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58|聊聊硅谷创业“修道院”HF0与OpenRouter早期故事
本篇先锋
郭靖Joe
摘要
- HF0的核心投入,是用小规模驻留和生活照料,让创始人只盯住最重要的一件事。 它每期只收10家公司、一年三期;Joe所在的2024年秋季班获得100万美元、出让5%股份。他认为真正难的“subtraction”,是“甚至排除掉第二重要的事情”,包括看似值得维护、实际推进缓慢的大厂合作。
- 增长目标必须足够清楚,但不必全部落在收入上。 HF0让每家公司找到一个核心指标,每周用2分钟汇报进展、接受1分钟提问:ACE Studio看收入和ARR,OpenRouter看token调用量。重点是讲“唯一的目标的进展”,而非罗列开发、访谈和合作。
- ACE Studio最直接的增长突破,是把零散营销变成持续运转的系统。 Joe几个月联系100多个influencer,Cal AI创业者Blake Anderson却每天联系150个;这个数量级差异让他意识到系统需要重建。如今团队每天联系约200人、约40人回复,背后的原则是“像做产品一样做增长”。
- ACE Studio的十倍收入增长包含短期冲高,Joe如今更重视模型和产品体验。 月收入从8万美元升至约80万美元的峰值,后续平均约40万—50万美元;价格A/B test曾带来约30%的增长,但他后来也看到潜在用户与口碑流失的代价。2025年自研基础模型、年底推出ACE Studio 2.0后,增长曲线才重新恢复:“纯靠奇技淫巧会遇到瓶颈。”
- HF0最值得迁移的资产,是集中目标和公开复盘的组织机制。 ACE在远程办公基础上已做过四五次内部加速器,让不同团队集中三个月攻算法、开发或增长,每人每12个月承担三个月参与义务。Joe强调仪式能激发自驱;泓君则追问,明确的收入目标也未必能靠压力实现。HF0那一期前半程,除OpenRouter和Fyxer外,其他团队都没有增长。
- OpenRouter的先发优势来自统一接口和模型接入飞轮,价格竞争仍可能削弱它。 统一API降低开发者切换模型的成本,调用量又形成榜单,吸引更多模型尽早接入。Joe把它称作“冲浪模式”,同时承认:同等稳定性下,一个渠道加价5%、另一个便宜20%,他“肯定会换到便宜的那个去”。
- ACE对抗Suno的筹码,是模型研发速度与专业创作者提供的后训练数据。 经部分用户许可获取的编辑轨迹,可以把专业音乐人的选择反馈给模型;泓君提醒Suno也在做专业工具,Joe承认这一点,强调的是复制难度。他的竞争态度很直接:“如果AI音乐是个巨大的事情,那我们就卷。”
- AI音乐在个别案例上可能突破人的演唱机能,审美分布却仍然偏窄。 Joe认为模型能融合高音、穿透力、宽厚与沙哑,却很难生成粗糙、跑调而有原始生命力的作品。“你让它生成一首难听的歌,它做不到”——擅长偏流行电子,并不等于能复现70年代老爵士或手机录下的酒吧现场。
精读
1. HF0用每期10家公司承载深度加速
- 泓君给出的规模对照是:HF0每期10家公司、一年三期,YC每期约200家、一年四期,HF0也更偏好连续创业者。Joe判断,同时拿到两者offer的创始人会“毫不犹豫”选择HF0,但也先说明:“我没去过YC。”
- Joe把YC的大规模筛选戏称为“spray and pray”,而物理驻留有空间上限:越早期的投资越需要扩大分母,同吃同住却容纳不了无限多团队。HF0每期固定10家,因此必须更加selective;入选率远低于YC,是他的判断。
- 投资条款也在变化。Joe所在的2024年秋季班是100万美元换5%;他记得上一期是62.5万美元换3%,泓君则提到更早的25万美元换2.5%,这些数字对应不同阶段。
2. 修道院精神要求放下第二重要的事
- Joe对“物质极简”的解释作了修正:HF0的关键词是“subtraction”,生活设施却相当充分。厨师、洗衣、健身教练、按摩和恒温床,都是为了让创始人“什么都不用管”,只管自己的business。
- 泓君提到Dave有过修道院经历,并问这是否启发了monastic mode。Joe没有讲述Dave在台湾当和尚的经历,也不知道HF0第一期是否在台湾;他说自己当时听到相关信息也很震惊。他更直接感受到的是Dave搭建沉浸环境的能力。
- 第一周最震动Joe的一句话是:“做减法最难的是怎么只盯着对公司最重要的那件事情,甚至排除掉第二重要的事情。”创始人本来就知道不该天天party,真正难割舍的是那些看起来也重要的机会。
- 他的例子是大厂合作:明知推进缓慢,仍觉得应该维系关系。泓君问能否交给别人,他反问,别人也是公司资源,也有最重要的任务。“如果想让所有事情都面面俱到、体面周到”,就不会在做最重要的事情;“创业我觉得一定是狗熊掰棒子。”
