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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78 和老钱聊聊风险投资这项工作---串台面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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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78 和老钱聊聊风险投资这项工作---串台面基

摘要

  • 风险投资的核心不是可复制的模型,而是“人”这一高度复合、最终又被庄明浩归入“命”的变量。 创始人的特质固然重要,投资人的教育、性格、正负反馈与路径依赖也会反过来决定选择;行业研究、估值和条款能支持行动,却很难成为成功的充分必要条件。越是字节、拼多多、小米、快手级别的案子,事后复盘与真实因果的重合可能越低,“你一定要找到自己能信的那条脉络”,但那条脉络也可能只是安慰剂。

  • VC不是靠高胜率赚钱,而是靠持续开枪后让极少数 home run 拉动整只基金。 一只约2亿美元的早期基金可能投50个项目,首笔通常为300万—500万美元、占基金约1%—2%;其中可能只有1—2个项目决定上限,另有5—10个项目负责让基金不亏。10—12年后做到2—3倍 DPI 已经是极其困难的成绩,因为不亏本身没有意义,LP还要补偿漫长锁定期、低流动性与机会成本。

  • 投资委员会天然擅长否决,但“放一只狗在那儿,90%情况下 say no”也可能正确,真正稀缺的是在不确定中承担一次 yes。 项目从投资经理走到投委会,本质是把不同决策者的经验、亏钱记忆和权重调到60%或三分之二以上;无论做了多少研究,最后仍只有投与不投的0和1。庄明浩离开经纬时对元宇宙的困境正是如此:不投事后也许省了钱,但头部基金“不是靠 say no 跟省钱来赢得战争的,是靠开枪跟赌出大的”。

  • 基金规模膨胀正在直接推高项目估值、压缩融资周期,并把资金与人才继续赶向头部。 原来募2亿元、单笔投几百万元的团队,基金变成8亿—10亿元后仍看相似阶段的项目,只能把单笔金额与估值一起抬高;头部基金甚至会一次性打满三年后的预期,不给后来者留下轮次。庄明浩引用的美国募资分布是:Top 10基金拿到约50%的钱,Top 25基金拿到约85%,“募到钱才是第一步,钱就是子弹”。

  • AI泡沫的讨论已经从“是不是”推进到“是什么、破了会怎样、最后6—12个月要不要参与”,投资问题因而变成仓位与赔率,而不只是方向判断。 庄明浩的个人偏好可能还会持续一段,但他认为一定会有比较大的调整;他用英伟达从180—190美元跌40%、甚至快速回到年初见过的80美元作压力测试。老钱进一步提出把参与当成早期项目的2%盲注,甚至用 put 寻找赔率,暴露出的仍是“有知未必有行”。

  • 2021年的募资决定了谁能在2022—2023年低谷继续下注,所谓逆向投资往往早已被资金周期预先分配。 头部基金在滴滴事件前已经募足未来三年的子弹,后来开花的半导体、人形机器人、国产 GPU 等主题也早被抢占;三四线城市、五六十亿元 AUM 的国资基金则同时面临募不到新钱、热门项目太贵、新主题又没有资格讲的三重约束。“募谁的钱、讲什么故事、投什么项目”不是三件事情,而是一条时间链。

  • VC从业者的个人回报比项目回报更慢、更窄,也更依赖进入基金时的职位与跨周期运气。 分析师和投资经理通常拿不到核心 carry;升到合伙人后还要先出资,庄明浩举例说募2亿美元基金至少要放10%的自有资金,再等待基金运行与可能长达4年的 vesting。一个人要先赢得晋升,再赢得基金、项目和退出,等真正进入“回收周期”往往已到50岁左右,因此“延迟满足”不是文化口号,而是这份职业的现金流结构。

  • 对人的判断无法量化,群体决策、尽调和价值观规则只是提高胜率的尝试,而非消除随机性的模型。 庄明浩承认“持续迭代、进化、生命力”若不能衡量就是空话;基金只能让不同团队、投后、财务与人力负责人反复见人,把每个人当作一个因子,并由此形成自己的 taste。他本人会投体面的好人而不是“不择手段”的赢家,也保留一条经验规则:创始人若坚持基金绝不能投竞争对手,就直接 no——这来自三四次“没有一次对过”的历史样本,但他仍不把它冒充普遍真理。

精读

1. “人”是最重要也最作弊的答案

  • 庄明浩先把早期投资的最高权重给了人,因为行业所谓“创业家精神”“创始人精神”最终都落在人身上;但他马上承认,这个答案容纳了能力、性格、经历、偏好与环境,天然比单项变量更大。

  • 投资人的教育、家庭、成长史以及在哪些事情上得到过正负反馈,会塑造其选人方式;创始人的“命格”又与投资人的匹配、博弈相互作用。一路追问下去,投资决策就会变成算命先生口中的复杂系统。

  • 这套系统还会动态变化:今年权重调对的判断,明年未必仍对,因为时间、周期与竞争环境已经改变。“某一个因素的边际权重会绝对地高”,但从业者很难在行动当下把它画清楚。

