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64 40页PPT记录2025年中AI行业共识
摘要
- 2025年中的技术共识是行业正从L2推理模型走向L3 Agent,但“标配并不代表着结束”。 基础模型与推理模型的智能仍在同步提升,美国由OpenAI、Anthropic、Google、xAI、Meta轮番刷新前沿;中国的DeepSeek R1、千问3、豆包1.6已在榜单上逼近头部。Coding成为Agent最先争夺的场景,因为代码处在纯线上环境且“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天然适合强化学习。
- Agent最值得跟踪的能力指标不是聊天分数,而是它能连续完成多长的任务。 2019—2025年,模型可完成的任务时长约每7个月翻倍;若只看2024—2025年推理模型兴起后的阶段,则约每4个月翻倍,意味着从几分钟走向数小时乃至数天并不遥远。“Agent要干几个小时”,会把模型单次调用的Token消耗再推高数个量级。
- 单位推理成本下降不会自然压低行业总支出,AI正在重演“Andy gives, Bill takes away”。 图中可能展示GPT-4相关能力增长约100倍、成本下降约100倍;但推理模型的思考与回答可比基础模型多消耗5—10倍,Agent再把几秒钟任务拉长到数小时。庄明浩的结论是,软件侧会持续“把这一倍的能力也吃掉”,所以算力、Token和推理基础设施需求仍会向上。
- Scaling Law是否失效尚未形成共识,行业正在尝试从人类数据拓展到合成数据、强化学习和“模型给模型判卷”。 AlphaGo Zero式自生成数据,以及用另一个模型充当奖励模型,都像“左脚踩右脚”的“梯云纵”;DeepSeek R1-0528正是具体样本,其数学与Coding能力显著增强。市场期待V4与尚未发布的R2,是因为如果V4强于V3,再沿R1-Zero—R1的强化学习路径训练,R2“肯定很强”,不确定的只是强到什么程度。
- 智能增长很快不等于Agent会很快替代白领,L3可能成为一场“持久战”。 Kimi技术人员Flow给出的判断是,替代80%白领工作的Agent或需5—10年甚至更久,除非出现颠覆性技术;另一些人判断只需2—3年,庄明浩保留了这种分歧。与此同时,中国开源模型已成为更确定的产业变量:DeepSeek、通义推动能力曲线上升,Agent架构和工作流相关开源项目关注度增长超过70%。
- 产品竞争正在收敛到“浏览器作为Agent载体、过程可见、结果付费”三件事。 浏览器能承载记忆、规划、工具调用和动作执行,因此从Chrome、Safari到夸克、QQ浏览器都重新成为AI入口;交互则高度同质化为“左边聊天,右边看它在弄”,因为“看见看见看见”能让用户理解过程、容忍失误并建立信任。
- 资本端已经同时进入ARR加速、估值抬升、并购扩张和Infra前移。 OpenAI的收入从2023年10亿美元、2024年40亿美元,走到2025年预期由100亿美元上调至130亿美元;Anthropic由20亿美元上调至30亿美元,Cursor不到一年从约1亿ARR升至5亿美元,并以约100亿美元估值融资9亿美元。Meta对Scale AI的投资在原文前后分别表述为143亿和148亿美元,均称占49%;“后期已经大家投不起了”,早期资金因而转向Agent环境、记忆、执行、搜索、支付、权限以及Agent—Agent、人—Agent协议层。
精读
1. 这份“共识”只是2025年6月的行业截面
庄明浩先给结论加上有效期:AI变化快到他回看2024年底的整理,已经“感觉像上个时代的东西一样”;因此这里记录的不是永久真理,而是截至直播前一两天、行业似乎共同接受的阶段性判断。
他也主动保留被未来证伪的可能:如果几年后回看,今天的“共识”可能是错的。整套框架仍按技术、产品、资本展开,再用未来半年可能出现的趋势把三者串起来。
