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37|央视和FIFA谈判纷争背后,体育赛事转播权的博弈与生意
E237|央视和FIFA谈判纷争背后,体育赛事转播权的博弈与生意
摘要
- 这场交易最值得关注的不是6000万或1.1亿美元的传闻,而是FIFA把2026、2030两届男足世界杯与2027、2031两届女足世界杯一次打包。 官方不会披露总价,更不会轻易拆出单届价格;现有数字既可能混淆总价、首付款与分期,也“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女足世界杯原可单独销售,此次纳入版权包,可能体现FIFA在权益层面作出了让步。
- 谈判拖到开赛前一个月并不意味着交易濒临破裂,张冰判断双方大概率从一开始就默认“最后一定还是会签字”。 央视若失去世界杯,可能损失几十亿元人民币营收;FIFA则会失去中国版权收入,并可能面对联想、海信、蒙牛等赞助商的关切或后续要求。联想可以表达关切、居中协调,却很难凭赞助合同直接迫使版权部门降价。
- FIFA提价有一条可量化的基本面链条:比赛由64场增至104场,全球版权预算从上周期34亿美元升至43亿美元,而中国广告市场从2002年的850亿元扩至2025年的2万亿元。 中国两届世界杯版权从2002、2006年的2400万美元,升至2018、2022年的约3亿至4亿美元,涨幅与广告市场约24倍的扩张大体同向,并不只是FIFA单方面“狮子大开口”。
- 央视的强势来自政策保护与较强的变现能力叠加:上届世界杯总收入据称接近50亿元,仅咪咕和抖音的分销收入就可能超过20亿元。 节目提到,FIFA清楚央视的分销协议和广告价目,因此会认为“你拿我世界杯赚了那么多钱,你得多给我点”;同时央视还要考虑广告招商可能不如上届以及制作运营成本,并可能需要靠世界杯支撑较长周期的营收。
- 全球版权市场已经分化:美国头部联盟在流媒体竞价下普遍翻倍,中国除NBA外的大部分版权则从十年前的泡沫高点回落。 NFL由9年270亿美元升至11年1100亿美元,NBA由9年240亿美元升至11年约760亿至770亿美元;英超中国版权却从PP体育的3年7.21亿美元跌至腾讯一年约1000万美元,现又回到咪咕3年约1.7亿美元。
- 体育版权通常要算“大账”而不是赛事本身的小账,传统电视看广告与分销,平台则看获客、母公司协同和LTV。 咪咕单看版权运营可能亏钱,却能为中国移动获取长期用户;日本电通即使不挣钱也要守住“江湖地位”。反面约束同样清晰:盗播、付费习惯不足,以及“用户看球归看球,实际上并不消费”,都会压低中国版权的真实变现能力。
- 下一轮价值迁移可能从传统转播商转向“流量池”:版权机构直接在抖音、视频号运营,平台提供流量,未来也可能获得更多话语权甚至收取类似过桥费的费用。 爱奇艺体育已用自有账号分发国足比赛,单场在抖音据称做到约1000万美元营收;抖音还用“保底版权费+带货分成”试验CBA。头部IP仍是最大受益者,但央视、咪咕和传统中介的议价权可能继续承压。
精读
1. 四届赛事打包后,任何“单届成交价”都缺乏可验证性
- 五月十三、十四日双方仍在拉锯;据节目转述的报道,联想十四日下午建议FIFA提交最低报价,央视深夜认可,最终于十五日签下两届男足、两届女足世界杯。
- 朱晓东先拆掉市场传闻:世界杯通常按两届打包,合同还可能包含首付款和多次分期,因此所谓2026年“6000万美元”或“1.1亿美元”可能不是同一口径,“没有办法去证实,也没有办法去证伪”。
- 麻花将女足权益形容为bonus;朱晓东认为,女足世界杯在中国市场价值有限,打包纳入也可以成为一种让步。女足世界杯不属于央视受保护的独家谈判赛事,FIFA本可自行销售。
2. 联想是关键协调者,却没有合同权力命令FIFA降价
