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99|悬赏1亿美金逆转人类10年生理年龄,抗衰疗法距离落地还有多远?
摘要
1.01亿美元的XPRIZE Healthspan并非要在七年内证明人真的多活20年,而是要求疗法在一年内让50—80岁人群的肌肉、认知和免疫功能呈现相当于年轻10—20年的改变。 赛事从2023年底延续到2030年,吸引58国逾600支团队;2025年5月选出40强、各获25万美元,2026年再选10强、各获100万美元,随后进入人体试验。周广宇的判断是,“七年是一个可能在目前能够允许的时间和观察和设计里面最大的妥协”。
比赛最大的科学与投资风险不是缺少疗法,而是没有一把公认的尺子证明“逆龄”发生了。 一百多支团队估计可能带来四五十种衰老时钟,组委会“允许大家自带标尺”;最终需要综合参考认知、肌力、免疫等临床变化,并让所用标尺接受同行评议和公开方法约束。即使获奖,也不能自动等同于真实寿命获益。
衰老不是一个独立靶点,而是基因组、端粒、表观遗传、蛋白稳态、线粒体、干细胞、炎症与细胞通讯共同组成的系统故障。 2025年的综述已把衰老标志从最初9项扩展到14项;一次看似针对单一机制的干预,往往同时改变3—5项甚至更多指标。仁晖强调,动物实验里命中靶点并不意味着人体获益,进入人体后可能“达到了一些不想要去的靶点”,因此临床试验必须回答净收益而非单点改善。
AI衰老时钟已经能处理百万、千万乃至更高维度的数据,但当前预测真实年龄的误差仍约3.5岁,离可靠衡量健康年龄更远。 训练标签主要还是出生年龄,而同为30岁的人可以处于完全不同的健康状态;老年基线又面临“挑最健康的人会过度矫正、纳入常见疾病会引入噪音”的跷跷板。周广宇形容行业仍像“盲人摸象”,可解释模型受限于不完整甚至错误的生物学知识,黑盒模型则仍须给出可信解释。
当前人体证据仍以观察研究、老药新用和具体疾病适应症为主,纯粹以抗衰为终点的干预研究非常稀少。 节目提到的二甲双胍长寿试验需要长期追踪生命终点,推进艰难;间充质干细胞则通常从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肺纤维化或糖尿病等适应症切入。XPRIZE参赛者更现实的路径,是在合规疾病试验中把免疫、肌肉或生物年龄列为次要终点,而不是直接申报“免疫抗衰药”。
资本最雄厚的抗衰公司反而未必适合参赛:据周广宇所知,Altos Labs、Retro Biosciences等并未参加XPRIZE。 他推测原因是监管报批与既定研发节奏无法匹配比赛时间表。Altos押注的细胞重编程试图不改变基因本身,却通过表观调控让高度分化的细胞从“树梢”退回“主干甚至根部”;但公开进度很少,标准化仍困难,更像需严密监测的个性化突破疗法,而非短期可规模复制的药品。
现阶段最可执行的抗衰目标仍是延长健康寿命,而不是追逐永生或盲目购买补剂。 嘉宾讨论的可及路径包括情绪与身心管理、运动、不同形式的断食及在承受范围内进行冷或热暴露;对于NMN、PQQ等补充剂,没有给出人人适用的答案。周广宇的底线是“抛开剂量去谈功效都是耍流氓”,安全且有效仍需要结合个人状态评估。
精读
1. 1.01亿美元把“10—20年逆龄”压进了一年干预窗口
Yushan介绍的赛制极具野心:XPRIZE Healthspan奖金1.01亿美元,目标是在相对健康的50—80岁人群中,以肌肉、认知和免疫功能衡量能否逆转10—20年的生理年龄,且疗法必须在一年内完成。
比赛从2023年底持续到2030年,注册团队来自58个国家、超过600支;2025年5月选出的40强各获25万美元,2026年将产生10支决赛队伍、各获100万美元,2026—2029年进入为期一年的人体试验,冠军拿走余下接近1亿美元。
有人把这场赛事称为抗衰“登月计划”。据Yushan介绍,据说它获得沙特王室及多位富豪支持。它试图绕开追踪一生才能观察死亡终点的困境,代价是必须依赖功能变化和生物年龄等替代终点。
2. 睿健生物首圈落后,却认可比赛强行建立共同赛场
周广宇所在的睿健生物Regenerative Bio提交了完整方案,但没有进入前40名;他的原话是,公司在这场长跑的“第一圈暂时是处于一个落后的身位”,后续仍有争取100万美元奖金的机会。
