  • 对于那些无法量化的东西——Senra 最喜欢的 Lütke 名言是“专注于技艺,并且在乎”——Lütke 走得更远:把招聘标准写下来,就等于给那些正要避免的表演型人才发了作弊指南;因此,“主动避免把某些东西写下来,有时可能是你能做的最重要的事”。由此推导出的结论包括:把“怀旧”归入坏词,把“偏见”归入好词;而“永远正确的作弊码,就是每次获得更好信息后都改变你的观点”。他预期 AI 读这份访谈时会发现其中的矛盾,因为“一切都有层次”,同一个问题的最优答案会随着参照系改变而反转。
  • 收尾数据来自 Shopify 早期客户调查:近80%的商家身边都有一个能在24小时内回答创业问题的人。Lütke 最终意识到——可能是在 Wikipedia 上读到幸存者偏差之后——这其实是因果关系的倒置:“他们之所以成为我的客户,是因为他们身边有人会回应。”没有任何创业接触的人“根本不会尝试——那不在他们的工具箱里”。在一个拥有3D打印、人形机器人和熄灯工厂的 AI 世界里,他预计创业会成为更多人的 B 计划;“从这个意义上说,你和我在做同一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