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行业的收钱、花钱与赚钱---串台赛博对话
摘要
- 豆包收费的意义,不只是替字节“回血”,也是替中国 AI 订阅市场试探价格。 庄明浩认为豆包在国内 Chatbot 市场已取得明显领先优势,字节不会因利润率下降或更高 CapEx 动摇 AI 投入;阑夕则强调,豆包若长期免费,千问、元宝等产品更不敢收费:“你不收我不收,梗专员怎么收,大家怎么进步呀?”
- 订阅可以覆盖推理,却暂时覆盖不了持续升级模型的军备竞赛。 生成式 AI 每次回答都要重新计算,月费只是按平均用量定价,重度用户的真实成本可能远超订阅费,所以产品不断增加额度、限速和叠加包。阑夕把它比作健身房:“赌你不来”;庄明浩则概括,模型推理毛利或能做到五六成,但训练下一代模型仍会把利润重新吞掉。
- 豆包的 68、200、500 元三档价格,是对中国付费心理和生产力价值的双重试探。 68 元明显高于“海外 20 美元、国内 20 元”的传统换算,却又没有触及 98 或 128 元;若只提供聊天能力,可能很难成立,更可能搭配高质量图片、视频、语音等全模态服务,或把最新模型留给付费用户。庄明浩和高飞都提到,下一家可能跟进收费的玩家是千问。
- AI 投资已经从企业预算问题推向电力、材料、产线乃至地球资源的物理边界。 节目给出的 2026 年口径是:亚马逊 CapEx 约 2,000 亿美元,Google 接近 2,000 亿,Meta 也逼近 2,000 亿,四五家巨头合计接近万亿美元;庄明浩称之为“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中国可能仍有十余家模型和多模态玩家,是因为市场增长、融资流动性和上市窗口让“不认输就可以不下牌桌”暂时成立。
- 当前利润高度集中在服务机器的上游,越接近人类用户,生意反而越难做。 电力、芯片和英伟达式基础设施更接近“旱涝保收”,新云厂商虽有收入却背负高杠杆;应用厂商既要付模型和云的钱,又要承担投流、获客与收费阻力。高飞的尖锐概括是:“一切服务碳基的都不赚钱,一切服务硅基的、服务机器的都赚钱。”
- 订阅和 API 不会互相取代,而会随中美产业结构走向不同组合。 中国 To C 更强,订阅和运营商套餐可能先跑出来;美国已有成熟 To B、SaaS 和 API 链条,应用爆发会放大调用收入。三人的一年期预测分别落在中国市场“订阅/API 四六开”和“五五开”;阑夕援引的数据是 Gemini 主应用日均约 107 万亿 token、API 约 27 万亿,说明公司禀赋决定收入结构。
- 中国真正可能形成差异化的,不只是便宜模型,而是稳定供给、情绪价值和高速硬件迭代。 庄明浩认为美国更追求极致性能和回报率,中国则可能把豆包人格化、千问购物和本地服务、玩具陪伴、学习机乃至宠物硬件揉进商业闭环,去做一些“美好而无用”的产品。叠加电网、供应链和低成本打样能力,AI 硬件有望走出一条新的中国路径。
精读
1. 豆包收费是在为整个市场打开价格闸门
庄明浩并不意外:若没有 2025 年初 DeepSeek 的异军突起,国内 Chatbot 战役可能早在 2024 年底就被视为豆包胜出。到了当前体量,它最有资格测试中国用户是否愿意为通用 AI 付费。
这不是字节承受不了免费服务。庄明浩判断,AI 对字节仍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事情”,利润率下降和更高 CapEx 不会改变战略决心;收费首先是商业模型实验,而不是资金告急。
阑夕的立场更激进:豆包“就是该收钱”。只要头部产品保持免费,千问、元宝等后来者一收费就可能流失用户,因此豆包必须先做表率:“你不收我不收,梗专员怎么收,大家怎么进步呀?”