3. 两分钟汇报迫使公司定义真正的进展
- 开营前,团队先上山retreat,通过meditation、交流和想象三个月后的状态,再反推每周目标。负责日常business讨论的HF0创始人Evan,会帮助每家公司找到一个核心指标。
- 每周一的Demo Dinner,每队分享2分钟、提问1分钟。指标因公司而异:ACE关注收入和ARR,OpenRouter关注每周token调用量;在加拿大买地建设实体Web3城市的团队,则看工程进度。
- Joe强调,汇报应当能用一两句话说清增长10%、下降5%或没有增长。开发了功能、做了访谈,只是行动清单;HF0追问的是“你这周唯一目标的进展是什么”。
4. Influencer营销从碰运气变成系统
- Joe最初觉得influencer合作不稳定:联系未必回复,回复未必合作,合作未必有传播。他几个月联系100多人,做过Cal AI的Blake Anderson却说自己每天联系150个;Joe当即意识到,“我们有数量级的差别”,说明系统肯定有地方出了问题。
- Blake给他的回答是:“不稳定的东西,数量级提升上来之后就会变得稳定。”从联系人数开始扩大漏斗,再优化回复率、邮件模板和成交率,才可能让合作持续发生。
- ACE后来把这套系统迭代到第三、第四代,如今高度参与了AI,每天能联系约200人,约40人回复。它从零散尝试,变成团队专业、持续执行的工作。
- 同期团队还开始规模化投放付费广告,做竞价、转化漏斗和大量A/B test。Joe当时总结:“像做产品一样做增长。”增长和产品、算法一样,都需要投入精力建立系统。
5. 增长技巧打开了思路,也暴露了上限
- 刚接触硅谷增长方法时,Joe一度把所有问题都归因于go-to-market。泓君追问他当时的精力是否不只在改进产品上;Joe说明产品也在更新,HF0期间的增长与大feature有关,只是自己后来对增长技巧有些“矫枉过正”。
- 涨价是他当时最极致的思想实验:产品不变,价格提高10倍,假如付费率不降,收入就能提高10倍。实际价格A/B test带来约30%的增长;但他如今认为,也可能因此失去潜在用户及其口碑效应,“能量是守恒的”。
- ACE月收入从约8万美元冲到约80万美元,但80万美元是多种手段推到的peak,后来平均约40万—50万美元。Joe没有把这个峰值当成稳定经营水平。
- 他现在把重点放回用户价值,尤其是模型效果:“如果你能端出SOTA模型,增长就好做。”2025年自研基础模型、年底将其整合进ACE Studio 2.0后,增长曲线才重新恢复;增长系统有价值,产品体验仍是核心。
6. 公开复盘制造压力,突破却可能迟到
- HF0强调work hard,但Demo Dinner不会直接judge没增长的团队。优秀的人看到别人有进展,会自己追问为什么落后。Joe认为关键是“设置一个卷的仪式”,让大家相信这个环境、提高参与程度。
- 泓君的质疑很具体:给普通人设定一个月赚10万元的目标,未必能靠逼迫实现。Joe承认创业中会遇到失败和不及预期;“人不行就换人”是直接答案,但也可能该换方法、换方向,或者重新判断目标是否正确。
- 他们9月18日开营,前半程除OpenRouter外,只有Fyxer一个团队在增长,其他团队都没增长。Dave甚至担心是不是看走眼。10月最后一天,Dave提出分水岭:有些团队会“break out”,有些只会“hang out”;11月1日,ACE当日收入翻倍,之后又提升50%、再翻一倍。
- 为什么大家同时转折?Joe说不知道,可能是前面做的事情积累到最后出了效果。ACE此前建立了influencer系统,约了很多人;11月1日有人发视频并报价,同时他们也上线了消费相关活动、做了付费方面的动作,几件事叠加后带来了增长。
7. 内部加速器把集中攻关嵌入远程公司
- ACE从2024年开始解散北京办公室,基于疫情期间的实践,判断远程办公效率更高,也适应出海后的地理不稳定性。HF0之后,团队在远程机制上增加了内部加速器,最初甚至叫“ACE0”。
- 做法是围绕一个目标,把相关工程师集中三个月,复制retreat、Demo Dinner、weekly update和生活照料。惠州那次租了400多平方米、带泳池的海边别墅,目标是做出自研音乐基础模型;Joe说风景与仪式感能帮助大家进入状态。
- 2025年初那次算法加速器产出第一版模型并开源了小火,年底又推出第二版,之后继续内部更新。2025年下半年,开发团队又在天津海河边、天津滨海区集中攻关,将ACE Studio重构为2.0的“自由的音乐画布”。
- 公司有30多人,已做过四五次算法、开发或增长加速器,也可并行开展。泓君担心员工长期离家,Joe解释,每人每12个月有三个月参与义务,内部称“服兵役”;一年四次,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参加四次。
