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67 热门项目的BP可能是假的
Vol.67 热门项目的BP可能是假的
摘要
- Manus事件的价值不在融资传闻本身,而在一份在向Manus求证时被称可能为假的BP仍能在真实投资人群体中长期流通。 5月流传的Benchmark一亿美元融资未获蝴蝶效应确认;面向美元机构与人民币基金、国资的两版BP,求证时也被认为可能是假的。张楠的判断是:“哪怕它是错误的,那背后实际上也已经形成了某种共识。”
- 从文档成色看,这更像渠道为募集资金拼出的销售材料,而不是Manus团队自己的融资叙事。 两版BP五颜六色、语言不顺,集中摘抄市场、趋势和用例,却缺少团队、发展历程、下一步、融资节奏及想法等内生信息。庄明浩直言,现成AI按简单提示词生成的PPT“应该也比我们现在看到这个版本专业很多”。
- 野生BP往往围绕热门项目的“额度”运转,层层通道则把流动性难题推迟成LP权益与兑付风险。 地方国资或中介即使获得额度,账上也未必有钱,于是需要向社会资本、个人LP等募集资金;最终出资人、投资主体与标的公司之间可能隔着“三层五层”。类似SPV交易也活跃于OpenAI、SpaceX、Anthropic等项目,但退出后间接持有人的利益如何兑现,仍是“一个大雷”。
- AI创业公司的美元与国资选择已超出普通融资判断,背后同时牵涉模型来源、国内备案和中美环境。 Manus海外产品使用谷歌等十几个模型,国内则曾与通义合作以满足备案要求;但只要资本结构沾到国资,海外观察者仍可能将其视为国资项目。庄明浩的结论很尖锐:“你除非第一天就想好了绝对站到某一边,要不然中间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 BP外流至少有找钱、商战、求生三种用途,而Manus案例还暴露了第四种可能:纯粹利用信息差募资。 美团、B站式外流是二次出售份额,优信二手车式外流是用2015年与2016年口径差异攻击对手,怪兽充电式外流则借30%毛利、50%-80%乃至90%门店分成呼吁行业降温。若有人借一份写着投向国内实体、但被判断不太可能落地的Manus额度收钱,再以项目失败为由导向另一标的,性质就可能接近诈骗。
- 创始人在事件当下最现实的策略仍是沉默或否认,但想成为平台级公司就无法永远回避舆论和利益协调。 热门To C产品既依赖话题度,又缺乏足够话语权;庄明浩称这套政治、监管、资本和公众沟通是创业者的“六边形考核”。蒲凡认为,若想成为马云或新时代的扎克伯格,就必须学会与舆论、官方和复杂利益群体打交道。“你现在可以规避,可以无视,可以沉默,但是你不能永远沉默。”
- 判断BP真伪的核心不是设计精美,而是它是否提供只能由公司内部生成的个性化事实。 真BP必须回答公司在做什么、做到哪一步、为什么融资、钱如何使用及希望达到什么状态;大量篇幅谈行业、收益、退出和交易结构,更像中介销售材料。一级市场最重要的资产仍是消息,成熟投资人的更高阶能力则是管理预期——朱啸虎以“两千五百亿也拿不到份额”和“没有人卖”,展示了这种投后能力。
精读
1. 得到双重否定没有终结传闻,反而让错误共识成为信息
- 节目的起点是两版Manus BP:一版据称面向美元机构,另一版面向人民币基金与国资;配套说法是融资已接近敲定。向Manus求证时,得到的回应是否认融资消息,并称两份BP也可能是假的;5月流传的Benchmark一亿美元融资也未获蝴蝶效应确认。
- 张楠的媒体判断是,一级市场由大量无法完全证实的消息组成,不予置评、否认和确认本身都是信息。即便消息错误,也值得追问:“为什么会形成与事实截然相反的共识?谁又相信了这种共识?”