2. 研究支持行动,却很难解释超级回报

  • 庄明浩认为,真正工作时脑中仍是具体的创始人、产品、市场、竞争、估值和条款;若一直想着命与混沌,根本没法干活。只有做过十年、二十年,看过大量起伏之后,人才会把底层细节向上抽象成“一级市场是命”。

  • 对字节、拼多多、小米、快手等大案的复盘,他的怀疑是:核心投资人讲出的逻辑更多是事后总结和线性外推,若有上帝视角,那部分因果“可能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 老钱原先把“都是命”理解为“只是运气好”;庄明浩的修正是,理由当然存在,但未必是充分必要条件。投资人仍必须找到一条自己相信的脉络,否则无法在混沌中开枪。

3. 很多投资框架只是必要的安慰剂

  • 庄明浩把日常分析称为“安慰剂”,甚至认为它算不上真正的降维:它让行动者能在不可穷举的未来面前建立安全感,却未必决定最终结果。

  • 他的反向比喻很残酷:“放一只狗在这儿做一级投资”,只给它一个 no 按钮,它有90%的概率会正确;即便再给一个 yes 让它随便拍,命中率也未必低于经验丰富的投资人。

  • 这并不意味着细节工作可以省略。人的工作,是比那条90%的机械性否决更“好”一点:提出问题、枚举可能性,把不可知的未来压缩到自己能够承担的风险区间。

4. 投委会是一场把加权支持率推过三分之二的说服

  • 一个项目进入投委会,意味着投资经理已经说服了多层同事相信它可能产生巨大回报;创始人也要面对合伙人和 GP,以同样方式争取支持。

  • 每位决策者都会带着年龄、经历、在哪类项目上赚过或亏过钱的路径依赖。项目方与主推人要消除负面 buff、争取正面 buff,最终把不同权重的投票推到60%或三分之二以上。

  • 庄明浩把投委会现场的目的说得很直白:所有表达、回应和材料,都是为了让加权平均超过66%。研究过程可以无限复杂,资金决定却只有投或不投两个结果。

5. 一只早期基金用50次下注换取一两个 home run

  • 以约2亿美元的美元基金为例,庄明浩给出的常见组合是约50个项目;早年 A 轮首笔投入多为300万—500万美元,约占基金1%—2%,相当于第一次开枪。

  • 这50个项目里,可能只有1—2个 home run “上不封顶”,一个项目就可能赚回整只基金的数倍;另有约5—10个通过并购、回购或普通上市,负责保证基金不亏。

  • 其余大量项目可能没有结果。VC的上限由极少数异类拉动,因此组合的平均正确率不是最重要的指标,“开石头”时能否碰到那块无限赔率的石头才是。

6. 德州扑克牌准确映射了轮次、信息和筹码

  • 天使轮像只看两张底牌:学历、履历、字节或阿里的职级,都是对底牌本身的判断;约1%—2%的首笔仓位,则像在信息极少时下盲注。

  • 从 A 轮开始,三张牌发出来时,很多事情差不多已经显现;行业、竞争、时点与公司初步数据开始显现,投资人再决定下注额度、参与程度,或干脆放弃。后续轮次继续发牌,直到 IPO 或退出才摊牌。

  • 基金规模决定桌上的筹码深度,也决定投资人是否有继续决策的空间。庄明浩认为当下AI牌桌已经“畸形到不太属于VC”,许多机构只能在零和 all in 之间选,门槛太高,导致上桌很难。

7. 2—3倍 DPI 是合格线,也是极难持续的成绩

  • 一只基金常见运行期约5—7年,再加延续期,完整结束通常需要10—12年;LP投入1元,最终拿回2—3元,才可称为做得不错或合格。

  • 庄明浩粗略估算,这对应的IRR可能不到10个点,但连续多期稳定实现2—3倍DPI仍是极其困难的成绩。合格是相对LP资产配置而言,不代表这项生意容易。

  • 从历史整体回报看,他称VC行业长期跑不过标普500,基金分布也和项目分布一样极端:约2%的基金拿走95%以上的行业回报。VC不是稳定复利工具,而是对尾部可能性的配置。

8. 头部地位有惯性,但每一轮都会出现新的挑战者

  • 红杉被称为“King of VC”,原因不是每个阶段都无人能敌,而是它从互联网时代到移动互联网长期留在头部;与此同时,每个周期都会有基金突然跳进最高回报区,也会有人离开。

  • 庄明浩以 Index 为例:他称 Index 在 Figma 一单上赚了约1000倍,又持有 Google 收购的 AI 安全公司 Waze,金额为320亿美元,以及 Notion、Roblox 等项目。

  • Index 这几年处在投资期的基金,回报加起来可能已经超过红杉过去10年、20年的回报。“这一波让它赶上了”,仍是庄明浩保留的关键限定,退出发生后市场才开始事后归因“为什么 Index 成功”。

9. 第三期和第四期募资会把刷脸基金筛掉

  • 第一支基金可以靠个人声望、人脉和背景募得;第三年募第二支时,项目通常还未退出,管理人仍能展示明星项目与账面IRR,继续用脸和早期上升曲线说服LP。

  • 到第六、第七年募第三支时,第一期必须至少出现一定回款;到约第十二年募第四支时,第一期应已结束、第二期也接近结束,管理人只能靠真实成绩说话。

  • 庄明浩把跨到第四期的门槛概括为“赢两次半”:前两期至少各有一个 home run,第三期还要出现半个或足够清晰的苗头。十二年间跨越多轮技术、政策和主题变化,稳定命中因此极难。