2. 生成式推理让“用户越多、成本越低”的旧互联网规律失效
传统互联网产品的边际成本可以随规模扩大而下降;生成式模型面对每个请求都要重新运算,“任何一次运算都不是原来的复制粘贴”。用户多服务一次,就会真实增加 Token 和算力成本。
月费本质上是平均数:厂商估算一个普通用户每月消耗,再报出 10、20、100 或 200 美元。重度用户一旦远超均值,成本就会超过定价,厂商只能用额度、限速、叠加包和重置周期重新校准。
阑夕用健身房解释订阅:“赌你不来。”OpenClaw 火起来后,重度用户能够把单份订阅额度跑满,Anthropic 随即限制相关用法;这并非单纯的竞品冲突,而是订阅制无法承受人人满负荷使用。
财务上的关键分界是训练与推理:刨开预训练,提供现有模型服务可以有正毛利;但厂商不得不继续训练下一代。节目提到的正现金流预期分别约在 2028 年和 2030 年,收入必须跑赢不断增加的研发投入。
3. 68 元可能是一个心理锚点
庄明浩梳理的海外价格带是:约 10 美元进入基础订阅,专业用户可能直接跨到 100 美元,200 美元则属于个人高端档。换算到国内,1,500 元月费缺乏现实性,游戏行业的 648 元反而可能成为更有效的上限参照。
节目讨论的豆包档位为每月 68、200、500 元;最初流传的页面似乎还有 998 元档,后来好像被拿掉。阑夕认为 68 元尤其微妙:它既不是惯常的 20 元,也没有站上 98 或 128 元。
若把 AI 当娱乐消费,阑夕援引 QQ 音乐约 1.2 亿付费用户作为国内单产品天花板,认为 68 元很难轻易突破它;若定位为生产力工具,价格又会显得便宜。真正的问题因此是:“这 68 块钱里装什么东西?”
两人推测,成立的组合可能是高质量图片、视频、语音等全模态能力,或让免费版延迟、限量使用新模型。相比额外创造一个产品,版本差和额度差更容易把付费用户自然区隔出来。
4. 千问可能跟进收费,但收入回流并不等于停止烧钱
庄明浩判断千问可能更早跟进收费,高飞也表示自己原本想提千问。阿里电商利润相对薄,同时承担云、基础设施和模型投入;它在 AI 上“最激进”,另一面也意味着最希望把收入向前推回来。
豆包收费若被市场接受,竞争将从“谁敢免费”转向“谁提供的东西值这个钱”。庄明浩的表述是“回回血”,但并未把它解释为战略收缩:训练、云和产品投入仍会继续。
腾讯则展示了依赖外部模型的另一种风险。阑夕转述马化腾的比喻:“以为拿到了船票,结果发现船是漏的。”元宝大量依赖 DeepSeek,而行业两三个月升级一次,DeepSeek 从 V3.0 到 3.1 后缺少大版本更新,体验便可能落后。
5. 付费分层会制造 AI 鸿沟,但多数人并不需要能力极限
高飞估计,即便未来人人使用 AI,真正付费的可能只有 10% 或少于 10%。能持续使用 Claude Code、Opus 4.7 等前沿工具的人,对模型边界的认识,已与只在豆包、元宝或千问里聊天搜索的人拉开明显距离。
这种差距会成为新的“AI 鸿沟”,但需求并非整齐划一。生产力用户要探索能力极限,日常问题可能去年 GPT-4 就已经够用;对大多数人而言,手机里的现有 AI 已是“一生当中遇到的最聪明的东西”。
因而免费版不必等同于残次品,付费版也不能只靠“更聪明”三个字。厂商需要回答的是:哪些用户、在哪些场景、需要怎样的质量和响应速度,才会觉得持续订阅值得。
6. 广告与运营商套餐提供了两条间接收钱的路
庄明浩认为,AI 广告目前难以直接接入既有系统:传统广告依据页面或搜索关键词,而对话广告需要把用户输入与商品关联,随之而来的是脱敏和监管压力。一旦障碍解决,中国擅长“羊毛出在猪身上”,推进可能比美国更快。
运营商则可把 Token 变成继通话和流量之后的第三种计费单位。比如将豆包 68 元会员包装进移动套餐,用户在话费中付款,心理阻力更低;运营商获得个人用户分销权,模型厂商则要权衡渠道增量与被架空的风险。
