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82|影子美元与金融新秩序:起底全球人均最赚钱的公司Tether
摘要
- Tether真正的“印钞机”不是铸造和赎回各1‰的手续费,而是以近乎零成本取得用户资金,再配置美国国债。 2024年净利润137亿美元,约为贝莱德的2倍;员工仅150人,人均贡献约9300万美元。其模式既不是银行赚存贷利差,也不是Visa赚交易费,更像一座“私人央行”:截至节目讨论时,约80%以上储备是美债,收益最终进入公司及股东,但公司也会将利润继续对外投资。
- USDT约占2000亿美元稳定币市场的70%,护城河首先是“流动性带来流动性”。 发行量从2023年底约910亿美元增至1400多亿美元,2024年增长超过50%;中心化交易所把USDT变成交易的谢林点,后来者即使更合规也很难迁移既有深度。但这个优势并非逐链复制:Solana上USDC接近90亿美元、USDT仅约20亿美元,说明新用户与DEX可能形成新的局部流动性中心。
- 中国2017年的“94”禁令意外切断人民币交易入口,把USDT推成离岸交易所的共同计价与出入金工具。 币安等交易所崛起后,波场凭早期补贴和低手续费承接了大量USDT;节目提到的司法案例与市场传言也显示,电诈、赌博和地下换汇偏爱波场,但嘉宾拒绝把这等同于USDT的主流需求。到2024年12月,以太坊上的USDT发行量反超波场,原因更可能是gas下降与资产安全性,而不是简单的“洗白”。
- Tether从2018年最低约0.89美元的信任危机活下来,靠的不是一次完美审计,而是市场结构、赎回套利和逐步改善的资产负债表。 当时合作银行成谜、储备证明遭质疑,市场还怀疑它增发USDT操纵比特币;但能直接赎回的做市商可以低价买入、以1美元赎回,庞大流动性反过来维持锚定。如今链上负债和大部分美债对监管者及关键交易商较易核验,剩余比特币、黄金、贷款等资产仍不够透明,恰如结尾那句带讽刺意味的评价:“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 美国面对Tether的矛盾在于,它既可能服务受制裁者,又持有约1100亿美元美债,规模足以跻身全球前20大持有人。 DOJ与财政部关注毒品、恐怖主义、哈马斯及俄罗斯军火商等用途,但嘉宾指出,发行美元现金的机构也不能为每个毒贩负责,而且Tether配合地址黑名单的积极性并不低。Cantor Fitzgerald既替其交易、托管国债,又被报道可能持有约5%股权,使监管、美元融资与政治关系形成了难以“一刀切”的利益关系。
- 真正值得投资者警惕的压力测试不是当前高利率,而是降息后Tether会不会重新追逐信用风险。 2021年其约700亿美元发行量中,一度有近300亿美元投向商业票据;恒大相关传言虽被否认,后来披露材料仍显示其持有过中国银行类机构的票据。如今约78亿美元比特币有七十多亿美元股东权益缓冲、约81亿美元贷款据称足额抵押,但若美债收益回到1%—2%,储备配置和外部投资的风险偏好可能再次上升。
- 稳定币的终局可能不是另一种加密资产,而是美元、支付清算乃至证券市场的链上基础设施。 PayPal已通过Paxos发行PYUSD,JPMorgan等银行在许可链上进行大额结算;一旦稳定币法案放行银行入场,现有USDT、USDC格局可能被重写。更宏观的推演是“影子美元”自动把全球资金导向美债,并让自托管钱包接入链上美股或“链上纳斯达克”,资本管制难度陡增——但这个行业仍会“每走三步,然后退两步”,FTX、Luna和名人发币都可能中断采用进程。
精读
1. Tether靠零成本负债,而不是交易手续费挣钱
泓君先摆出反差:Tether在2024年净赚137亿美元,约为贝莱德的2倍,却只有150名员工,人均利润约9300万美元;2024年二季度USDT交易量据称已达Visa的2倍,同时服务地下金融与委内瑞拉等高通胀地区的普通居民。