10. 基金期限迫使投资和退出服从一张时间表

  • 一期基金通常在前三年完成大部分首投,并留钱给后续轮次;项目发展三五年、成本升高后,管理人可用后续的 Seed、Growth 或并行基金继续跟投,让基金周期匹配企业生命周期。

  • 基金到期必须结账,所以管理人不能在第五年还大量新投初创项目,再假设两年内退出。基金期限不是会计背景,而是从首投、跟投到退出的硬约束。

  • 头部机构同时募集不同体量、不同阶段的基金,正是为了避免一只基金既承担早期盲注,又承担成熟期的大额成长投资。

11. 退出管道决定了VC生意能否闭环

  • 国内过去更习惯让LP只收现金,但A股大额减持复杂,基金到期又未必能顺利卖出。后来开始试点实物分配,允许基金把上市公司股份直接返还给LP,以缓解退出堵塞。

  • 庄明浩提醒,这不是简单过户:入股成本、分配价格、税基、计价周期、股份转移与上市公司相关要求都会连在一起,需要完整规则支持。

  • “风险投资的基金赚钱是要靠退出的”,退出一旦卡住,募投管退整条链都会出问题。项目账面上涨不等于基金已经完成商业结果。

12. 只看DPI纠正了纸面繁荣,也制造了动作变形

  • 早期基金前五年DPI可能只有0.1,因为部署、成长、再融资和退出都需要时间;同期只能看到的账面IRR,则“太容易写了”,即便有严格审计也存在大量调整空间。

  • 国内LP近年从“不看IRR,只看DPI”出发,拒绝再听明星项目故事,只问1元在多长周期内返还多少现金。庄明浩承认这抓住了结果,却过度压缩了结果出现所需的时间。

  • 当基金必须在结账点证明尽责,发展不佳、不能上市、也无力回购的公司就可能被起诉;创始人因回购义务成为“老赖”,是DPI压力反向塑造行业动作的极端样本。

13. 2022—2023年的逆向机会早在2021年分配

  • 老钱设想,如果在2022—2023年行业最悲观时下注,今天可能收获颇丰;庄明浩的反驳是,这种说法带着上帝视角,因为投资能力取决于更早的募资周期。

  • 2021年滴滴事件前,前1/3档位的基金大多已经募到大额新基金;即便随后宏观与创业环境恶化,头部机构仍握有足够子弹,其瞄准的本来就是2023年前后出现的项目。

  • 如今被谈论的半导体、人形机器人、国产GPU等主题,当时已经被资金抢占。今天看到花开再说“低谷时应该买”,忽略了项目轮次、准入与资本供给早已发生。

14. 地方国资基金面对的是负债端与投资规律的错配

  • 庄明浩接触过一位三四线城市国资基金老大的儿子:基金总AUM约五六十亿元,不算小,但当地缺少杭州、成都、武汉、南京那样鲜明的产业标签。

  • 热门主题的估值和筹码已经垒满,基金若讲更新、更远的故事,出资人会追问“为什么是你,不是头部基金”;若继续讲现存主题,又只能在极高价格下承担责任。

  • 因而真正的工作难题是“募谁的钱、讲什么故事、投什么项目”,三者必须在基金时间线上自圆其说。这个年轻人甚至考虑放弃接班、转去炒美股,正说明机构约束会把人才推向流动性更好的市场。

15. 中国不需要这么多VC,僵尸基金只是尚未注销

  • 庄明浩认为VC从资金规模、收益稳定性与商业性感程度看,本不该获得如此高的社会声量;它因支持创新、天然带有“正义性”,才被拱到聚光灯下。

  • 国内高峰时注册的早期私募基金超过1万家,后来可能降到五六千家,但他仍认为太多。许多机构募不到下一期,却必须继续管理旧基金、审计、备案和向LP汇报,成为名存实亡的“僵尸基金”。

  • 他引用过一组2021年左右的统计:公开可查、全年出手超过5次的基金只有155家。工商、新闻和交易所口径虽遗漏水下交易,但活跃机构数量与注册数量之间的落差已经足够醒目。

16. 泡沫会留下废墟,也会给下一轮供养资本和人才

  • 庄明浩认为2021年毫无疑问是一轮经济泡沫,中概股后来出现大量80%—90%的回撤;但泡沫也会哺育下一轮机会,AI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 经历多个周期的六七十岁投资人往往没有年轻参与者那么极端悲观,因为他们见过曲线在深坑后重新上升。经验不能预测底部,却会改变一个人对“这次永远不同”的置信度。