2. Agent成为年度主题,智能本身仍是研发主线
按OpenAI定义、借用自动驾驶的等级划分,L1是Chatbot,L2是推理者,L3是Agent;2025年的位置是从L2向L3迁移。但庄明浩反复强调:“标配并不代表着结束”,递进并非后一层取代前一层,而是整体能力继续上移。
DeepSeek、豆包、Kimi、通义以及美国头部厂商都已把推理模型做成标配,却仍同时抓基础模型和推理模型。推理模型是在Base Model基础上通过强化学习得到的,基础模型能力继续变强也会抬高最终推理能力。
美国前沿竞争呈轮转状态:OpenAI、Anthropic、Google、xAI、Meta谁刚发布新模型,谁就暂时站到最前面;近期接力者包括Gemini、o4和o3-pro,没有一家公司永久领先。
2022年底时,业界曾认为中国模型落后美国约一年至一年半;到DeepSeek R1、千问3、豆包1.6,榜单差距已缩小到与世界最优秀模型相差无几。庄明浩据此把中美头部模型的持续对抗视为下一阶段主线。
3. Coding成为Agent最先争夺的任务类型
Agent从语言走向行为,总要先找到能稳定“干活”的场景;庄明浩认为Coding相对最简单,因为它位于线上虚拟世界,逻辑严密、反馈清晰。
代码能否运行提供了天然奖励信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既解释了推理模型在数学、物理、化学与编程上的快速进步,也解释了为什么所有头部模型厂商都把AI Coding当作“兵家必争之地”。
Coding并非没有复杂性,而是更适合现有强化学习范式:代码结果有严格标准,激励系统相对容易构建,因而成为模型能力向Agent产品迁移的优先场景。
4. 任务时长正取代传统分数,成为Agent能力刻度
业界开始用“可执行多长时间的任务”衡量Agent:从几分钟到十几、二十分钟,再到数小时甚至数天,时长成为一个可衡量的能力范围。
庄明浩引用的统计显示,2019—2025年这一指标约每7个月翻倍,接近一年翻两番;若只截取2024—2025年推理模型出现后的阶段,则缩短至约每4个月翻倍,曲线明显变陡。
这套指标也有局限,但传统榜单不断接近满分后,如何衡量Agent能力提升本身已经成为问题。按当前速度,Agent持续工作超过数小时“应该很快就能看到”。
5. 推理成本下降,反而为更大的Token消耗打开空间
庄明浩用安迪—比尔定律类比AI:“Andy gives, Bill takes away。”硬件、模型路由和小模型让单位成本下降,软件却会通过更复杂的推理、更长的回答和更多任务吞掉新增能力。
图中可能展示GPT-4相关能力增长约100倍、成本下降约100倍;但基础Chatbot原本只思考两秒、几秒答完,推理模型可能先思考30秒,再输出更长答案,单次消耗提升约5—10倍。
Agent若从几秒钟响应变为连续工作几小时或一天,又会跨越新的量级。因此,即使Token单价下降一两个量级,使用量可能上涨三个量级;若没有推理模型和Agent,Base Model时代的Token成本或许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6. Benchmark饱和把“如何出题”变成新瓶颈
法律考试、高考、会计师题等传统测试正在失去区分度:旧榜单不断被推到接近100分,新榜单出现后也很快被模型追平。“如果这个模型答任何题都是一百分”,能力继续提升就难以被测量。
评价失灵会反向卡住研发,因为团队无法确定模型当前能力,也就难以设计下一轮改进。如何评估、演进并进一步提升Agent能力,因而成为新的问题。
连投资机构也被迫下场:红杉中国内部技术人员推出X-Bench,自建题目评判模型能力。庄明浩把这件事概括为“连投资人都要跳下来做一个Benchmark”,说明行业正在被迫补上评测环节。
7. 合成数据和模型判官,为Scaling提供新的尝试方向