杨民道把它与银行拆开:存款对银行是要付息的liability,银行再承担贷款风险赚期限与信用利差;Tether则把用户换币所交的美元交由银行托管,约80%以上配置美国国债,拿到的是近乎“零成本的资金”。
刘锋给出的直观类比是,Tether发给用户的USDT近似“一张欠条”或“赌场里的筹码”。一级商户铸造和赎回各付约1‰,但手续费不是主利润;只要用户持有而未赎回,Tether就可以持续取得底层美元资产的收益。收益最终进入公司及股东,但利润也会被用于继续投资。
2. 发行量和高利率共同造出了137亿美元利润
按节目中的粗算,约1300多亿美元USDT若取得4%—5%的美债收益,一年便可贡献约70亿美元;杨民道并不知道137亿美元利润的具体口径,而Tether还持有比特币、黄金、企业债等资产,因此不能把这笔利润全部视为无风险利息。
更大的增量来自资产负债表扩张:USDT从2023年底约910亿美元增至节目讨论时的1400多亿美元,仅2024年便增长超过50%。与此同时,2022年以来美债收益率维持高位,规模与利率两端同时放大利润。
泓君追问降息后的可持续性,嘉宾的回答并不粉饰:“首先肯定不会有这么高的收益。”如果利率回到1%—2%,Tether利润会下降;它已在其他领域进行投资安排,但这些安排能否弥补利差收入,仍有待观察。
3. 中国“94”禁令把USDT推成离岸交易的共同语言
刘锋回溯,“94”是2017年9月4日七部委叫停境内ICO;十天后的9月14日,又要求境内加密货币交易所在9月底前退出并清退用户。此前中国交易所大量使用人民币计价,这两道命令突然切断了原有法币入口。
币安在2017年上半年成立,“94”后几个月便迅速跻身全球大交易所,关键之一就是不接人民币、以USDT作为充值和交易锚。火币、OK等也陆续失去人民币通道,市场一度几乎“只有USDT有选择”。
USDT最初在比特币网络的Omni协议上发行,也进入以太坊;波场随后靠补贴和低手续费吸引转账,长期成为USDT发行量最大的链。节目因此把Tether的全球崛起概括为一个反直觉结果:“真的是中国政府一手把USDT扶起来的。”
4. 波场的灰色使用是真问题,却不能解释USDT全部需求
泓君问波场上的USDT为何格外庞大,刘锋提到市场传言及中国公安、法院公开案例:电诈、网络赌博、传销、非法换汇在底层经常使用USDT,而且“大概率是在波场”。他的解释是,以太坊追踪工具更丰富,波场相对难追踪。
主持人的追问值得保留:“媒体披露或者判断的信源是哪里?”嘉宾并未拿出一份覆盖全市场的统计,而是以司法案例和两条链的工具差异作答,因此灰色用途应被视为重要现象,不应外推成波场USDT的完整用户画像。
杨民道也纠正了“稳定币靠灰产起家”的说法:早期真正的主流仍是交易,灰色需求不是形成70%市场份额的充分解释。“当所有交易所都必须选择USDT作为交易对的锚定物”,流动性本身才是主因。
5. 以太坊反超波场,不等于Tether已经“洗白”
节目给出的转折点是2024年12月左右,以太坊上的USDT发行量超过波场。泓君据此追问,它是否正从灰色路线转向更正规用途;嘉宾明确反驳:“不能这么去理解。”
更直接的机制是成本与安全性的再平衡:以太坊过去gas太贵,日常小额转账不划算;gas明显下降后,更多用户愿意回到资产和工具更丰富的以太坊,因为嘉宾认为在那里持有USDT的安全性“远远好于在波场”。
波场本身也不再等于免费网络:早期免手续费很大程度来自补贴,过去两年交易费已经快速增长,并成为最赚钱的区块链之一。链间份额变化由费用、资产安全和应用共同驱动,无法直接读成合规程度指标。
6. “流动性带来流动性”,但每条链都可能有自己的胜者
USDT约1400亿美元,占约2000亿美元稳定币市场的70%。刘锋把这种领先称为谢林点:“大家永远去找最好的流动性”,而所有中心化交易所都围绕USDT建立深度后,交易者想获得流动性便只能继续选择它。
去中心化交易所给出了反例:Solana上的USDC接近90亿美元,USDT约20亿美元。活跃的meme币交易者和Trump代币带来大量新用户,他们没有继承老一代中心化交易所用户的USDT习惯。