  • 年龄、财富、目标值和个人效用曲线又会改变风险偏好。旁人眼中的“蒙眼狂奔”,对已经积累巨大本金的人可能仍只是一笔盲注。

17. AI泡沫已经被连续做了四次导数

  • 老钱观察到,2025年Q2还有人在问“会不会有泡沫”,Q3变成多数人问“是不是泡沫”,Q4则默认泡沫成立,开始区分它是良性还是非良性、债务驱动还是股权驱动。

  • 再往后,讨论进入“即使是泡沫会怎样”“即使破了又会怎样”。市场把AI与互联网、铁路、郁金香、Web3、中国房地产等历史样本反复比较,问题已经远离最初的技术判断。

  • 老钱转述一位高盛银行或券商负责人的说法:泡沫最后6—12个月往往最疯狂,最高回报也可能出现在最危险的一段。参与与否因此不是识别泡沫,而是决定是否要吃“最肥的那一块”。

  • 老钱把一线城市老破小的成交砍价比作镜像:公开挂牌价之外,链家洽谈室里最后一刀才是最狠的;泡沫顶部则相反,最后一段出价最凶、回报也可能最高。

18. 宏观影响募资,投资一线仍被要求持续开枪

  • 创业项目像加速的物种筛选:两三年内一个生态完成融资、竞争和淘汰,随后资金转向下一生态,上一轮即便只剩废墟也不再妨碍新一轮开始。

  • 庄明浩认为宏观对基金老板募资的体感更直接,但对头部机构的一线投资人影响较小。若身处中国Top 30左右的基金,工作仍是自下而上过筛、看项目和开枪,“这事情不是你能考虑的”。

  • 机构不会因为宏观判断停工,其基金期限和部署要求本身就在推动持续下注。

19. Carry是一条比创业期权更长的独木桥

  • 一只基金可能12年才结束,之后个人收益还可能受约4年vesting约束;而一个人在基金成立时的职位,已经决定了他能参与多大比例的carry。

  • 分析师、投资经理通常不在最大carry奖池里,只能靠升职和奖金向上爬。等到三五年内做到合伙人,新一期基金又要求GP先投自己的钱;庄明浩以募2亿美元基金至少自投10%为例。

  • 庄明浩以Peter Thiel第一支基金自投约65%为极端信心样本。普通年轻合伙人的现实则是“还没见到回头钱,先把钱放进去”,再等待项目、基金和退出同时成功。

  • 真正走完这两段路的人很少:第一段是升级打怪,第二段是出资后再升级打怪。少数约50岁的从业者已进入回收周期,可以比较安逸地当顾问、挂职位、旅游或打高尔夫,但那不是行业常态。

20. 好行情会催生新基金,也会把个人命运锁进十年周期

  • 2014—2015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与A股高点为新基金提供了LP来源;上市公司老板和成功创业者财富增加,能够反过来支持年轻投资人独立募资。

  • 2021年又出现类似的好行情。庄明浩的解释是,自己做基金等于提前进入carry路径,并拿到最大份额,所以每次资本最充裕时,都会有行业中偏年轻的投资人出来做基金。

  • 但新基金能否跨到第二、第三期,取决于十多年后的真实退出。行情给了起点,主题消失、政策变化和基金期限仍会决定终局。

21. 2015—2025让庄明浩从浪潮参与者进入中年

  • 庄明浩2015年、29岁时离开VC去做熊猫直播;十年间经历创业失败、家庭从两口变四口、2014—2015与2021两轮大周期,以及疫情对生活和行业的极端测试。

  • 对To C、移动互联网、社交娱乐而言,疫情把用户可投入的时间推到极致,时长、留存、沉迷与业务延展几乎被一次性测完。那不是常态增长,而是一场边界测试。

  • 他最感激的不是某项单独成绩,而是30—40岁间逐渐知道自己是谁、擅长什么、适合怎样工作。风险偏好下降并非突然转向,而是家庭、失败和机会成本逐步进入同一张权重表。

22. 金融理论能描述幂律,却不能替人完成选择

  • 老钱提到 Baillie Gifford:这家英国机构从全球化时期的棕榈、石油和价值股投资,转向2000年后的成长股,并把自己定位成“在二级市场做风投”。

  • 它用收益边际递增、泡沫与技术革命的关系、极端幂律分布等研究支持向更早期移动,后来甚至进入半一级市场。庄明浩的回应是:“没什么新鲜事”,技术、经济与金融的互动早已被反复研究。

  • 他本科、研究生都学技术经济学,毕业后前10年又全部做VC,却发现学术SOP与实际投资“完全不相干”。问卷、访谈、统计可以拆复杂系统,却很难触及开枪时真正改变决定的变量。

  • 老钱追问这门学科的核心结论,庄明浩的回答是“没什么核心结论”。理论能整理问题,不能把复杂系统变成稳定的制胜公式。

23. 浪潮带来的推背感对应不同的参与位置

  • 庄明浩的第一次推背感是2010—2011年的移动互联网:智能机在中国超过1000万台、iPhone 3GS进入视野,行业尚未形成统一规则,年轻投资人与前辈之间的信息差没有今天那么大。

  • 博客和知乎让庄明浩获得一种非金钱的正反馈:行业分析可能真的影响创业者与投资人,他感觉自己“顺着这个浪往前滚,甚至就是浪的一部分”。

  • 第二轮是游戏直播。它不是所有人的时代洪流,而是他的兴趣、投资经验与草根游戏生态第一次高度重合,“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适合”,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小池塘。