- 联想2024年才成为FIFA顶级赞助伙伴,本届是其首次正式亮相世界杯;四年赞助费约1.5亿至2亿美元,企业通常还要投入赞助费两至三倍做广告和营销,因此可能不愿失去中国曝光。
- 最直接的风险是“失去了八亿的观众”。联想、海信、蒙牛虽都强调出海,中国仍是重要市场;如果国内没有转播,它们的赞助权益可能出现较大缺口。
- 朱晓东同时给出边界:赞助销售与版权销售属于不同部门,协议也不会保证某个国家一定播出。联想可以“表示关切”、帮助沟通,却不能简单要求FIFA让出1亿美元;否则版权让利最终也可能反映到赞助费上。
3. 双方争的始终是分配比例,而不是要不要世界杯
- 张冰的判断是,双方最初就默认无论怎样拉扯,“大家最后一定还是会签字的”——FIFA少不了中国市场,中国也不能没有世界杯,真正需要谈的是各自退多少。
- 央视不播可能少掉几十亿元人民币营收;FIFA除失去版权费,还可能面对中国赞助商的关切、投诉或后续商务要求。最后形成的是“你让一步、我让一步”的动态平衡,而非一方彻底获胜。
- 朱晓东补充,中小赛事甚至会为了满足核心赞助商,反过来付钱请当地机构播出;世界杯不需要这样做,但这个例子说明转播覆盖本身就是赞助资产的一部分。
4. 本届赞助库存接近售罄,中国品牌减少主要因为成本和市场错配
- 本届世界杯共有30个赞助名额:最上面的两个层级各8个,区域赞助商14个;录制时仅剩两个区域名额,其余已经售罄。美国银行、美国大型电信商、Airbnb等北美企业成为新增买家。
- 最低层级的区域赞助,上届可能约1000万美元,本届开价普遍超过2000万美元。朱晓东称“联想相当于替代了vivo,但级别是替代了万达”;变化最大的是区域赞助层级,整体参与成本也明显上升。
- 许多中国企业刚开始大规模出海,北美又不是其优先市场;朱晓东因此判断,2030年在西班牙、葡萄牙、摩洛哥举行的赛事,可能出现更多中国赞助商,因为欧洲、北非和部分南美市场正是许多中国企业布局的方向。
- 海信是他认为已被部分验证的案例:2018年赞助世界杯时,海外收入占比不到5%,到2022年后约40%。但他的限定很重要——渠道铺设和本地团队同样关键,不能把增长全部归因于足球赞助。
5. 体育版权没有统一价目表,价格最终受买方消化能力约束
- 朱晓东的定价框架很直接:先看受众规模,再看国家经济实力和买方变现能力;买方估算广告、分销或订阅收入,卖方则尽量拿走其中更大比例,“最后还是一个商业逻辑”。
- 麻花列出的市场参照是:美国单届英语版权4.8亿美元,英国两届3.5亿美元,日本单届约2亿美元,印度仍在约3500万美元附近谈判。它们不是按人口统一报价,而是不同市场分别博弈的结果。
- 十年前乐视等平台还会把版权解释成流量、融资和资本市场故事;嘉宾认为成熟市场应回到收入与支出。版权本身可以亏,但必须说明它在更大业务里创造了什么可衡量的价值。
6. 央视拥有买方保护,但FIFA的增长KPI也有坚实依据
- 中国只有奥运会和男足世界杯被纳入央视独家谈判保护,女足世界杯不在其中。朱晓东认为央视并未滥用这一地位随意低价,而是仍在增加支出,“相对来说还是尊重一定的市场原则”。
- FIFA与日本市场最初谈的是两届约6亿美元,最终本届落在2亿多美元,下一届再看能否提高。朱晓东据此认为,央视长期报价确实偏低,FIFA希望中国追上主要市场并不意外。
- 本届比赛从64场增至104场,多出约六成;FIFA管理层的媒体版权KPI是全球收入增长25%,朱晓东认为这一目标好像基本达成。麻花引用财报口径:上周期版权收入34亿美元,本周期预算43亿美元,涨幅约26%。
- 央视的反向约束是国内广告预算更分散、招商可能弱于上届。节目提出,买方必须确保广告、分销和运营支出仍能覆盖成本,而不是因为没有诚意才压价。
7. 世界杯版权通常提前数年开谈,但拖到最后一刻并不罕见
- 朱晓东回忆,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央视已经与FIFA接触2026年版权;当时国内刚调整疫情管控,一些央视人员原计划赴卡塔尔但未能成行。