泓君一度问,链上卖币后换USDC是否为了避税;嘉宾纠正,更直接的目的只是降低资产波动。结论不是USDT失去总盘统治力,而是DEX兴起后,“某一条链上流动性最好的资产”可以与全球第一不同。
7. Cantor让Tether获得了制度背书,也制造了政治利益冲突
Cantor Fitzgerald是美国国债一级交易商,据节目转述的报道,它替Tether购买、管理和托管大量美债,每年可获得数千万美元收入;报道还称相关交易可能令Cantor持有Tether约5%股权,但这一股权信息来自匿名信源,尚未完全确认。
掌管Cantor的Howard Lutnick并非公司创始人,却在“9·11”后重建了这家公司:其办公室位于世贸中心北塔101至105层,据说约600至700名员工遇难,国债市场也受到冲击。刘锋因当时在道琼斯工作,对这段历史记忆尤深。
Lutnick后来进入特朗普竞选及过渡团队,并获商务部长提名;节目讨论时,嘉宾对国会批准状态仍保留不确定性。他公开承认替Tether管理国债,但描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让我看到你的钱在哪里。”Cantor核实资金后才接下业务,这被视作一种间接储备背书。
两家的私人联系也很深:Lutnick之子Brandon曾于2023年在Tether高管生活的瑞士小镇实习,甚至清点过山洞中为黄金代币准备的金条。Lutnick表示若入阁会退出原公司业务,但政治权力、托管收入与潜在持股仍构成需要观察的利益关系。
8. 非典型创始人不是花边,而是Tether风险文化的来源
刘锋用“英雄不要问出处”概括这支团队:Tether没有典型硅谷名校、名企、明星VC履历,相关参与者包括童星、整形外科医生、工程师和燃油贸易商;共同点是敢在没有银行支持、规则模糊的市场里承担风险。
Brock Pierce在2013年前后参与提出美元稳定币概念,早期项目名为Realcoin;后来退出,股份被回购。他既做过演员,也是Blockchain Capital创始人及早期公链参与者,还曾与后来成为特朗普幕僚的Steve Bannon合作游戏业务。
真正长期推动Tether和Bitfinex的是意大利人Giancarlo Devasini:他从整形外科转向DVD、CD和电子设备贸易,自称卖出两千多万张DVD后把资金投入比特币;随后支持并收购Bitfinex,又买回Tether早期股份,长期以CFO身份担任两家公司最重要的推动者。
另一核心人物Paolo Ardoino是纯技术背景,曾在对冲基金写程序,后来长期担任Bitfinex与Tether的CTO,并成为Tether CEO。市场质疑最激烈时往往由他出面;其side project Holepunch强调点对点通信、无中心服务器和隐私,令刘锋评价他是“蛮硬核”的技术极客。
9. Bitfinex的市场权力让每次USDT增发都像操纵嫌疑
Mt. Gox在2014年倒下后,Bitfinex在2014至2017、2018年间成为离岸比特币最重要的交易与做市市场,地位近似那个时代的“Coinbase加币安”。同一批人又控制USDT,资产发行方和主要交易场所的重合天然引发怀疑。
市场长期猜测,Bitfinex是否凭空增发未获足额储备的USDT,再用它买入比特币、推动行情。泓君引用的数据是: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共增发91次USDT,比特币价格上涨中有48.8%发生在增发后两小时内;这是相关性证据,并非节目给出的操纵定论。
2016年Bitfinex遭黑客攻击后,Devasini以债转股等方式赔偿用户,一批受损用户因此成为Bitfinex股东;节目还提到,一些早期参与者因此拥有Tether或Bitfinex股权。公司随后也在法律和治理层面尝试分隔两者。嘉宾的保留结论是:“18年之前USDT到底有没有1比1的储备,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10. 2018年的0.89美元危机集中了四种不信任