申请材料“不亚于一个大的科研计划”,需要交代研究背景、团队资质、既有结果及完整干预设计;结构上类似NIH等科研项目申请,但XPRIZE尤其追问最终如何证明干预真正有效。
周广宇看重的并不只是奖金,而是XPRIZE在尚属蓝海的领域里,把原本无法直接比较的路线“强行拉到同一个赛道”PK。对一个连终点定义都未统一的行业,敢于组织比较本身就需要勇气。
3. XPRIZE的公信力来自名人资源,科学评议仍有透明度缺口
XPRIZE的执行董事来自教育、科技与投资界,负责更多实际工作;非执行董事包括Larry Page和James Cameron等公众人物,周广宇形容这类成员通常是“带资进组”,提供资金、资源或影响力。
科学家团队则更多以外部顾问形式参与,具体名单披露有限。周广宇判断,衰老领域的重要科学家及活跃企业人士可能都在提供咨询,但节目没有把未公开身份当成确定事实。
因此,比赛的组织号召力和资源网络相当强,具体疗法与衰老标尺的科学可信度却仍要回到同行评议、公开方法和临床结果,不能由名人董事会替代。
4. 40强优先保留路线多样性,而不是押注单一技术赢家
周广宇用“强行二分法”概括参赛者:一端是基因治疗、干细胞及其衍生物、小分子、多肽和重编程等生物科技;另一端是饮食、运动、营养补充剂、身心干预与综合健康管理。
公开队名常以目标或主题命名,而非披露公司实名,因此GLP-1相关方案背后究竟是大型药企、新兴biotech还是startup,并不总能判断。知名度也不是入围的必要条件,许多40强名称并不为大众熟悉。
复盘40强时,周广宇观察到同类解决方案通常只保留1—2支队伍;这意味着组委会更希望覆盖二三十种不同方向,而不是让大量相似疗法挤占名额。
5. Longeveron展示了抗衰公司的临床二元性,也暴露“衰老不是适应症”的根结
Yushan以纳斯达克公司Longeveron为例:她查到其市值约2000万美元,股价曾冲到300多美元、后来一度约1美元。周广宇判断,它以间充质干细胞为切入点,并拥有多个临床管线。
这类公司的估值高度依赖临床读数:某一期数据良好会抬高成功预期,阴性结果则可能令股价大幅跳水;失败不一定证明技术无效,也可能来自适应症选择或试验设计失误。
真正的结构性难题是,药物和细胞疗法通常必须选择肺纤维化等明确适应症,“衰老”目前却不能严格算作适应症。行业仍在形成什么叫“有效抗衰”的共识,尚无成熟体系可直接定价这一终点。
间充质干细胞位于干性“树根”附近但并非最原始的胚胎干细胞,人体骨髓、脂肪组织中可以找到这类细胞;胎盘、脐带血和肌肉中也有具有分化潜能的干细胞。其作用不只是分化:自体细胞可能产生归巢效应,异体细胞更多通过释放因子重塑微环境,并对免疫系统产生一定程度的刺激。
6. 14项衰老标志是一张交叉电路图,不是14个独立水龙头
周广宇回顾,机制研究已有近百年兴趣,真正把衰老与生物医学、临床应用结合起来,主要是最近10—20年;标志体系也从最初9项扩至12项,再到2025年综述提出的14项。
第一类主要标志包括基因组不稳定、端粒磨损、表观遗传改变、蛋白稳态丧失和细胞自噬失能;第二类拮抗标志涉及营养与线粒体等功能失调;第三类整合标志包括干细胞耗竭、细胞间通讯改变、慢性炎症与菌群失调。
Yushan指出三类并非互斥:基因和表观遗传变化会传导到线粒体、炎症与细胞通讯。周广宇认同,更准确的图景是一张有上游开关、调控元件和下游表型的复杂电路,而非边界干净的分类表。
7. 周广宇更倾向的近期目标是“年轻身体活到120岁”,不是许诺永生
对于寿命上限,周广宇区分两派:一派设想人类可活到200或300岁;另一派希望以20或25岁的身体状态活到120岁。他个人更倾向后者,认为这是短期更可及、未来10—20年更值得追求的目标。
按节目给出的数字,已有可靠记录的最长寿者约122.5岁,人类现阶段寿命极限通常估计为130—140岁。若未来能更换核心器官,或让干细胞实现“哪里衰老替换哪里”,理论上可能突破,但技术与伦理问题都会急剧增加。
Yushan设想端粒不缩短、DNA永远正确复制、线粒体持续在线是否意味着永生;周广宇把它比作“没有摩擦和没有阻力”的物理题。现实中的复制错误既制造疾病风险,也保障遗传多样性和对温度、湿度等环境变化的适应。
仁晖用临床边界反驳单纯寿命数字:透析、起搏器、TAH、VAD、HeartMate和呼吸机都能替代器官功能,但无意识地依赖机器维持并非理想长寿;癌细胞持续复制近似“永生”,却会毁灭整个身体系统。