- 日本从2024年前后正式推进,电通此前与FIFA久谈无果;日元相较上届周期贬值约两三成,使同一美元报价的本币成本同步上升。各方到去年底签备忘录,今年年初才完成正式协议。
- 中国虽未签约,央视此前仍在卖广告并向咪咕分销。类似的临门签约并不少见:印度、泰国在录制时仍未完成,上届泰国到开赛前一天才签,2023年女足世界杯中国版权也拖到赛前一周。
8. 若按2.5亿美元估算,中国版权二十年约涨二十倍,背后是广告盘子同步扩张
- 央视购买世界杯的历史价格是:2002、2006两届合计2400万美元,2010、2014两届1.15亿美元,2018、2022两届约3亿至4亿美元;若本届按2.5亿美元估算,二十多年约涨20倍。
- 张冰将原因归纳为中国经济体量、世界杯受众、互联网分销渠道和品牌体育营销预算共同增长。早年FIFA还带有培育中国市场的优惠,后来的报价则逐渐反映真实商业容量。
- 朱晓东给出的交叉验证更有解释力:中国广告市场从2002年的850亿元人民币升至2025年的2万亿元,约为24倍。“这刚好跟你说的这个数据差不多”,说明版权增长并未脱离其主要变现底盘。
9. 央视上届收入约50亿元,FIFA对这笔账并不陌生
- 张冰认为“央视靠上届世界杯入账50亿元”接近事实。咪咕和抖音的分销费都在10亿元量级以上;抖音支付的16亿元还包含亚运会等赛事,但张冰估计世界杯部分可能按12亿至13亿元计算。
- 按咪咕价格与抖音大致相当推算,分销收入至少20多亿元,其余主要来自广告,包括FIFA官方赞助商和大量伏击营销品牌。麻花因此判断,央视仅靠分销就可能覆盖大部分版权成本。
- 嘉宾纠正了“剩余都是净赚”的说法:版权费之外还有制作、传输和人员成本,央视会派出一百多人驻场一个月。运营成本虽能被收入覆盖,却不能在利润核算中消失。
- 节目补充,央视通常要向FIFA提交分销协议,广告刊例也是明牌,FIFA还会委托第三方监播。FIFA一直想把电视和数字版权拆开销售,也曾把扩军后的世俱杯直接卖给咪咕,但世界杯上始终未能突破央视的控制。
10. 免费覆盖是FIFA的底线,收费平台则承担增量变现
- 日本本届104场比赛中,约60场由免费公共电视播出,另有流媒体平台覆盖全部104场;用户每月需支付约40至50美元才能成为会员。
- 朱晓东认为FIFA保留了一定公共属性:开幕式、决赛或半决赛等重大比赛中,需要有一定数量开放给公众免费观看,不能把全部比赛锁进付费墙,否则从未看过世界杯的新观众不会先付钱再培养兴趣。
- 在中国,观众可以免费看全部比赛;央视再靠广告和分销变现。这个结构兼顾了FIFA需要的大规模触达,也解释了央视为何能成为中国版权价值链中最强的聚合者。
11. 有些买家守的是平台地位,不是单届赛事利润
- 日本广告市场二十年几乎没有扩张,电通买下本届版权后可能“不亏也不挣”。它仍拼命从竞争对手手中夺回权利,因为失去世界杯可能损害客户关系和“江湖地位”。
- 乐视曾用同行三四倍的价格扫购版权,希望拿流量讲资本故事;NBA即使收到其高于腾讯约三倍的报价,也因担心财务稳定性而拒绝,说明头部赛事方不只看短期最高价。
- 咪咕单看版权经营可能亏损,但它服务的是中国移动的大盘:赛事可激活新用户,而新用户可能贡献数十年的通信收入。张冰把这种算法概括为“算大账”,版权广告和会员能否单独回本只是“小账”。
12. 两届打包交易,本质是在买卖未来的不确定性
- 对FIFA而言,版权长期大概率上涨,若一次锁定两届,就必须把新媒体进入和下一周期增长预先计价;对买方而言,未来广告市场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因此不愿轻易支付高溢价。
- 这届世界杯在中国、其他国家以及日本,FIFA会同时给出单届与两届报价:买方接受长期增长假设就买两届,认为包裹太贵便先买一届。麻花问这是否意味着FIFA“更加贪婪”,朱晓东承认,至少两届包的涨幅可能超过央视预期。