第一层是银行通道:Tether早期经台湾银行、再以富国银行作为中间行处理美元;富国银行中断关系后,它长期找不到稳定的出入金银行。市场后来发现其合作方可能是Noble Bank,而Noble正在以500万至1000万美元寻求出售。
泓君引用的材料称,当时USDT发行量已超过30亿美元,而Noble Bank的Tether账户据称只有66.78美元,悬殊规模让市场怀疑“金库是不是空的”。Noble破产消息发酵后,USDT跌破0.90美元,嘉宾记得最低约0.89美元。
第二层是储备证明:Tether声称独立机构验证了25.5亿美元银行储备,但审计机构创始人与其团队关系密切,无法消除利益冲突。杨民道认为它本可给出几十上百页、按资产分类展开的报告,却长期只披露很少内容。
第三、第四层分别是与Bitfinex纠缠不清,以及增发后比特币上涨的操纵嫌疑。银行、审计、关联交易和行情统计叠加,使2018年的脱锚不只是一次流动性波动,而是市场对整个资产是否存在的集体投票。
11. 做市商套利和OTC网络,比银行声明更能守住锚定
Tether与Circle最大的市场结构差异,是普通用户很少拥有直接铸造、赎回USDT的账户;一级通道主要开放给少数做市商。主要法币on-ramp和off-ramp发生在币安、OK等平台的OTC市场,由个人和商户兑换本地货币。
这种封闭反而创造了危机套利:若USDT跌到0.90美元,有赎回权的做市商可以买入,再按1美元减去约1‰或2‰手续费赎回。杨民道甚至提到一种市场猜测:部分rumor可能由能做套利的人推动,虽然节目没有把这一点当成已证实事实。
最终使USDT活下来的,是“太多人愿意以低于一块钱的价格买它”。杨民道判断,在交易对手数量和流动性深度上,USDT的价格锚定甚至可能比USDC更稳健;这不是储备更合规,而是折价一出现就有更多人承接。
12. Tether变得更透明了,但仍没有交出完整答案
今天的负债端比2018年清楚:发行多少USDT可以直接从链上观察。资产端约80%以上是美国国债,而国债必须经过Cantor这类一级交易商持有与处理,不可能对监管者匿名,因此大头储备至少对关键机构是“一清二楚”的。
剩余约20%的比特币、黄金、企业资产和贷款仍较模糊。节目对BDO审计及披露也持保留态度:披露页数与分类深度有限,不能等同于一家上市金融机构接受的完整审计。
杨民道说自己过去很长时间“不愿意持有任何USDT”,现在仍心存怀疑;刘锋则观察到,过去两年Tether的透明度和市场信任度都有明显改善。Tether不是洗去全部疑点,而是把致命的“钱是否存在”逐步变成可定价的剩余风险。
13. 加密资产的核心不是绝对去中心化,而是非许可
杨民道认为,“去中心化”涉及节点、治理、代币分布等多个维度,辩论一年也难有统一定义;稳定币最重要的特性反而是“非许可”,即用户可以在全球网络上持有、转移并与应用交互,而不必逐笔得到银行批准。
USDT当然是中心化资产,Tether可以把地址列入黑名单;但一旦资产进入DeFi资金池,黑名单执行也会复杂得多。杨民道估计,真正把“绝不能被黑名单”当作首要需求的用户可能不到1‰,这是他的经验判断而非市场统计。
去中心化稳定币DAI约七八十亿美元,而整个稳定币市场超过2000亿美元。中心化稳定币凭美元兑换、出入金通道和汇率稳定性取得压倒性adoption,说明只要非许可程度足够高,用户未必愿意为更纯粹的意识形态牺牲便利。
Robinhood创始人周末用稳定币完成crypto业务结算,是嘉宾最喜欢的例子:银行关门时链上仍能工作。相比一笔跨境美元转账要经过实名账户、营业时间和多层银行,稳定币的核心产品价值首先是“网络不停、任何时候能结算”。
14. 美国不会轻易消灭一个替它卖美债的离岸发行商
泓君列出两条监管线:美国司法部调查USDT是否用于毒品、恐怖主义和洗钱,财政部则关注哈马斯、俄罗斯军火商等受制裁群体。她追问最终会是罚款、抓人还是一场危及锚定的执法行动。