8. 单靶点疗法进入人体后,终点会立刻变成多维净收益
周广宇认可“修水龙头”的基本思路,但指出以一个衰老标志为目标,常会同时改变3—5项甚至更多标志;干细胞耗竭、表观遗传和蛋白稳态之间无法真正隔离。
仁晖的临床提醒是,实验室或小鼠中表现良好的靶向疗法,进入人体后可能命中“不想要去的靶点”,造成其他器官损伤。临床试验要判断“到底是利多还是弊多”,而非只验证原始机制是否启动。
人的基本功能链条也决定了评价必须多维:认知是健康生活的基础,行为能力与肌肉、能量代谢有关,免疫系统负责修复,修复不良又表现为炎症。参赛者可以把最相关的一项设为主终点,但安全性及其他系统变化不能省略。
对“逆转20年”的字面说法,仁晖明确保留意见:抗衰领域尚未看到因某种治疗而证实寿命延长20年的研究,节目提到的最长相关随访可能也只有五年。
9. 常规血检只能判正常异常,衰老时钟试图建立连续刻度
免疫指标可从C反应蛋白、血常规和淋巴细胞亚群入手,也可观察免疫细胞携带的具体标志;但常规指标主要区分正常与异常,正常范围内20岁和65岁人群的差异未必明显。
周广宇认为,表观遗传和蛋白稳态已成为较有共识的观察层:表观遗传像控制基因协作方式的开关,蛋白则是构成生命、直接执行功能的结构,两者有望承接从分子变化到临床表型的映射。
理想中的衰老时钟,是先描出20、25岁到80、90岁人群的健康刻度;若一名60岁者最初生物年龄为65岁,一年干预后下降5岁,研究者才有一种短期回答“是否有效抗衰”的办法。
这仍是替代终点,而非真实寿命。时钟把漫长终局压缩成可试验的读数,也把模型是否真正代表健康、疾病和死亡风险的问题推到了台前。
10. 高维数据让“生物年龄”可计算,却没有自动让它变得真实
Yushan把人体比作拥有大量仪表盘的汽车:收集不同年龄人群的数据,再判断某组指标更像25岁还是30岁。周广宇认同这一设计,但强调关键不是维度越多越好,而是指标能否反映真实状态。
表观遗传和蛋白检测可产生百万、千万,甚至几亿、几十亿维的数据;研究希望最终把它压缩成易理解的生物年龄,同时预测疾病风险,而不只是复述出生日期。
样本规模越大,统计效应和细分年龄段的刻画通常越稳定;但“把全球所有人类都测了”只是理想状态,“经费在燃烧”,现实研究只能从几千、几万人或特定区域人群逐步逼近总体规律。
11. 队列选择与器官分层,决定衰老时钟能否进入临床
UK Biobank被周广宇作为有价值的例子:它覆盖特定年龄段,并拥有很长时间的跟踪随访。这样的纵向数据比一次横截面检测更有机会把分子信号与未来疾病联系起来。
Yushan提出类似菌群研究的难题:健康人可能“各有各的不同”,指标未必沿年龄形成单一路径。周广宇的回答是,只要方法稳定,高维数据仍可能揭示低维规律,包括生物年龄、疾病状态及未来发病风险。
器官年龄提供了更临床化的拆分:一个人的心、肝等器官可能以不同速度衰老,但差异是否真能达到10或20岁,尚无公认定论。优势在于它能与心内科等按器官组织的现有医疗体系直接接轨。
血液中的表观遗传或蛋白信号还可能早于形态变化;周广宇以癌症为例,某些特定信号可比影像或临床确诊提前1—5年出现,并据此说明器官风险预测的潜力。
12. AI仍在“盲人摸象”,3.5岁误差只是表面问题
经典机器学习主要用于降维、去噪、归类和寻找映射;但只凭检测指标预测真实年龄时,周广宇称这类模型的表现往往并不好。
一条路线追求可解释性,把已知通路和生物学规律加入训练;困难是人类知识维度有限且持续变化,“甚至有一些之前的理解是错的或者是反的”。另一条路线交给无监督算法,却仍须解释其发现为何可信。
在波士顿哈佛医学院举行的衰老生物标志物协作会议上,产业、学术、监管等参与者会共同讨论进展,XPRIZE也经常参加。周广宇给出的当前代表性水平是:预测真实年龄的误差约3.5岁,领先团队与Steve Horvath、Vadim Gladyshev等研究组大致仍在这一水平上下。
更深的矛盾是训练标签主要为真实年龄:两个30岁者可能一个健康、一个亚健康,未必应被同样解释为健康年龄;建立70岁基线时,若只挑过于健康、没有“三高”的人又会过度矫正。干净样本与真实分布之间“永远有点像跷跷板”。
13. “自带标尺”让创新得以参赛,也让冠军归属更难解释
XPRIZE没有规定唯一衰老时钟,周广宇概括为“允许大家自带标尺”;保守估计,一百多支团队可能准备了四五十种时钟,有的采用公开方法,有的使用自研体系。