- YouTube、TikTok等新平台已经购买部分权益。卖方把这些潜在竞标者写入远期价格,买方则担心今天为尚未兑现的竞争提前付钱,这正是长周期协议难谈的原因。
13. 中国版权泡沫退潮后,NBA坚挺而英超走出过山车
- NBA中国版权从2015至2020年的5年5亿美元,升至第二周期名义上的5年15亿美元;后来NBA免费延长两年至2027年,相当于7年15亿美元,并增加合资公司计划、全明星类赛事等权益。
- NBA还把League Pass卖给咪咕,形成“一鱼两吃”。因此腾讯合同表面未明显降价,实际通过延长年限、增加权益和新增分销渠道,完成了更柔性的价格调整。
- 英超则从此前约千万美元级别跃至PP体育3年7.21亿美元,解约后腾讯一年仅约1000万美元;爱奇艺体育阶段约3000万美元,如今咪咕3年约1.7亿美元,折合每年接近6000万美元。
- 张冰确认,除NBA外,多数重要版权都从十年前高位回落。乐视、PPTV退出后,腾讯和爱奇艺转为稳健经营,咪咕成为央视之外的主要买家;竞争对手退出后,它也没有必要复制当年的疯狂报价。
14. 中国泡沫的问题不是比全球贵,而是价格超越本地变现能力
- 朱晓东对“泡沫”的定义不是绝对价格高于英美,而是用户付费与广告收入支撑不了报价。中国家庭刚建立视频订阅习惯,若看体育每月还需两三百元,许多观众不会接受。
- 乐视的O2O逻辑是线上获取一亿流量,再在线下完成变现;现实是版权期限通常只有三年或更短,平台尚未养成付费用户,权利就可能被竞对夺走。“用户就不是你的了”,于是各家在恐惧中继续抬价。
- 朱晓东以DAZN为长期经营的反例:其日本J联赛版权由每年约70亿日元升至200亿日元,约合10亿元人民币,并签下十年。平台亏了七八年后逐步提价、增长用户,最终接近盈亏平衡并再次续约。
- 张冰补上两项中国约束:盗播会把付费墙后的用户导走;多数体育用户是中年男性,“看球归看球,实际上并不消费”。WTT依靠饭圈消费是少数例外,英超、NBA等即使头部也很难稳赚。
15. 美国版权翻倍的底座,是付费能力与流媒体竞价同时成立
- NFL由上周期9年270亿美元升至11年1100亿美元,年版权费约100亿美元;NBA由9年240亿美元升至11年约760亿至770亿美元,年均接近70亿美元。
- UFC上一周期由ESPN每年支付5.5亿美元,新合同则由派拉蒙支付7年77亿美元,同样约翻倍。张冰指出,这些数字都只对应美国市场,却已有足够用户和广告商消化。
- 美国用户观看一个约五个月的NFL赛季,个人可能支付400至700美元;有线电视网之外,ESPN+、Peacock、Netflix等平台又以订阅增长逻辑加入竞争,赛事热度和资金供给形成双重抬价。
- 中国的抖音、快手、B站、小红书虽同样拥有流量和资金,却更多是有针对性地购买版权、浅尝辄止,而不是高举高打拿下大量版权;除咪咕外,市场尚未出现愿意长期高举高打的新买家。
16. 版权方正在绕开传统媒体,直接进入短视频流量池
- 抖音与CBA的试验是基础保底版权费加带货分成:主播一边聊比赛,一边卖“花生毛豆”,销量超过保底后,双方在卖货收入中分成。这不是传统解说,却是流量的即时变现。
- 朱晓东区分了两种平台算法:苹果、亚马逊更愿用头部内容获得长期用户,再让用户持续购买产品和服务;抖音则借助MCN和网红,把比赛流量尽可能“瞬间变现”。
- 张冰认为未来可能出现“去媒体平台化”。央视因亚足联代理机构报价过高没有播部分国足世预赛,爱奇艺体育便用自己的账号在抖音、视频号分发,其中一场在抖音据称实现约1000万美元营收。
- 可能得益的是掌握流量入口的平台和始终有人抢看的头部IP;可能承压的则是央视、咪咕及传统中介。朱晓东的收束是“万变不离其宗”:中超、CBA若想分享增长,最终仍要提高比赛质量、制作水平和用户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