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Faker坐到了李世石的旁边
摘要
- 李世石与Faker被摆在同一画面,成为相隔十年的两代“人类代表”。 十年前,李世石说自己一定会赢,并争取以5比0击败AlphaGo;如今,面对T1很有可能与Grok进行的《英雄联盟》对弈,Faker仍怀疑AI短期内能否强到足以取胜。庄明浩把李世石定义为“先验者”——那个替所有人提前进过门、挨过一拳,又走出来展示伤口的人。
- 第78手的真正价值不在“神性”,而在绝境中发现并利用系统漏洞的能力。 在AI的概率计算中,人类下出这手棋的概率约为万分之一;它打乱了当时版本AlphaGo的权重,并使其暴露漏洞。李世石十年后称这类似于职业生涯唯一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使用的“阴招”和“损招”。孙锡熙随后补充了关键反面:“判断出这一手能够迷惑对手,这个判断本身的洞察力也是实力的证明。”
- 李世石后来亲手验证了人与顶级围棋AI之间的“天堑”,也由此彻底放下围棋。 2021年,他先在AI让他两子、AI每手限时20秒、自己无限时间的条件下耗时一个半月赢下一盘;取消让子正常再下后,他意识到“哪怕我这辈子都跟它耗着,也绝对赢不了”。“在那之后,我好像就再也没有碰过围棋了。”
- 英雄联盟是否能延缓围棋式结局,不只取决于变量数量,也取决于比赛给AI加什么边界。 李世石认为游戏比围棋更难被AI攻克,却提醒围棋曾同样被描述为变量近乎无限、依靠直觉与艺术;在AI眼里,那只是“有限的无限”。Faker设想应把AI调至接近人类的反应速度,甚至不允许AI使用类似后台接口的方式传输数据,让胜负落在大局判断与战术决策上。
- 在主持人设想的AI提问中,人类对“直觉”的理解也被重新审视。 主持人设想如果让AI向Faker提问,问题会是:“如何察觉到对方正在针对自己进行布局?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如何感知并利用对手内心的恐惧?”Faker把直觉解释为“过去所有经验积累而成的数据总和”,同时承认若双方都没有感情,“没有观众会愿意看”。李世石把价值进一步落在“个性、情感、故事”构成的叙事上:“对于没有叙事的事物,我们往往不会赋予其特别的意义。”
- AI成为老师并不自动等于人类进步,它也可能把探索压缩为对正确答案的模仿。 李世石观察到顶尖职业棋手越来越照搬AI技法,由此追问:“我们还能叫这是人类的进步吗?”当职业棋手不再改变范式、创造棋风,而只是追随AI答案,围棋作为文化与艺术的意义就难以维持。
- Faker没有撤回挑战,但李世石的经历已经让他的确定性出现裂缝。 他接受机器击败人类“迟早会发生”,若应战就会全力以赴,也已做好输掉后接受现实的准备;听完整场讲述后,他表示需要重新审视,并认真问自己:“难道真的会输吗?”庄明浩的落点不是人类必须赢,而是当AI能交付更标准的代码、图像和报告,人仍要保住“叙事、偏执、阴招”和那万分之一的直觉。
精读
1. 十年前的5比0豪言,成了Faker尚未经历现实的一面镜子
庄明浩把这场韩国访谈称作樊麾故事的“B面”:樊麾被AlphaGo五盘击败后,一度觉得自己不会下围棋了,继而加入DeepMind帮助它变强;一直缺失的拼图,是代表全人类出战的李世石如何消化那次失败。
孙锡熙毫无预兆地播放了2016年赛前采访。当时李世石说:“我一定会赢的,我会争取5比0。”镜头回到2026年,他以复杂的笑看着那个陌生却无法否认的自己;Faker也笑了,笑里仍有当年李世石那种“没有被现实打过的笃定”。
第一局失利后李世石尚有疑惑;第二局自认“状态全开”仍败——这是节目提到的、他过去从未这样表达过的一点;第三局更是“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自己领先过”。他随后几乎带着哭腔说:“是人类开发的AI战胜了人类。”樊麾的判断更残酷:那一刻没有人赢,只有代表全人类的李世石在输。
这也解释了李世石听见Faker判断“我们最终会获得胜利”时的苦笑。他不能简单断言Faker必败,却以先验者的克制提醒:自己已经走过从绝对自信、局部反击到彻底确认差距的完整路径。
2. 第78手不是神迹,而是必输战役里唯一值得押下的赌博
第四局第78手在AI的概率计算中,人类下出的概率约为万分之一,却是李世石直觉中的唯一选择;它打乱了AlphaGo的权重,并使当时版本暴露漏洞,带来人类迄今最后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击败顶级围棋AI。樊麾记得他走进发布会时努力绷住,最终还是露出“世界上最幸福的笑”。
十年后,李世石主动拆掉了这一手的神性:“那不是寻常的套路。”他把它称为类似“阴招”和“损招”的存在——目的就是诱导AlphaGo进入漏洞,而且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如此下棋。
孙锡熙没有让这份自我贬低轻轻滑过:“判断出这一手能够迷惑对手,这个判断本身的洞察力也是实力的证明。”它既不是凭空降临的神迹,也不只是侥幸,而是被逼入绝境的职业棋手找到了仍可能奏效的最后手段。