嘉宾的反问是,毒贩持有美元现金时,发行美元的机构是否要为最终用途负责;稳定币发行方与实际洗钱者不能自动画等号。节目还称,Tether应美国机构要求冻结地址的积极性“比USDC还要高”,因此不能简单描述为拒绝合作。
另一面是约1100亿美元美债:节目估算,这一规模已足以进入全球持有人前20,接近排名第19、持有约1000亿美元的墨西哥。“稳定币其实在推广美元霸权,是排头兵”,刘锋因此判断美国让Tether彻底消失的可能性很低,甚至半开玩笑地设想主权基金入股。
监管紧盯仍有结构性原因:Bitfinex与Tether法律上分立,母公司注册在香港,Tether是完全offshore的主体,核心人物活动于欧洲、瑞士和亚洲,创始人避免进入美国。这是一家把金融全球化与多地监管套利用到极致的公司,不可能获得USDC式的本土信任。
15. 降息可能考验储备配置,旧日商业票据风险未必重现
截至节目讨论时,Tether约持有78亿美元比特币,股东权益则有七十多亿美元。刘锋据此计算,即便比特币归零,也不至于直接破坏USDT的一比一backing;但这个结论依赖其披露数字真实,且不代表其他资产没有风险。
贷款余额约81亿美元,据称全部有抵押。更大的未知仍是美债之外十几个到二十个百分点的资产:抵押品质量、企业债、黄金和其他投资并没有像链上USDT供应量那样向公众实时展开。
2021年时情况危险得多:约700亿美元发行量中,有近300亿美元配置商业票据。市场曾传言其中包括恒大等中国地产商债务,Tether完全否认,称所持票据均为A2以上、且分散于全球地区;恒大危机仍一度触发短暂脱锚。
后来纽约调查文件显示,Tether确实持有过部分中国企业票据,但节目举出的更可能是中国农业银行、工商银行等机构,而非地产商。到2022年它把商业票据全部换成国债;嘉宾认为批评起了作用,但更重要的是加息令安全美债也能提供高收益——所以下一轮降息才是真考验。
16. “交易量超过Visa”并不意味着Tether处理了Visa的工作
泓君引用的数字是,USDT交易规模在2024年二季度已达到Visa的两倍;刘锋随即划清商业模式:Tether只发行资产,不参与链上每一笔支付的清算,实际记账和最终结算由以太坊、波场等网络自动完成。
他的玩具交易例子很直观:买家把USDT从钱包直接付给卖家,卖家交付玩具,Tether全程不动作;若刷Visa卡,交易会经过POS机、发卡行、收单行及复杂清结算网络,Visa必须维护这些关系。
杨民道因此把Tether放到更上游:它不是商业银行,也不是银行卡网络,而是“做货币批发”的私人央行。链上基础设施和下游交易所替它服务终端用户,150人便可管理千亿美元负债;规模效应巨大,资产收益则进入公司及股东。
17. 稳定币先改造清算,再可能冲击Visa、银行和证券市场
泓君以沃尔玛说明商户激励:其一年净利润约155亿美元,刷卡手续费可能达到100亿美元;若支付成本消失,利润理论上可提高约60%。杨民道判断,稳定币首先取代的是SWIFT、外汇与银行清结算基础设施,随后轻量钱包应用才会向Visa、Mastercard施压。
一款接入Solana或Ethereum Layer 2的手机钱包,不必维持银行卡网络与全球银行之间的庞大接口;Visa也已积极试验用稳定币进行节点结算。冲突未必是USDT直接挑战Visa,而可能是稳定币成为底层后,新的支付应用与升级后的传统网络共同竞争。
传统机构已经试水:节目称JPMorgan内部区块链系统一天可能已处理上万亿美元结算,多家银行也以联盟链、许可链降低成本和资金沉淀时间。尚未迈出的关键一步,是把封闭银行网络接入公链;一旦接入,市场便不再局限于银行内部。
消费侧的样板是PayPal稳定币PYUSD,在以太坊和Solana发行并可供PayPal用户转账;发行方Paxos拥有纽约州监管资质,也曾替币安发行BUSD。杨民道称它是“稳定币的富士康”:银行、牌照、合规基础设施由Paxos处理,品牌方负责场景与用户。