- 蒲凡援引挪威主权基金的说法作对照:需要公开全部投资组合的资金,天然排斥一级市场的不透明。一级投资的风险难以量化,只能依靠消息交叉佐证,这既是行业运转方式,也是长期被诟病之处。
2. 花哨的外围叙事,暴露了BP并非出自团队
- 张楠看到文件的第一反应是“太山寨了”:配色杂乱、缺乏设计感,语言也不通顺。庄明浩补充,即使用现成AI输入“为Manus制作融资PPT”,产物也应比这份文件更美观、更专业。
- 真正的公司BP应呈现团队、发展历程、下一步计划、融资节奏与想法。庄明浩认为,这些“个性化且内生”的内容才是投资人无法从公开报告中获得的核心。
- 两版文件却主要摘抄市场规模、行业趋势、技术原理和外围用例,像刚入行的人把公开报告塞进模板。“描述了一个非常外围的故事”,因此足以判断它不是团队自己的核心融资材料。
3. 热门项目的额度被商品化,BP只是募集通道的说明书
- 庄明浩在2015年至2019年创业做熊猫、尤其2016年至2017年集中融资时,几乎每天都遇到类似文件:陌生资管机构在朋友圈兜售“头部游戏直播项目”,承诺“年化百分之八保底”,再附上打码的内部BP截图。
- 团队只能沿着独家FA逐层追问:接触了哪家投资方,对方的钱来自已募基金、国资、大LP还是散户,是否还要二次募资。但在缺钱时,“拿到钱的优先级要远远高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创业公司有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蒲凡称,穿透本次中介主体后发现:某省国资委控股主体确实存在,相关机构也真实在列,但底层基本为个人LP;这些人关联的公司不少已注销、经营异常,其关联老板中有些还被限高。文件中的“真信息”,并不自动证明交易真实。
- 庄明浩还原了一种可能机制:地方国资属性基金先获得热门项目额度,但账上未必有足够资金,于是向社会资本募集。真正出资人、装钱的主体、行使额度的基金与标的公司可能隔着“三层五层”,BP正是向下一层卖额度所需的材料。
4. 一级市场从主动散户化走向被动散户化
- 过去市场火热时,散户化是因为优质份额稀缺,银行橱窗都能出现360、美团份额;如今则是基金缺乏流动性,被动寻找社会资本。TME收购喜马拉雅之所以让不少投资人感叹“感谢流动性的注入”,正说明退出已成为系统性难题。
- 美国近两三年也活跃着OpenAI、SpaceX、Anthropic等项目的SPV交易:买家交易投资主体上一层的权益,不改变标的公司的显名股东结构。它可能与S基金交易一样为市场提供流动性,却把问题往后拖——真正退出时,间接LP的收益能否得到保障仍是巨大问号。
5. AI融资选择同时受模型、备案与地缘环境约束
- 庄明浩认为,这一轮AI尤其无解:拿美元可能担心硬科技与中美关系风险,拿人民币或国资又可能影响海外业务。哪怕只是换脸软件,只要带有AI标签,也很难与更大的政策环境完全切割。
- Manus海外产品使用谷歌等十几个模型,国内则曾与通义合作。国内产品正式上线需要完成模型和算法等备案,因此模型来源与流程可能都要重新适配,这不是单纯选择最佳技术供应商。
- 但外部不会承认这种中间态:国内AI公司只要股东中出现地方人工智能引导基金或高校相关基金,海外报告就可能直接归为国资背景。过去两个月Agent与开源模型进展又极快,Manus和通义之间是否出现执行、流程或战略犹豫,节目明确表示不得而知。
6. 当下只能沉默,长期却必须学会管理公共叙事
- 面对野生BP,庄明浩给出的现实答案只有“不说话”或“选择否认”;任何进一步解释都可能制造新的正反面问题。后续团队可以更严格核查资金来源、到账能力和是否需要再募资,但选择人民币市场后仍很难彻底规避。
- 早年B站的BP外流曾引发轩然大波,因为当时社区被视为“理想国”,做BP和融资本身都显得离经叛道。今天问题已叠加老股、国资、跨境结构和监管,创始人面对的是远比产品复杂的“六边形考核”。
- 蒲凡认为,公众会追问泡泡玛特“为社会创造了什么价值”,也会因韦神的衣着、矿泉水瓶和近乎无物质欲望而接受其天才形象;技术创业公司却很难仅凭尚未兑现的愿景说服舆论。“你根本拿不到任何的话语权”,于是沉默成为阶段性防御。
- 刘强东一面强调京东多年缴纳“上千亿”五险一金,一面承认企业必须盈利、员工仍然很累,体现成熟企业家把社会价值与商业现实统一进同一套叙事。蒲凡认为,如果目标是成为马云或新时代的扎克伯格,与舆论、官方和复杂利益群体打交道就是必修课。
7. BP偷跑通常服务于找钱、商战与求生
- 第一类是找钱:有能力取得份额的投资方,将额度包装成新商品二次出售,并为新买家制作说明文件。蒲凡将美团Pre-IPO、早年B站和本次Manus归入这一逻辑,文件因此“看起来真,仔细看又有点假”。