  • AI则大到让个人近乎尘埃,共识又强到不给边缘参与者探索空间。老钱自称“AI时代的司马迁”,只能记录;但行业两个月换一轮,PPT也必须约两个月更新一次,记录本身已经足够困难。

24. 中国投资人的沉默削弱了师徒制之外的知识传递

  • 美国VC合伙人无论年轻还是六七十岁,都在通过文章、报告、播客、会议持续表达,机构甚至像媒体公司;中国一级、二级市场的资深投资人则常常“噤若寒蝉”。

  • 庄明浩把差异归因于舆论环境、正义性与表达回报:一部分人要求投资人公开taste,另一部分人又会对表达进行文字狱式贴标签,麻烦与收益不匹配,最终强化闭嘴。

  • 中国VC第一次真正出圈,还是《赢在中国》里的马云、熊晓鸽、史玉柱等人;公众由此知道风险投资“钱不用还,不是债”。当年的正面叙事如今已经变得更复杂。

25. 师徒制正在从严格带教退化为单兵作战

  • 庄明浩入行时是严格师徒制:明确的师傅带着看同类项目,分析师写报告、跟会议、学判断。到经纬时期转成主题小组,合伙人、经理和分析师围绕一个方向协作。

  • 如今项目周期缩短、行业边界变宽、信息更新变快,很多团队变成松散架构下的单兵;带人写报告、录音、转发等方式,也可能无法替代面对面的言传身教。

  • 美国VC投资团队更像倒三角:合伙人多、底层投资人员少,运营团队另配;中国则是大量分析师和经理托住少数合伙人。前者更容易让一个VP跟随合伙人多年,最终接班。

  • 中国第一代VC合伙人已进入交接阶段,但信任、利益和LP认可都成为障碍。一些基金把“完成代际交接”本身当作PR,恰好说明二代目上位并不自然。

26. FOMO来自战场被定义后的快速透支

  • 庄明浩把一级市场描述为连续战场:一个方向被归纳、关键词被普及,核心圈资金就会迅速涌入;头部基金挤进去后,外圈机构也被迫跟随,羊群效应无法回避。

  • 顶级基金在认可某方向可能三年后爆发时,会直接把未来预期打满,以高价包下尽可能多的份额,压缩原本需要多轮融资完成的过程。“谁也不要再参与”,然后资金转去定义下一战场。

  • 一级市场没有二级市场那种即时买卖匹配,买入后要等很久,结果可能归零也可能巨大。赢家诅咒因此不是买贵后短期浮亏,而是多年后才知道自己是否把未来全部预付。

27. 基金通胀是项目估值通胀的上游

  • 老钱问项目融资额和基金募资规模哪个膨胀更快,庄明浩选择基金规模,因为基金募资跟随宏观流动性,而项目供给没有同步增加。

  • 原来管理2亿元人民币、单笔投几百万元的团队,基金扩大到8亿—10亿元后仍看熟悉阶段和相似数量的公司,只能提高单笔金额,进而抬升估值。

  • 对手基金若全部翻倍,同阶段价格也会被拉高;不跟随募资扩张,就只能退到次一级牌桌。资金与人才因此进一步集中,行业集中度急剧上升。

  • 他引用美国市场数据称,Top 10基金拿走约50%的募资,Top 25基金拿走约85%。中国还多一层负债端问题:资金来源与VC的长周期、容错和退出规律“完全不匹配”。

28. 有效信息必然被复制,护城河往往来自更大的上游力量

  • 老钱以播客cut为例:一档节目靠这种形式一个月涨30万订阅,随后同行集体复制。他从“不耻于抄”转向承认,有效信息被验证后快速复制,本就是市场竞争机制。

  • 游戏直播的所有公司曾高度同质化,最终决定胜负的不是谁先想到,而是腾讯等上游力量把资源导向谁、收走谁。一个小池塘经常会被更大的资本或流量平台提前催熟。

  • VC内部有一个公认规律:同一模式若同时有五六家公司拿到钱,竞争通常会迅速极端化。百团大战、社区团购都由执行、线下推广、微操与资本供给共同拱热。

  • 牛肉拉面项目一度出现一家估值1亿元人民币;当下逻辑是标准化、线下连锁、新消费与私域运营,事后看近乎疯狂,但身处其中的人很难退后一步,因为每个同行都在加钱。

29. 头部基金不能把“不参与”包装成能力

  • 庄明浩离开经纬前负责元宇宙方向,游戏、社交、3D、VR都看过多年,也看得见基础条件并未出现足够变化;但关键词一形成,什么都没有的公司估值也会迅速升到数亿美元。

  • 他不愿在“什么都没有”时下重注,可别人会投;半年过去,年终总结显示自己没有项目,组织压力随即出现。对头部基金而言,一个全市场都在参与的风口直接判no,本身可能就是错误。

  • 事后三年看,不投也许省了很多钱,但这不是决策当时可用的答案。“放只狗在那say no都可以”,VC并不因避免亏损而胜出,而因少数开枪命中而胜出。

30. 对人的判断只能靠多因子碰撞形成机构taste

  • 第一次见创始人通常只有一小时,其中约40分钟由创始人讲、20分钟问答;投资人却要据此下注其未来多年在不同市场环境中的选择,而且还叠加行业、技术与资本前置条件。