2024年9月后,“人类数据快被吃完”和Scaling Law可能失效成为流行判断;但2025年基础模型能力仍在提升,问题转为:模型自己产生的文章、图片、视频和信息,能否反过来训练模型。庄明浩强调,这还不能说已经形成共识,只能说出现了这种尝试。
他以AlphaGo Zero为类比:AlphaGo先学习人类棋谱,Zero则不依赖人类棋谱、通过自我对弈产生原本不存在的数据。若大模型的合成数据也能形成有效反馈,就像“左脚踩右脚,再踩左脚就飞上去了”。
强化学习的另一难点是奖励:数学和代码有标准答案,文章风格、哪个词更合适等问题却很难简单打分。Scale AI一类标注工作因此从普通标注员升级到法律、物理、金融、医学等领域的博士,但仍有大量问题连专家也未必知道如何评价。
新尝试是让另一个模型充当判官,再用其评价刺激原模型。“用一个模型的能力去评判另一个模型做题的对错”,又形成一次“梯云纵”;庄明浩认为,凡是形成这种自我增强效果的事情,都可能继续向上。
8. DeepSeek把抽象训练路线变成了可观察样本
DeepSeek R1来自V3基础模型:先用纯强化学习得到R1-Zero,再通过后训练修正其瑕疵,形成面向用户的R1。这个链条把Base Model、强化学习、推理模型三层关系展示得很清楚。
5月28日发布的R1-0528在数学和Coding上提升尤其明显,其他领域也有进步但没有那么明显;庄明浩将这类能力提升归因于用另一个模型打分、充当奖励模型。新版能力已几乎追上最头部的OpenAI和Claude模型,但起点仍是约半年前的V3。
对即将发布的V4和尚未发布的R2,他给出的不是精确预测,而是条件推演:如果V4强于V3,再沿同样路径强化学习,R2理应更强。“肯定很强”是他的方向性判断,“强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则是明确保留的不确定性。
9. L3不会复刻模型能力的直线上升,Agent可能打持久战
预训练、后训练和强化学习主要抬升模型本身;从语言到行为,还需记忆、规划、工具、权限、环境与纠错系统共同工作,无法仅靠模型“踩两脚梯云纵”完成跃迁。
OpenAI用自动驾驶类比AI等级,而自动驾驶恰恰长期停留在L3,因为L4基本上已经不需要人。庄明浩借此提示:模型进展极快,并不能直接推出全自动Agent也会同速到来。
Kimi技术人员Flow在《论Agent的持久战》中判断,替代80%白领工作的Agent可能需5—10年甚至更久,除非出现全新颠覆性技术;另一些业内人士给出2—3年,也有人认为会比5—10年更久。庄明浩将其保留为分歧,而非替听众选定时间表。
10. 中国开源模型已从补充路线变成产业推动力
庄明浩把中国开源能力的快速上升主要归功于DeepSeek与阿里通义;在他的观察里,曾经最强的美国开源代表Meta Llama已经基本掉队,Meta也在频繁调整模型团队和组织。
头部项目又刺激了小红书、智谱、MiniMax、Kimi等公司发布开源模型。原先“大模型太烧钱、开源无法调动足够资源”的判断,至少在当前结果面前“未必如此”。
这两条曲线的统计口径并不相同:美国曲线不区分开源和闭源,中国曲线只看开源模型。开源项目关注度也映射出同一条产业主线:Agent架构与工作流增长超过70%,其后是Coding、Inference、API Management、Post-training、AI Search与Agent Framework。庄明浩提醒,关注度只是第三方指标,但方向高度一致。
11. 浏览器成为Agent的连接载体与运行环境
中文互联网不到两个月已出现扣子空间、百度心响、Lovart、Fellou、天工、Flowith等大量Agent产品;与此同时,浏览器这个古老形态重新成为大模型公司、AI搜索公司和Agent公司的争夺对象。
Chrome因反垄断问题可能被拆分的说法受到关注,OpenAI等公司也曾报价;Google则把它视为AI战场的核心武器。Safari搜索变化造成股价调整,Perplexity、Genspark、Arc等也围绕AI浏览器布局。国内夸克战略地位上升,QQ浏览器也开始频繁更新AI功能。