18. 法规若放行银行入场,Tether的领先只是新秩序的起点
杨民道把特朗普政府和David Sacks主导的稳定币法案及委员会视作最重要变量:JPMorgan等巨头尚未全面进入,核心不是技术,而是监管。如果一家大型银行获准发行类似USDC的产品,现有USDT、USDC格局可能“完全改变”,市场会进入混战。
更远的推演来自Larry Fink所谈的资产代币化:稳定币只是美元的代币化,股票、商品还包含拆分、合并、分红和股东投票;功能越复杂,统一链上账本越可能减少机构间对账。BlackRock连征集proxy投票都要跨机构协调,而链上治理可直接记录。
乐观路径并非直线。杨民道形容这个行业“每走三步,然后退两步”:Luna、FTX让美国政界和金融界一度连blockchain都不愿提,稳定币采用进度也被中断;彻底非许可意味着创新快,也意味着坏事件能拖累整个行业。
Trump及其夫人的代币同样引发分歧:Moonshot等法币入口确实带来了圈外资金,可称为onboarding;但若新人高位买入后大跌,也可能永远不再碰加密资产。节目引用的段子是:“中国产能过剩,网红直播卖货;美国资本过剩,总统家人和名人动不动就发币。”
19. Tether正把利息利润换成AI、能源和内容平台的长期赌注
Ardoino表示至少拿出一半利润对外投资,因为“股东不需要这些钱”。较小的布局包括尤文图斯少数股权、乌拉圭水电、萨尔瓦多地热与比特币挖矿,并考虑把总部迁往萨尔瓦多、建设约70层大楼;看似“镀金时代撒钱”,背后仍有能源、支付和本地生态逻辑。
最大一笔是德国上市公司Northern Data:Tether从2023年起买股,又通过爱尔兰子公司投入4.2亿美元购买一万张Nvidia H100,再提供5.7亿欧元无抵押资金及后来的一亿多欧元扩产资金。多轮债转股后,Tether成为最大股东,总投入约12亿至13亿美元,把比特币矿企推向AI云算力。
其他技术赌注包括以2亿美元收购盐湖城的Blackrock Neurotech;节目称其脑机接口获FDA突破性设备认证,目标是帮助脑瘫患者恢复运动,Peter Thiel也曾投资。Tether同时预告Tether Data,希望让AI在自有服务器乃至手机本地运行、强调隐私,并招聘近150人,几乎等于原公司规模。
另一笔7.75亿美元投资投向右翼视频平台Rumble:月活“好像”不超过7000万,但在特朗普竞选期间迅速受到关注,而且坚持自建云、避开Google和Amazon。投资后Rumble计划买入比特币,并推出支持BTC、USDT的钱包和创作者打赏;逻辑完整,却也像FTX富裕时四处收购,风险已不同于持有短期美债。
20. “影子美元”会把稳定币竞争升级为国家间的资本争夺
节目结尾引述郑迪的推演:稳定币目前约2000亿美元仍不算大,若未来增长到5万亿或10万亿美元,发行商会自动把全球用户资金配置到美国国债。届时它不只是支付工具,而是“全球都在变相地借钱给美国政府”。
节目先后把Tether估算为前20乃至约第18大美债持有人;仅现有规模消失,就可能留下上千亿美元需求缺口、推高若干BP的融资成本。韩国监管者因此把美元稳定币视作“影子美元”,欧盟推动欧元稳定币也被解释为同一种主权融资与货币竞争。
更具冲击力的是链上资本市场:传统资本管制可以要求IB、老虎、富途等券商不给特定地区居民开户,也能限制CEX和法币gateway;但若链上存在美股、商品和“链上纳斯达克”,一个开源自托管钱包便可能绕开这些中心化入口,“你怎么去查一个人的钱包?”
郑迪判断,在特朗普政府破坏全球协调、强调美国优先的政策下,美国会欢迎链上经济虹吸全球流动性。杨民道则保留了Tether最难消化的两面:他依然不放心,却承认它“在蛮荒的西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泓君最后用那句硅谷俗语收束——“fake it till you make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