  • “持续迭代、进化、生命力”若无法衡量,庄明浩称之为“屁话”;但基金又必须归纳某种依据,于是让同事、合伙人、GP、投后、财务和人力负责人分别见人,看每次会面让判断加分还是减分。

  • 有些机构刻意要求不相关团队加入项目,以增加样本差异、避免整组共享同一偏见。这个动作是否真的提高胜率仍不可证,但所有人的加权判断会反过来塑造基金偏爱的创始人类型。

  • 连续创业者或本身不差钱的人常被加分,因为他们的部分特征已经跨项目显露;可差异性仍是黑盒,无法做成可靠打分卡。

31. 价值观可以中性化,投资人却未必能背叛自己

  • 老钱提出体育类比:一个人私德糟糕却能进球,比赛时是否仍应把球交给他。庄明浩从第三方角度承认市场可能打脸,但第一人称只能做自己能够接受的选择。

  • 在“体面的好人”和“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之间,他明确会投前者,因为自己无法说服自己投后者;即便后者可能用小手腕击溃对手,那也是投资人的选择与“命”。

  • 早期基金曾有“不投一比一复制”“不投刷榜”等洁癖,可第一个出现者未必成为最后赢家,复制者也可能因本土化更好而胜出。品味与世俗成功是否相关,没有统一答案。

  • 老钱坚持“把球交给能进球的人”,庄明浩并不否认这种策略:市场上确实有几乎什么人都能投的投资人,也有成功案例,只是那不是他的执行方式。

32. 经验规则是伤疤,不是可推广的定律

  • 庄明浩保留的一条硬规则是:若创始人明确要求“投我就绝对不能投竞争对手”,基金就不投。原因是过去遇到三四次类似项目,“全错,没有一次对过”。

  • 他同时承认样本并不大,这条规则未必绝对正确;基金只是决定把自己的历史伤疤写进流程,以后共同遵守,而不是宣称找到了普遍因果。

  • 早期基金定期开务虚会,谈的不是远景口号,而是性格、人性、偏好以及为何把某条原则写进决策。投资人在虚无与细节之间反复摇摆,只能不断调节。

33. 尽调既暴露风险,也参与自我说服

  • 早期公司天然不完整,尽调一定会发现大量问题。庄明浩培训分析师时强调,项目负责人的工作是平衡风险识别与推进节奏,而不是为了证明认真就揪住每个瑕疵不放。

  • 外部律师、审计师收了费用,会倾向于展示问题;投资人必须理解专业意见,同时判断哪些风险足以改变交易、哪些只是早期公司的常态。

  • 极端问题当然要处理,但尽调的作用不是把风险清零。早期投资若要求成熟公司的完整度,本身就会把许多可能性排除在外。

34. “愿赌服输”正在被连续创业条款重新定义

  • 庄明浩早年接受美元VC教育时,行业信奉“干一票大的”与“愿赌服输”:既然90%多的项目可能失败,就不应把正常失败变成对创始人的永久追索。

  • 如今协议常加入连续创业安排:本次失败后,若创始人再次创业,原投资人可保留一定利益或份额。它既受人民币资金背景、历史教训影响,也说明连续创业者确实越来越多。

  • 项目失败不必等于人失败。同一个创始人可能被A基金视作垃圾,却被B基金视作牛人;前者是否再投,只代表自己的判断,并不能封死创始人的下一轮融资。

  • 黄峥、张一鸣、王兴在大项目之前都做过其他尝试,是节目保留的直观例子。第一把乃至前几把失败,在创业分布中并不异常。

35. 投后“擦屁股”才是VC工作的大头

  • 庄明浩讲过一个经手项目:热门赛道五家公司中投了一家,后来行业只剩两家;第一名得到更大平台的船票,第二名若不上船,整个战场可能很快消失。

  • 第一名愿意收购第二名,却用极高的自身估值做全换股,业务规模即使约2比1,换股比例却可能变成20比1;第二名创始人仍选择接受,因为百分之五的船票也比留在原战场更理性。

  • 庄明浩作为项目VP支持创始人,上面合伙人和老板却可能把交易视为羞辱性退出;财务、法务、IR又会从更冷的职能立场追问。处理这些利益、情绪和层级关系,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事后第一名战略改变、不再上市,小公司换到的大船股份只剩层层稀释后的万分之几,既无决策权,退出也未知。赛道、马和骑手哪个更重要,仍会随阶段与基金偏好改变。

36. 没有动物性,早期投资就失去开枪能力

  • 庄明浩认为早期投资必须保留“看多、all in、干一票大的”的动物性;好奇心可能源自天性和热情,动物性则更嗜血、更直接与结果相连。

  • 有些人的效用曲线衰减很慢,财富和年龄并未让其停止看项目。庄明浩给想入行的年轻人两条筛选标准:团队不要太大,更重要的是“老板还在看案子”。

  • 老板若已不看案子,基金很容易只剩组织、流程和层级。把VC机构也当作创业公司看,创始人是否仍贴近一线,仍是重要的观察点之一。

37. Gartner曲线没人真看,AI的“拐点”却必须下注

  • 被问到业内如何看Gartner曲线,庄明浩先给出“不同阶段对应不同预期函数”的标准回答,随后说了实话:“没人看那个东西,没有人在乎。”