7. 免费 Token 可以成为公共基础设施,但数量不能替代质量
节目提到,马耳他据称要为“全民”提供免费的 Token,但“全民”需要打引号,也可能只是某个城市的福利;清华或其他学校也在给学生提供免费 Token,企业则可报销员工订阅。这些都被视为可能复制的制度实验。
庄明浩说,企业谈 AI 转型时,常规建议往往就是“把员工使用 AI 的费用全部报销”。他引用郑青的比喻:“AI 是打篮球。”看一百个篮球教学视频也学不会拍球,必须先有球、有场地、亲手去拍;组织若真把 AI 当核心能力,就应先降低实际使用门槛。
阑夕的反方提醒是:“普惠、赚钱和质量是不可能三角。”如果不说明 Token 背后是什么模型,单讲赠送二十亿 Token 没有意义;优质模型的无限使用权,已经成为初创公司吸引人才的福利。
大学尤其矛盾:每年可能在知网论文等资源上投入千万级费用,模型对科研的帮助未必更小;但老师又被 AI 论文“看吐了”。谷歌前董事长埃里克·施密特因提到 AI 竞争而被学生嘘,也无法改变技术浪潮“挡不住”的现实。
8. AI CapEx 已经撞上产业和地球的物理约束
庄明浩给出的 2026 年口径是:亚马逊 CapEx 约 2,000 亿美元,Google 接近 2,000 亿,Meta 也快到 2,000 亿;四五家巨头合计接近万亿美元,规模超过绝大多数国家的 GDP。
这些钱最终要转化为显卡、存储、CPU、数据中心、发电设备和原材料。问题不再只是公司愿不愿意投,而是地球有没有足够资源、供应商能否及时拉起产线、电网能否承载新增负荷。
当数据中心都被设想搬向太空,线性外推已不再可靠。庄明浩的核心感受是:“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AI 把多个产业同时推到了人类此前很少触及的极限。
9. 中国模型牌桌拥挤,是因为资金循环尚未中断
AI 公司目前有三种活法:Google 等由成熟主业供养;OpenAI、Anthropic 等靠巨额融资;Kimi 等既尝试向用户收费,也继续从资本市场拿钱。无论哪条路,最终仍要回答“钱从哪来”。
阑夕以小镇债务循环作比:旅客向旅馆付一笔钱,旅馆还肉铺、肉铺再还别人,钱没有增加,经济却因流通恢复。AI 圈的确定性和流动性仍高,“只要多花一点钱,这个圈能转起来”。
海外有“闭源四家”的说法,阑夕列出 Google DeepMind、Anthropic、OpenAI,并追问还有谁,认为美国玩家跑得太快,一次掉队就可能失去资源;Meta 在 Llama 4 一波受伤尤其明显。中国竞争烈度相对没那么高,DeepSeek 冲击后豆包仍有时间复盘并追赶。
10. 后排玩家还能融资,因为上市收入门槛并没有想象中高
视频模型是最直观的样本:字节发布 Seedance 2.0 后被认为断档领先,快手可灵、阿里、MiniMax 海螺仍不会退场;后面还有 HiDream、Vidu、PixVerse 等玩家拿到数十亿元融资。
资本愿意继续下注,一个现实参照是智谱和 MiniMax 上市时年收入约 5 亿至 7 亿元人民币、约 1 亿美元。阶跃星辰等公司若也能做到约 5 亿元,其他玩家做到约 3 亿元,就会认为自己同样具备上市资格。
大盘快速增长时,落后头部不等于没有价值,“汤够喝的”。掌握一批用户的 AI 公司还可能通过并购退出;高飞将这种结局概括为:“这些公司死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们。”
11. 订阅赚平均数,API 赚真实调用,用户行为还贡献训练数据
重度订阅用户之所以仍被服务,是因为大量购买后很少使用的人替他们摊薄成本。厂商会动态调整上限、限速和额度重置;阑夕认为后端必然有强大的财务模型,“他们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高频用户的 Prompt 也并非纯成本。高飞提出,这些独特的绘图方法、写作思路和工作流可能成为高质量后训练数据,让模型公司看到此前没想到的使用方式。