第五局没有再用类似招数,恰恰体现李世石的冷静:总比分已经3比1,即使再用也改变不了结局。所谓“神之一手”的另一面,是他为了至少赢下一盘,把一辈子未曾使用的打法押在一场总体必输的战役上。
3. 一个半月赢下的实验,反而替李世石抹掉了最后幻想
2019年退役后,李世石仍想知道AI究竟强到什么程度。2021年,他在AI让他两子的情况下快速下了四局,全部告负;他的结论是,从2017年的AlphaGo Zero之后,人类在现实层面战胜围棋AI已经不可能。
不甘心的李世石设计了一场自称“非常公平”的对局:AI每手只能思考20秒,自己每手无限时间,同时让两子。孙锡熙忍不住反问这是否还能叫公平;李世石遇到看不懂或思路混乱之处便停下睡觉,第二天继续,整盘棋耗时一个半月,最终获胜。
他随即取消让子,重新正常下一盘,也在那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道“天堑”:“无论我用什么手段都赢不了”,“哪怕我这辈子都跟它耗着,也绝对赢不了。”先赢下极端有利条件的实验,再亲手证明正常对局毫无希望,最终让他“再也没有碰过围棋”。
李世石还讲了自己如何化解比赛压力的一面:他找业余1级棋手对局,把对方棋子全部吃光,以重新获得“能赢”的感觉;他也为那些被自己杀崩的棋友感到抱歉。庄明浩的理解是,人被彻底击穿时,首先需要的未必是道理,而是一场仍能控制的胜利。
4. Faker接受AI终会取胜,但要求它先以“人的方式”比赛
Faker最初怀疑AI短期内能否进化到足以击败他,因为英雄联盟的逻辑与变量比围棋复杂得多。李世石也认为游戏更难攻克,却反问:“如果AI没有任何限制,即便对于Faker而言,这真的是一场有胜算的对局吗?”围棋在人类看来近乎无限,在AI看来却只是“有限的无限”。
Faker承认AI的进展远超预期,最终结果“我并不知道”;但职业选手一旦应战,就必须对所有注视自己的人全力以赴。他不认为机器击败人类难以接受,觉得这“迟早会发生”,也已做好失败后接受现实的准备:“即便我不去,也总会有别人去。AI是时代的趋势,无法抗拒。”
李世石指出反应速度本就构成人与电脑之间的巨大鸿沟。Faker提出的比赛边界是:把AI调至接近人类的反应水平,甚至不允许通过类似后台接口的方式直接传输数据,让它用类似人的操作方式,凭大局判断和战术决策决胜负。
主持人设想如果让AI向Faker提一个问题,给出的“AI问题”是:“如何察觉到对方在针对自己进行布局?这个感觉是从哪儿来的?如何感知并利用对手内心的恐惧?”Faker称这已接近哲学质询,并给出高度数据化的答案:“直觉实际上是过去所有经验积累而成的数据总和。”
5. 真正被AI改写的不是胜负,而是人是否还创造自己的范式
面对“完美计划被完全看穿”和“因低级失误输掉比赛”两种失败,Faker选择前者更难接受。他也曾想过没有感情是否更利于竞技,却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如果是两个没有感情的选手之间的较量,没有观众会愿意看的。”
李世石把这层价值说得更完整:“个性、情感、故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叙事”,决定人们能否产生共鸣;“对于没有叙事的事物,我们往往不会赋予其特别的意义。”AI可以逼近或超过最优操作,但观看、记忆和赋予意义仍围绕具体的人展开。
AI战胜人类后,职业棋手普遍通过AI学习。李世石承认AI若像老师一样降低门槛,本有积极意义,随即转折:“现实并非如此。”顶尖棋手越来越模仿AI逻辑;一旦有了一个正确答案,人不再改变范式或启发他人,“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能叫这是人类的进步吗?”如果围棋只剩下对正确答案的照搬,就不能称之为艺术。
李世石说:“我们大概是把围棋当作艺术来学习的最后一代人。”胜负只是创作完美作品过程中的副产品,胜负的比重并不大;那些全神贯注于创作优秀作品的人,往往也能在最终胜负上赢得漂亮。真正重要的是创造独一无二的棋风。职业棋手本该推动技术发展;当围棋变成照搬AI技法,他无法轻易找到新的意义,因此他说自己退役并不遗憾。
6. 李世石把伤疤交给Faker,也把同一问题交给所有知识工作者
孙锡熙感叹:“我们还是过早地失去了一位作为艺术家的围棋选手。”李世石则留有克制:仍有许多职业棋手坚持,每个人心中都可能有自己的意义,“没必要把这件事情想得太严重”;但在人类眼中围棋依然无限,所以人必须创造属于自己的围棋。
听完李世石的全部讲述,Faker没有撤回对战,却停顿后承认需要重新审视,并认真问:“难道真的会输吗?”主持人期待他重现2013年17岁时从0比2追到3比2、决胜局盲选劫反杀岳伦后那句“Faker, what was that?”,让世人在AI对决中再听一次。
庄明浩最终把棋盘推向每个人:十年前李世石替全人类挨了一拳,十年后又掀开伤疤,说明那一拳打在哪里。AI能写出更标准的代码、画出更精美的图、整理更工整的报告后,人仍能赋予工作的,是独特的意义——“你的叙事,你的偏执,你的阴招,你那万分之一的直觉”。
他的结论不是靠艺术化工作战胜AI,而是借此避免在面对“天堑”时丢掉自己。李世石说自己是把围棋当作艺术来学习的最后一代人;庄明浩希望这一代人成为“把工作、表达、生活重新当作艺术来做的第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