  • 老钱补充说,基金所处的位置本身就决定了它看哪一段:后期基金看曲线趋稳后的增长段。工具没有替代决策,只是给既定位置提供了一套解释语言。

  • 对AI处在导入期还是展开期,庄明浩拒绝二选一,因为两者之间还隔着“一个地狱”。老钱把2025年的关键词定为“拐点”,强调拐点既可以向上,也可以向下。

  • 老钱展示的材料中,Oracle未来五年云收入预期、OpenAI收入预期、英伟达数据中心增长、公司估值等曲线都在2025年底急剧上拐;庄明浩则说,如果现在正是泡沫最后6—12个月,2026年也可能出现同样陡峭的向下调整,但他强调自己“不知道”。

38. 市场判断最终落在仓位、工具与知行差距

  • 庄明浩的偏好可能还会持续一段,但他认为一定会有较大调整;他的压力测试是英伟达从180—190美元跌约40%,而今年年初它还曾在80美元,因此看似巨大的跌幅未必突破当年价格区间。

  • 黄金与股市同时创新高,让“总有一方应该错”的直觉失灵;老钱又根据比特币连续三年上涨、回撤一年的四年周期,倾向于认为2026年可能进入回撤年。

  • 两人都承认,任何人都能找到一条貌似绝对支持自己的历史曲线。即便知道泡沫最后阶段可能最肥,也未必敢下注;“有知未必有行”正是投资最难处。

  • 老钱提出把参与缩成类似早期项目的2%仓位,但正股赔率可能不够,于是进一步问“为什么不买put”。这不是泡沫答案,而是把不可知转译成可承担赔率的尝试。

39. 想得少的人有时更容易保留最后那根针

  • 庄明浩见过一些优秀一级投资人,看上去“想得太少了”,或者只展示最后那根针:他们抓住一个权重极高的判断便开枪,不把全部复杂性暴露出来。

  • 外人无法判断,那根针究竟来自严丝合缝的推演,还是只因某件事感觉重要就干了。反复纠结的人信息更多,却未必更接近正确行动。

  • 对表达型投资人的跟随同样有限。中国愿意公开表达的人本就少;看得越多,又越会意识到每次表达都有立场、目的与遗漏,因此很难把任何人当成可盲从的人。

  • 贝佐斯可以用亚马逊从100多美元跌到6美元的经历为自己背书,但经验强并不等于单维度结论必然适用于今天。投资者只能选择相信哪一条概率分布。

40. 两个月的行业周期与五年、二十五年的叙事同时存在

  • 老钱回忆2009年用iPod touch时已经见过紫色Podcast应用,却十多年没有点开,后来反而以播客为业;技术出现、个人采用和商业兑现之间可能隔着漫长时间。

  • 2025年结束意味着本世纪走完四分之一,人类会本能地把预期推到2030、2035;但AI生态两个月就换一轮,长期规划与超短技术周期因而异常拧巴。

  • 庄明浩的AI分享从“是不是泡沫”展开到“是什么泡沫”“即便是又怎么办”“破裂会多极端”,目的不是替听众选答案,而是把未来概率分布尽量摊平。

  • 他愿意做的是“把这张饼展开”,展示力所能及的因素;最后结果可能来自未被摆出的黑天鹅,也可能是某个微小变量突然由正转负。

41. 年龄让人想离开加速区,职业却逼人继续同步

  • 庄明浩即将40岁,肉体已经感到跟不上AI的极快节奏;但十多年形成的工作习惯、写作和播客,又要求他持续copy那个速度。

  • 年轻时的选择更像0或1,今天则必须把家庭、工作、机会成本和身体放进同一张表。“你只能在中间慢慢调”,并不存在一次性解决拧巴的办法。

  • 他在疫情期间自学剪视频,也从参与他人表达转向做自己的播客。许多决定不是信仰式跃迁,而是多个刺激不断叠加,终于越过原先“不做”的阈值。

  • 真正凭浪潮纵身一跃的机会,他认为一生可能只有一两次,而且未来会越来越少;人越了解自己的局限,需要平衡的变量就越多。

42. 时间在上海、AI和东北以不同速度流动

  • 老钱感受到上海与AI是高速bubble,回东北老家则街景、家庭日常多年不变;同样说中文、开相似的车、逛相似商场,生活的主观流速仍像两个世界。

  • 庄明浩提到妻子带孩子回沈阳,也体验到这种断层。过度高效与过度缓慢都可能制造虚无感,人站在光谱两端都会产生危机。

  • 短视频平台把一种内容形态推爆后,创作者集体复制,用户又迅速厌烦,战场从定义到透支几乎没有中间带。老钱看到播客cut流量消失时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也不想做。”

