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66 我们,不只是AI搬运工---对话36氪、特工宇宙、Z Potentials
摘要
- 两支AI原生内容团队正在改写机构媒体的组织方式。 Z Potentials以5名兼职合伙人、若干实习生、AI和飞书实现日更;每月约接5个商单,约一半因产能不足被拒绝或转给其他伙伴,Yuca称月度商单规模约20万—30万元。特工宇宙线下6人,真正投入写稿约2人,其余主要开发Agent。
- 规模化的关键不是让模型“写一篇稿”,而是把栏目拆成能够并行运行的SOP。 Z Potentials用栏目定义抓取、选题、转写、翻译、校对、润色和排版流程,一次可让20个选题同时运行,后台积压数百篇,系统24小时运转;特工宇宙则把这一逻辑推进到Agent-native MCN:人设定账号定位和信息源,Agent负责选题、生成与发布。
- 真正稀缺的资产正从遣词造句上移到独家信源、选题品味和创作者的私有记忆。 庄明浩能让AI检索喜马拉雅融资史、SEC文件,并追问优先清算权,却无法补回行业旧事及“只封装在我的脑子里”的情绪;仲泰也指出,没有36氪等媒体的独特信息源,AI无法完成同类原创内容,产品测评则需要真实体验。
- AI会先削弱记者的加工环节,也会强化创始人直接经营叙事的能力。 Ryan观察到越来越多创始人从day one就building in public,用AI完成跨语言发帖、用户邮件、创业故事和品牌叙事;杨轩则把访谈整理从约3个工作日压到1天,效率至少提升一半,但仍须检查幻觉。写作也因此成为创始人的重要能力。
- “风格是否重要”在现场没有共识,但各方都把人的价值留在了上游。 仲泰认为用户可能只关心结果,未来大部分内容都会由AI生成;Yuca强调决定账号的是“发心”和vision,庄明浩与Ryan则强调品味、taste和最初的“Soul”。可规模化的是把人的定位、选题和判断固化成流程,而不是单纯复制文风。
- 进入2025年第二季度左右,AI产品发布开始显露Web3式模板和反噬风险:国内首个、benchmark SOTA、邀请码和KOL投放。 杨轩认为这一流程可能起源于Manus的意外爆发,仲泰则说已有合作方只要求“照着几个很火的产品来做”。邀请码会推高预期并延迟体验,产品若无法兑现,流量就会从助推器变成反噬器。
- 商业模式的潜在变量是从按软件付费转向“按结果付费”,但眼下订阅和广告仍占主流。 随着垂直场景减少幻觉,AI才可能直接为结果定价;Token成本则使AI创业更可能从day one开始商业化、更快验证PMF。“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只有在最终交付价值时才成立。
- 下一批需求一端来自AI作为购买方,另一端来自AI作为陪伴者与劳动力。 Ryan看到创业公司开始为自己的AI购买SaaS、基础设施和其他服务,即“make something AI want”;Yuca看好Character.AI、LoveDovey式长期陪伴,仲泰则认为电商、数字人直播、智能客服等离钱近的Agent场景会先落地。更远的设想是IT部门变成Agent招聘部门,而特工宇宙成为“下一个时代的Boss直聘”。
精读
1. AI原生媒体先击穿了固定成本
杨轩把这场讨论定义为传统媒体的“性命攸关”:他从纸媒进入36氪,曾证明传统报道方法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仍然有效;如今AI能直接生产内容,他担心上一代媒体人再次“死在沙滩上”。
Z Potentials的组织实验比内容本身更激进:5名都有主业的兼职合伙人、若干实习生,再加AI和飞书,已经做到日更和机构媒体级发稿量,“全职的人是零”。团队每月大约接到5个商单,大部分因时间不足难以完成,约一半会被拒绝或推荐给其他伙伴;Yuca称月度商单规模约20万—30万元。
特工宇宙线下只有6人,线上还有一些伙伴;多数人投入Agent开发,真正用于写稿的约2人。仲泰没有给出特工宇宙媒体业务的收入数字。
2. 栏目不是标签,而是一条可并行的SOP
Yuca解释,Z Potentials每篇文章前的栏目名都对应一套人机协作SOP:以海外翻译稿为例,流程包括抓取和筛选内容;如果素材是视频,再选择通义、Claude或ChatGPT等工具转成初步文稿,随后进行校对、润色和排版,并嵌入飞书协作。
传统媒体按“一个人一个月写几篇”计算产能;她的做法是一次把20个选题放到看板上并行运行。只要前端选题充足,理论上“后端的供给应该是无限的”,目前后台还有数百篇未发布稿件,整套流程24小时持续运行。