- 第二类是商战:优信二手车爆料者拿出据称分别来自2015年和2016年的两份BP,对照相同口径下差异很大的成交量,引导市场怀疑数据造假;优信随后选择报警。
- 第三类是求生:怪兽充电外流BP称商业模型成立、毛利约30%,但门店分成已达50%-80%,热门区域甚至90%。文件曝光后,舆论顺势转向呼吁共享充电宝行业理性降温,外流本身承担了议程设置功能。
8. Manus案例还可能是利用信息差的纯募资陷阱
- 庄明浩指出,Manus原本是美元结构,他判断公司“不太可能拿国资”,但野生文件却把投资对象全部写成境内实体,这一结构性矛盾比PPT粗糙更值得警惕。
- 一种可能路径是:中介先以Manus额度向个人收取大额资金,随后声称项目未投成,再把钱导向另一个项目。若类似公司的创始团队态度强硬,直接以涉嫌诈骗报警也并非不可能。
- 更令人沮丧的是,如此业余的文件确实在真实投资人社群传播了很久,说明它至少对一部分人有效。蒲凡认为,若最终证实为纯骗局,就意味着人才向国资和内陆市场回流,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同步带来足够快的专业化。
9. 历史亏损正在收窄通道,但最热门项目仍会反复中招
- 庄明浩判断,一级市场散户化和通道募资的峰值大约在2018年至2019年。2014年至2015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时期入场的LP,如今已看清盲池、专项基金和明星项目额度的最终回报,历史亏损经验正迫使市场收敛。
- 但只有最热门方向仍有“资格”出现此类问题:前一年智谱多轮老股文件也在市场流传,呈现“一边融新股,一边老股在交易”。其文件相对正规,路径更明确,股东结构估计已有约50家基金,公司很难逐一追查,因而索性默认交易继续。
- 张楠推测,传播Manus BP的一方在3月产品爆火时可能曾找团队聊过;庄明浩确认这是个人猜测,并认为这种判断“特别马后炮”,节目没有进一步证实。
10. 真BP首先回答公司问题,而不是行业问题
- 庄明浩给出的鉴别框架很直接:BP必须说明公司做什么、已经做到什么状态、为什么此刻融资、钱要花在哪里,以及融资后希望变成什么样。内容越核心,越应是公司独有、不可套模板的事实。
- 如果大量篇幅讨论行业空间、潜在收益、退出路径和交易结构,制作方更可能是FA、资管或份额销售者;这类材料并非毫无价值,只是服务对象与公司BP不同。至于明显粗制滥造的版本,多数人看个乐呵即可,没必要把它当研究底稿。
11. 消息判断与预期管理,才是投资人的长期资产
- 蒲凡把全期讨论收束为一句话:“一级市场最核心的资产就是消息。”风险无法完全确定或量化,投资人只能持续交换、验证和解释消息;假消息如何形成、由谁相信,也构成可用的信息。
- 张楠以小红书估值为例:彭博相关报道对应的金沙江portfolio估值约为人民币1800亿元,但他们打听到朱啸虎对外报出2500亿元,而且即便按此价格也拿不到份额。朱啸虎只说“没有人卖”,便同时管理了稀缺性与价格预期。
- 庄明浩据此强调,这属于真正的投后能力:不只是招聘、供应链和关系介绍,而是从资本与交易出发帮助公司管理市场预期。解释权就像油田的勘探开发能力,决定潜在价值能否兑现,最终仍要回到“自强则万强”。
- 字节跳动老股曾是中国一级半市场流动性最大的标的之一,交易者已经不需要重新制作BP;小红书其实也有类似状态。平台级公司存续时间长、相对稳定且可能已有收入和利润,交易因而更接近PE,能够更多按账算,而不只是买故事。
12. 一个不缺买家的项目仍需要BP,才是最值得追踪的悖论
- 按节目共识,Manus身处有Beta、有强共识的AI Agent赛道,又拥有极高知名度,本不需要BP重新解释项目,也不应缺少买家;但现实是野生文件传播广泛,而且“人人都想看”。
- 蒲凡据此留下三个未决问题:AI产品的成长速度是否被高估,项目是否被包装得过于模糊,资本市场的耐心是否已经消耗到必须逐个项目重新解释。节目没有把这些疑问直接当成答案,而是将其视为后续观察线索。
- 团队早期项目曾成功退出,市场反馈称创始人并不缺钱,因此围绕Benchmark的融资传闻更令张楠意外。节目末张楠又称Manus确实拿了Benchmark的钱,但未进一步说明这是否就是5月所传的一亿美元融资;母公司此前并未确认该传闻。野生BP最终揭示的不是Manus秘密,而是热门额度、匮乏流动性与信息饥渴如何共同制造了一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