  • 播客的价值未必在于没有情绪,而在于足够长,有起承转合;当短视频内容走到极端,一部分人会生理性抵触并寻找较慢媒介,这是庄明浩所说的“物极必反”。

43. VC仍是一份好工作,因为它强迫人持续输入

  • 尽管自由度没有外界想象得高,VC仍让个人判断获得比许多行业更大的权重;从业者接触的人、项目兴奋度以及与时代脉搏的连接,使它至今仍显得性感。

  • 这份工作还天然要求输入:不持续读技术、行业和资本信息,就无法完成项目判断。若个人又适合输出,输入、整理与表达会形成一套自我成长的闭环。

  • 庄明浩脑中始终有“干一票大的”这个标签,并称之为行业的屠龙之术。赔率先行的职业习惯不会因离开一线立即消失,只会被年龄和家庭逐渐调低权重。

  • 他把资料放到 S Notes 里,保存AI、VC、游戏、社交与资本市场材料,再通过PPT重新咀嚼;资料库可以分享,但真正对自己有意义的是再加工,而不是机械备份。

44. 流动性既是宏观周期,也是长期信任的微观资产

  • 宏观流动性受利率、二级市场和风险偏好影响;微观流动性则取决于基金自己的历史业绩。哪怕在最悲观时期,真正有持续回报的机构仍可能募到钱。

  • 10—12年的长周期虽然拖累流动性,却也使信任关系一旦建立就能延续二十年以上。大学捐赠基金、养老基金与VC管理人的长期合作,建立在双方都理解这张牌桌的评价方式。

  • 即便中美关系恶化,中国最头部美元基金仍可能募到美元资金,虽然会受政策限制。庄明浩的解释是,只要LP相信技术创新会持续产生极端回报,就不能因为过筛而放弃这个市场。

45. 基金策略是坐标系,挑错池塘就可能只活一期

  • 一家基金的安身立命,可能由地域、行业、时间、人物网络等横纵坐标共同构成;这些筛选条件必须与现实世界的产业演化匹配,坐标挑错就可能直接出局。

  • 2015—2016年文娱最热时,相关投资人容易依靠游戏公司退出与上市公司资金募到第一期;但第二期到来时,文娱可能已不再是一级市场战场,原有网络仍在,投资机会却消失了。

  • 真格基金的海归网络之所以难复制,是徐小平、王强长期经营新东方形成的真实关系与判断尺度;别的基金可以学表面,不能复制那套资源、信任和“度”。

  • 任何有效性都有期限。某条策略坚持多年仍然有效,不代表它永久稳定;但时光倒流,已经得到正反馈、资源也全部到位的人,多半仍会纵身一跃,因为“命把你推到那儿了”。

46. 勤奋只是入场券,研究有效性却无法被证明

  • 庄明浩做一线投资时,平均每天见两三个新案子,一年约两百多个工作日,还要管理老项目、写报告、开周会与处理投后;这已接近行业规定动作。

  • 他入行时带他的两个师傅,一个是现在北极光的吴峰、原来在盛大,另一个是经纬的华东;两人都对他说过同一句话:“勤奋只是基础。”不做到这个强度,天分、运气、品味都无从谈起;做到之后,也不保证产生回报。

  • 中国许多VC在巅峰期都想建研究院,但庄明浩称几乎没有独立研究部门真正延续下来。二级市场有每日股价和收益率提供快速反馈,一级研究却可能多年没有对照结果。

  • 更麻烦的是,一级战场一旦结束,上一轮关键词、资料与信息可能全部变成垃圾;分析师更多像安排会议、做会议纪要的助理。研究与最终回报“不知道怎么相关,但反正不是正向相关”。

47. 尽人事的含义是建立日常,而不是假装掌控结果

  • 庄明浩相信“尽人事,听天命”,但前提是人事真的尽到,而不是把随便与躺平包装成豁达。对他而言,尽人事首先表现为每天不间断的输入和整理。

  • 无论多忙、多晚、多困,他都会把订阅的Substack逐条点完;当下未必每篇都读得深入,但若不整理,两个月后大量信息就会从脑中消失。

  • 这种习惯无法证明能提高投资收益,却构成别人愿意向他咨询、公司愿意听取其业务取舍意见的基础。“背着这些石头上路很累”,但他仍无法把已经看到的材料放下。

48. 教育决策重演了投资中的复杂系统与不可逆下注

  • 庄明浩的大儿子即将从上海五年制小学进入初中,是否从体制外转轨牵动世界格局、教育方式、孩子性格与未来路径;若初一、初二不调整,后续选择会明显收窄。

  • 孩子已十一二岁,学习方法、对父母和未来的态度正在形成,很多变化不可逆;家里还有一个五岁女儿,又会受哥哥影响。父母很难分辨哪些经验是错误,哪些结果其实来自“无心插柳”。

  • 他带儿子参加AI黑客马拉松,不把它当教学活动,而当看展和培养taste:尽可能把自己理解的资源“滴灌”一点给孩子,同时承认这更多也是给父母的心理安慰。

  • 养育中每句话、每个日常决定都在积累,最后仍可能因某个偶然刺激越过临界点。与投资一样,人可以列出完整的A、B、C,却无法确保开枪那刻不是拍脑袋;能做的只是把人事尽到,再承认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