杨轩追问,36氪旗下“智能涌现”刚发出的独家内容,Z Potentials常常很快就跟进。Yuca解释,速递栏目的负责人会建立媒体监测库,再通过AI快速总结内容;这段对话呈现出机构媒体独特信息与AI速递之间的张力。
3. Agent-native MCN把编辑变成账号架构师
仲泰从2023年开始关注Agent,并刻意采用“特工”这一译法:未来Agent可能在某一项或多项能力上超过普通人类,内容账号只是“人类与Agent共生宇宙”的一个早期实验。
特工宇宙正在验证Agent-native MCN。人先花大量精力确定账号的定位、名称、logo、整体调性、分隔符和排版,再接入RSS、API或RPA等信息源;定位确定后,选题、生成和发布尽量交给AI完成。
技术栈主要是prompt、插件和RAG。团队一般会使用国外模型,因为不同模型在memory、指令遵循和“人味”方面各有优势。商业分析和鸡汤内容已经表现不错,产品测评却做不了,因为需要真实体验;下半年可能有一个活动邀请其矩阵账号参加,活动方以为那是一个真人。
4. 创始人正在绕过媒体,直接经营自己的叙事
Ryan认为内容生产已经成为创业者的重要能力:十几二十年前,创始人未必需要抛头露面去销售自己的品牌、产品和个人形象;如今越来越多团队从day one就building in public,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建设自己的品牌。
最简单的用法,是把自己的极客内容直接转成英文,发布到海外账号;更专业的SaaS则帮助创始人撰写用户邮件、social media post、创业经历和完整narrative。那些“和父母住在一起、第一次见投资人”的生动故事,也可能由AI生成。
杨轩据此追问,部分记者和人物报道是否会失业:记者可以把采访速记交给AI,创始人也可以直接处理自己的材料。媒体从业者和创始人都能使用同一类工具生产叙事,这成为媒体行业面临的挑战。
5. AI能查清事实,却无法补写创作者的私有历史
腾讯音乐收购喜马拉雅的新闻出现后,庄明浩用AI查融资历史、上市前最后一轮估值和投资人,并直接检索SEC文件。他还会继续追问最后一轮投资人是否有优先清算权,因为这会影响收购款如何分配。
他的边界划得很清楚:AI能找到材料,却无法完成整期内容的逻辑、内容策划、梗图和玩笑,更无法取回只有亲历者记得的“陈芝麻烂谷子”。“有很多瞬间的情绪只封装在我的脑子里”,所以AI提供的是基础帮助,而非作品本身。
同一差异也体现在PPT:给五年级学生解释AI,一句话就能让工具生成;做2025年上半年AI行业综述,则连框架和玩笑都要自己设计。从通用知识到高密度个人判断,自动化程度迅速下降。
杨轩的实测更接近新闻生产:一篇已经转写好的硅谷华裔富豪Q&A,按照传统方法整理约需3个工作日;AI辅助后缩短到1天,效率至少提升一半,但模型会产生幻觉,仍需监督和核验。
6. 风格之争的落点,是“结果”与“灵魂”谁更值钱
仲泰直言个人风格“没有那么重要”:未来大部分内容都会由AI生成,用户可能分辨不出,也不关心是不是AI写的,只关注结果。人的创造性应投入账号最初的定位和最后的监管,至于它“怎么生长”,可以交给AI。
他的长期判断是生成与推荐会共同重做“下一代今日头条”。同一份经济学入门材料,给大学生时可以充满文献引用,给幼儿园孩子时则图文并茂,甚至模仿其最喜欢的卡通人物的声音,内容不再只有一个固定版本。
Yuca把风格的源头称为“发心”:Z Potentials的vision是关注年轻人与全球化,AI依据这组关键词选择素材和表达。“相由心生”,具体遣词究竟来自人、AI还是人机协作,并没有选择什么、为何选择重要。
庄明浩和Ryan补上了taste与“Soul”:36氪早期还以TechCrunch中文站的形式,通过Reader获取TechCrunch文章并进行编译整理,正是其发心、品味和挑选原则塑造了读者认知。Ryan把这种分工比作杂志主编和编辑:AI可以接管后段文字加工,但“如果最开始那个Soul是AI生成的”,内容就失去了根。
7. 独家信源与基本功划出了自动化边界
仲泰认为最大局限不是文风,而是上下文和信息源不足。36氪或其他知名媒体的文章往往有独特信息源,这部分AI没有,也做不到;当模型拿不到第一手信息时,再好的生成能力也只能重组已有材料。
特工宇宙因此选择放大模型擅长的文风模仿、常规商业分析和鸡汤内容;若进入其他赛道,则通过人工输入或RSS订阅补足信息源。产品测评表现不好,是因为需要真实体验,而非单纯的语言能力问题。
Ryan提醒另一种更隐蔽的局限:工具太容易使用,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写作。“如果一直不是自己写,就会丧失这个能力”;不知道如何驾驭AI时,宁可先锻炼最基本的能力。