原因不是浏览器本身突然新颖,而是Agent需要“有个地儿”:承载记忆与规划,调用工具,执行动作,并与外部世界保持稳定、可扩展的连接。浏览器因而可能成为Agent的载体和运行环境。
产品交互则收敛成“左边一个聊天框,右边看着它在弄”。庄明浩三次强调“看见”:幻觉无法消失时,过程可见能让用户理解它做了什么、给失败“过程分”,并愿意继续试用。
12. 邀请码、SOTA和零点几版本构成新产品SOP
新品宣传片高度同质化:创始人坐着介绍,再展示产品;邀请码既控制初期流量和成本,又制造病毒传播,甚至被炒出价格,催生“马都来”这类上传、求取并自动分发邀请码的平台。
朋友总结的发布公式是:“在某个限定领域里,推出首个AI Agent产品,在某个Benchmark上拿到SOTA,并且使用该产品需要邀请码。”限定词加得足够多,人人都能成为“首个”;另一句评论更直接——“史称邀请码之乱”。
版本号也不再代表传统意义上的成熟度。Cursor达到约5亿美元ARR时才更新到1.0;玉伯此前在阿里负责语雀,后来去字节飞书工作一年后创业,其产品Uman已经做了一年,仍处于0.3版本。
庄明浩的解释是,AI时代允许产品以极早期形态交给用户,在模型、团队与用户共同磨合中逐渐稳定。商业规模与产品完成度因此可能出现过去软件行业少见的错位。
13. AI产品不是增加功能,而是从“无所不能”中砍出稳定结果
传统制造汽车,是轮子、底盘、车架逐件组装;互联网敏捷开发则从滑板、滑板车、自行车、摩托车一路迭代到汽车。AI的起点反而是功能“多到无以复加”的大模型,产品团队必须做减法。
大模型有幻觉、边界模糊,也不了解许多行业细节,因此不能直接交付。垂直Agent真正的工作是“砍”,限定任务边界、拿掉不稳定能力,再保证可重复输出。
结果衡量最终落到收入、毛利和数据飞轮。美图的证件照是最直观样本:单次约15.9元,换装再加约4元,增加尺寸再加约3元;用户着急使用且只需上传一张正面照,就愿意为明确结果付钱。
14. ARR加速推高估值,并把资金赶向并购与Agent Infra
OpenAI收入由2023年约10亿美元增至2024年40亿美元,2025年内部预期又从年初100亿美元上调到130亿美元;Anthropic的当年预期也在约五个月内由20亿美元调至30亿美元。
Cursor不到一年从约1亿美元ARR升至5亿美元,随后以约100亿美元估值融资9亿美元。AI公司常按ARR倍数定价,最头部公司通常可能达到几十倍,巅峰时甚至可到数百倍;收入和倍数一起上涨,再次形成“梯云纵”。
关于Meta对Scale AI的交易,庄明浩前文说投资143亿美元、占49%,后文又说148亿美元、占49%;金额只能按约143—148亿美元处理,对应估值均为300多亿美元。与此同时,2025年已出现大量AI并购与私人公司之间的交易;庄明浩据此提前判断“2025年绝对是并购大年”,并认为中国反垄断“似乎已经翻篇”,列举腾讯音乐—喜马拉雅、百度—YY、迅雷—虎扑等交易线索。
后期项目昂贵到许多基金难以参与,早期机会便落到Agent缺失的基建:浏览器或虚拟机环境、长上下文记忆、执行、搜索、支付、身份与数据库权限,以及工具调用协议。目前大部分Agent调用工具时使用Anthropic的MCP;未来Agent—Agent、人—Agent也可能像HTTP、SMTP、FTP一样需要自己的连接标准。
Gartner曲线给这轮热度提供了定位:Cloud与AI结合已走向理性成熟,生成式图像也更靠后;AI Coding位于最热、接近“愚昧之巅”的位置,Agent正在接近曲线顶点,边缘AI仍处爬坡阶段。庄明浩的收束是,同一时间的AI并非整体处于一个阶段,技术、产品与资本各自分布在峰顶、低谷和成熟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