庄明浩判断,中国 To C 更强,若个人付费跑通,订阅占比可能更高;美国 To B、SaaS 和 API 基础成熟,企业应用一旦爆发,每个应用都要通过 API 跑在模型之上,调用收入可能更大。
阑夕援引 Google I/O 数据:Gemini 约 9 亿月活,主应用日均约 107 万亿 Token,API 约 27 万亿。三人的一年期预测分别是中国市场订阅/API“四比六”,以及高飞和庄明浩两票“五五开”。
12. 五层蛋糕的利润正在系统性向上游集中
黄仁勋所说的五层依次是电力、芯片、基础设施、模型和应用。庄明浩认为,过去三年多基本只有英伟达代表的“卖铲子”层在赚钱,并将相关上游层视为“旱涝保收”。
数据中心原本能赚钱,但新云厂商为迎接暴涨需求而举债扩建,当期收入甚至可能不足以覆盖未来利息,报表和杠杆都很难看。业务成熟后仍可能盈利,只是毛利会回落到传统云厂商的平均区间。
模型推理毛利可能达到五六成,却必须继续承担训练;应用厂商则同时向模型和云付款,还要负担自身经营、运营、投流和获客成本。阑夕总结,前几层是“有货就有人买”,应用层的问题却是“买单者不够”。
13. Token 降价没有自动解救应用,因为所有人都追逐最新模型
应用创业者常用“Token 成本在以十倍速度降低”推演未来高毛利,但庄明浩指出,明年仍可能亏钱:没人愿意使用旧模型,而最新模型的价格不会同步下降,甚至还在上涨。
高飞把利润分布翻译成“机器经济”:AI 需要电、硅、服务器和光通信,这些环节都赚钱;应用最终服务人类,却最难收费。“一切服务碳基的都不赚钱,一切服务硅基的、服务机器的都赚钱。”
阑夕仍保持“谨慎乐观”:上游不可能无限把压力转嫁给应用。真正的信号是出现明确买单者和 ROI,而不是只展示调用量;否则整个产业的利润池最终也无法闭环。
14. 模型盈利是行业温度计,下一轮质疑已经转向客户 ROI
节目中的几种估计是:OpenAI 可能约在 2029 年达到盈亏平衡,Anthropic 更快,Midjourney 可能在次年接近打平。时间会变,但共同条件是收入增长必须持续快于训练投入。
Claude Code 战场打开后,模型收入出现快速增长。智谱与 MiniMax 上年收入约 5 亿至 7 亿元人民币,随后单季度已到两三亿元甚至更多,这让“指数增长”和可计算的盈利周期显得不再遥远。
市场的质疑也在向下游移动:此前问模型是否赚钱,现在开始问企业消耗这么多 Token、写这么多代码,到底做出了什么,ROI 是否成立。高飞认为,新问题本身说明此前那个关于模型盈利的问题,大家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
阑夕给出一个“政治不正确”的检验:“你看裁员就行了,裁员就意味着有价值了”,因为那代表 AI 替换了人工;他也承认这话有些政治不正确。
15. 中国可能靠情绪价值与硬件迭代走出另一条商业化路径
庄明浩认为,美国商业化会更功利地追求极致回报;中国则可能在“美好而无用”的方向更有想象力:豆包可从人格化与陪伴切入,让用户定制御姐等角色,而不只售卖效率。
庄明浩还以千问接入购物、打车为例,即使商业价值仍有争议,也展示了不同可塑性;面对某些“智商税”商品,千问甚至会劝用户别买。单次交易未必赚钱,却可能增强整体信任和生态价值。
庄明浩认为,中国电网强调稳定供给,美国私营电力体系下,新数据中心可能推高城市电价并引发选票反弹;中国芯片虽有代际差距,却可能用成本、资源调配和行政协调缓解约束。
高飞更看好硬件变量:成熟供应链能把任何想法迅速、低成本地做成小样和商品,AI 又给“硬疙瘩”装上聪明大脑。摄像头耳机、玩具陪伴、学习机、宠物 AI 即使多数失败,连续迭代仍可能让中国走出一条新的硬件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