8. AI产品发布正在收敛成一套Web3式模板
杨轩观察到,进入2025年第二季度左右,国内AI产品的首轮营销SOP似乎已经形成。他认为这套模板可能起源于Manus的一次意外爆发;成功一旦被看见,主动或被动的模仿就会迅速扩散。
仲泰把标准动作概括得更具体:先找到一个“国内首个”的定位,再在某项benchmark上拿到SOTA,随后使用邀请码策略并找KOL投放。已有合作方没有明确需求,只要求“照着几个很火的产品来做”。
Ryan认同表象像Web3,却反对把两者等同:Web3的商业本质决定它更依赖marketing,AI最终仍要看用户使用和付费。KOL集中传播也会制造反向偏见;从2024年起,一些人看到推广就认定产品“买榜”,DeepSeek刚出现时也曾被如此质疑。
Yuca认为病毒式营销还有技术周期的压力:ChatGPT、DeepSeek等产品的用户量陡增,而下一次技术拐点随时可能替代旧产品。快速获客、快速迭代、快速融资由此成为多方作用下的“共谋”。
9. 炒作能否成立,只看预期最终是否兑现
Ryan认为核心不是禁用邀请码或KOL,而是控制预期:邀请码既把期待抬高,又延迟真实体验,一旦交付低于想象,传播势能就会反转。更稳妥的做法仍是实事求是,让用户用使用和付费投票。
仲泰做营销方案时先判断“产品够不够硬”:能力足够,适度传播和放大可以接受;产品一般却套用爆款模板,流量反噬往往更大。团队还做过名为“码多来”的平台,用来缓和社群对邀请码机制的厌烦。
Yuca把交付时间纳入判断:Cursor在新的Claude模型出现前可能有很多能力达不到,模型升级后产品价值却快速跃升;Builder.ai则可能长期都难以deliver价值。短期落差不必然等于欺骗,关键是产品最终能否交付价值。
庄明浩用“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概括这条双向赌注:如果创始人相信自己会成为“全球首个”,提前制造声量可能帮助产品抵达目标;若最终没做成,同一批流量就会变成代价。他还开玩笑说,AI产品可能还没挣钱,做AI营销的朋友已经先挣上了。
10. “按结果付费”可能重写SaaS,产品迭代则从通用向专用倒着走
庄明浩认为今年较普遍的共识是“按结果付费”。传统SaaS按软件收费,AI若能在垂直场景或细分功能中减少幻觉,就有机会直接对宽泛意义上的业务结果收费,形成不同的商业模式。
他同时保留了现实约束:现阶段AI行业仍主要沿用互联网的订阅和广告模式,并没有完成根本切换。只有当结果可以被定义、验证和稳定交付时,新的计价方式才可能成立;他没有给出具体案例,而是用一张梗图解释产品路径。
敏捷开发是先造轮子、车架和座椅,再组装汽车;传统PMF则是从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一路试到汽车。AI可能先造出一辆“武装到牙齿”、带翅膀和火箭筒的复杂车辆,再不断删减,最终从通用砍成专用。
11. Token成本把商业化推到day one,也催生“AI作为买家”
Ryan认为AI创业与传统互联网创业的逻辑不同:day one就开始产生Token成本,因此可能更早商业化,也更快验证PMF。这是AI创业的一个重要差异。
在验证PMF并开始盈利后,部分创业公司可能在融到A轮后就不再需要继续融资,因为公司已经拥有较健康的现金流。AI创业的商业化因此可能更前置。
Ryan还观察到一种新的购买关系:有些创始人购买的不是给团队使用的普通产品,而是让自己的AI更好地完成任务的SaaS、基础设施或其他快速服务。只要账算得过来,创始人就会从“我的AI需要什么产品”的角度做决策,这对应“make something AI want”。
12. 陪伴与Agent招聘构成To C、To B两条终局想象
Yuca从《百年孤独》谈到To C机会:人很难找到一个理解自己、永远陪伴、不离开甚至不背叛自己的人;Character.AI、LoveDovey等产品已经在构建这种持续陪伴的雏形。她认为再过几年,这类AI可能真正解决一部分长期孤独问题。
仲泰选择To B视角:过去一年,各垂直行业都在尝试用大模型和Agent提效,但落地速度不同,“离钱比较近的会落地得比较快”。电商、数字人直播和智能客服是他看到的先行场景。
他引用黄仁勋的设想:未来IT部门可能不再存在,而会变成Agent招聘部门,企业只需寻找能完成任务的Agent。特工宇宙若能聚集自研及合作伙伴的Agent,就可能成为“下一个时代的Boss直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