Yushan的质疑很直接:“如果你的赛道切得足够小,你就是这个赛道冠军。”若每支团队都用最有利于自身机制的尺子,跨疗法比较可能退化为各自在封闭体系里证明自己。
周广宇认为,组委会只能依赖两层约束:共同观察认知、肌肉、免疫等临床变化;自带时钟则应接受同行评议,最好已有发表或公开方法。赛事可以在不完美中比较,却无法制造一把原本不存在的绝对标尺。
14. 合规路径仍要借道具体疾病,一年试验是七年赛程的妥协
当前衰老研究仍以观察性研究为主;干预研究通常从老药新用切入。节目称,二甲双胍的寿命延长试验是目前仅有的直接以衰老为目标的临床研究,但需高龄人群长期随访至生命终点,推进非常艰难。
二甲双胍已广泛仿制、相关专利大多过期;雷帕霉素等熟悉药物也在被重新研究。周广宇强调,在探索有效性之前,必须先对安全性作“非常非常充分”的论证。
间充质干细胞更现实的路径,是针对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肺纤维化或糖尿病等明确适应症开展试验,再把免疫提升或综合抗衰列作次要指标。FDA、中国及欧洲成熟监管框架通常仍要求限定适应症和目标人群。
对赛制是否合理,周广宇的回答不是肯定而是妥协:“如果它能够有比如说17年或者27年的时间,那肯定更好。”但赛事将失去关注度,因此七年总周期只能把实际干预压缩进一年。
15. Altos押注细胞命运逆转,却不适合按比赛时钟开发
周广宇观察到,融资规模大、关注度高的Altos Labs和Retro Biosciences,据他所知并未参赛;他的推测是,这些公司的监管沟通、临床报批及既定研发时间表难以适配XPRIZE。资金和研发节奏也可能已经按原有融资计划推进。
Yushan提到Altos Labs获得贝索斯的高额投资,科学团队中有多位诺贝尔奖得主。Altos的主线是细胞重编程,源于山中伸弥相关基础研究。周广宇用机器解释:基因是机器,表观调控是开关;重编程不改变基因本身,而是改变开关,让高度分化的细胞从“树的末梢”回到主干甚至根部。
公开进度很有限。研究者加入Altos后,对外能够披露的内容减少,论文发表、学术会议和公开交流都受到限制;关于其在数据成熟后通过突破性路径或不同国家尽快开展临床试验的说法,周广宇明确只称为“坊间的传说”。
现阶段的核心障碍是标准化。周广宇判断,细胞重编程更可能成为在充分检测、持续监控下实施的个性化或突破性疗法,而非迅速复制成面向大众的标准创新药或生物药。
16. 比赛能筛出短期功能信号,却不能跳过证据层级
仁晖把参赛团队的优势分成几类:硬核科技团队可能拥有扎实的前期数据和一期试验能力;临床团队擅长伦理、审批和研究设计;综合管理团队则组合现有疗法、生活方式与身心干预。
若一年内观察认知、肌力等较软终点,综合干预可能产生可比较变化;硬核疗法的一期研究则往往先回答安全性,未必能同步证明“逆转十年”。
具有对照组时,可比较治疗组与对照组;没有对照组时,也可观察个体前后变化。表观遗传时钟和器官时钟让短期丈量成为可能,但仁晖提醒,它们是替代终点,不是实际多活十年。
对行业状态,周广宇用“殊途同归”概括不同路线最终都在延长有质量的寿命;仁晖则选择“百花齐放”,认为各方向先在比赛中展现和验证,未来才可能拼成一张更有方向感的大地图。
17. 普通人的抗衰仍从低风险习惯和个体评估开始
仁晖从“最省钱”的方案讲起:保持较好心态、冥想和身心锻炼可能有助于降低慢性炎症。她没有把这些说成万能疗法,而是强调其可及性高,适合大众先改善心理社会与炎症相关风险。
周广宇的原则是“每一个人是自己的健康第一负责人”:先了解自己的健康需求、习惯和希望改变之处,每一小步都可能带来积极影响;器官检测、营养补充剂和创新疗法的长期方向则是个性化适配。
周广宇还提到,David Sinclair比较推崇适度走出舒适区;冷暴露、热暴露、不同形式的断食和桑拿可能改善应激反应与慢性炎症,但前提始终是“在自身的条件和承受的范围下允许”,并非越极端越有效。
面对NMN、PQQ等补充剂,周广宇没有推荐一种广谱答案。天然来源不意味着没有安全剂量,“抛开剂量去谈功效都是耍流氓”;大众方案也许覆盖80%—90%人群,但追求安全且有效仍应因人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