8. OpenRouter早期是四个人和极快的执行
- Alex和Louis参加的是2023年秋季班,比Joe早整整12个月。越南籍Louis当时没拿到签证,只能远程参与;2024年秋季签证办妥后,HF0邀请他再来一次。他与Joe同期驻留,但没有上Demo Day,因为当时不融资。
- Joe见到的OpenRouter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人兼职。ACE的CTO很惊讶,他们似乎没有测试环境,代码写完就“YOLO直接上线”,线上出bug再改;Louis甚至左手拿电脑、右手写代码,走路、吃饭都在写。
- 虽然每人都有条件很好的房间,Louis却把地下办公区的临时休息室住成卧室,放满被子、枕头和牙刷。ACE因中国团队协作常熬到凌晨5点,Louis也常工作到凌晨两三点;Joe记住的是这种近距离、高强度共处。
- Louis汇报token增长时常说收入只“够喝两杯咖啡”。泓君在节目开场提到Stripe以70亿美元收购OpenRouter;Joe则转述,Evan把收购消息发进校友群和他们batch的群,配文是“enough for coffee”。
9. 统一API形成飞轮,价格仍可能改变选择
- Joe认为,OpenRouter想清楚的是“the unified interface for LLMs”。最初可能偏向类似Poe的消费者统一界面,后来发现开发者需求更大:换模型如果总要改接口代码、重新发版本,成本很高,统一API解决了这个麻烦。
- 在Joe观察的那段时间,团队把快速、高效、稳定地整合更多模型放在最前面,不怎么融资,也不做商业化;他提到OpenRouter只融了HF0和可能更早的一位天使投资人。这些取舍服务于同一个入口定位。
- 开发者聚集,促使新模型尽早接入;调用量形成报告和榜单,又让更多模型想参与。Joe称之为“用量的benchmark”。泓君提到OpenRouter在模型价格上加5%;Joe表示它一开始并非靠低价采购再转卖赚差价。
- 泓君认为这是踩中了时代红利,Joe接上“典型的冲浪模式”,“浪越大,他们越高”。但他也承认价格战可能冲击这一优势:如果稳定性相同,一个接口加价5%、另一个便宜20%,作为开发者他肯定会换到便宜的那个。
10. ACE押注模型追赶和专业编辑数据
- 面对Suno,Joe没有回避模型竞争:“我们要尽快在模型上战胜Suno。”专业工具和普通音乐生成的产品场景不同,底层仍然是音乐生成模型;他把长期空间比作8848米的珠穆朗玛峰,对方在50米、自己在2米,不代表永远追不上。
- 关于进度,他说Suno可能训练了3年模型,而ACE用1年就快接近Suno 5.5上一代模型的水平;他认为团队追赶速度快,也保留了“可能我们技术上比Suno还好,只是需要时间追上它”的判断语气。
- ACE经部分用户许可获取编辑轨迹数据,用于后训练。Joe认为,专业产品与汉斯·季默等顶级用户共同构成难复制的环境;泓君提醒Suno也在做,Joe承认对方也在做,强调的是复制难度,而非对方无法进入。
11. 音乐知识负责辨错,用户偏好塑造taste
- Joe称团队拥有“全世界最好的音乐生成研究员”,并举例说,Suno的模型也建立在团队一位研究员做的表征基座之上。他以此说明团队的技术积累;同时也承认,团队仍需要时间追赶。
- 泓君追问,研究员喜欢古典、摇滚还是流行,会不会决定训练数据与模型风格。Joe明确否认:数据集搭建有严谨方法论;懂音乐更重要的作用,是能判断caption所写的风格、乐器或特雷门琴音色究竟正确,还是幻觉。
- 真正塑造taste的是后训练中的human preference:用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以及平台选择谁做taste maker。Joe强调,首先得拥有这些用户;ACE有汉斯·季默等专业创作者,可以从中选择反馈来源。
12. 超越演唱机能不等于覆盖全部审美
- 被问AI是否超过最好的音乐人,Joe先说“我不好定义这件事”,并认为作品好坏最终由公众和市场确认。他更愿意限定为:个别歌曲“可能已经远超人类”,例如把特别高、有穿透力的声音,与宽厚、沙哑同时融合,超出人的演唱机能。
- 这种能力没有消除分布狭窄的问题。Joe认为,模型做偏流行电子可以极其惊艳,做70年代老爵士却可能仍带着电子流行的味道;某些方向上超强,不等于不同风格都能到位。
- 他最鲜明的反例是:“你让它生成一首难听的歌,它做不到。”粗糙、跑调、仿佛手机翻录,却有原始生命力的作品仍很难生成。他喜欢李志当年在南京酒吧演唱时被观众用手机录下来的歌,觉得后来重新编曲制作出来的反而“没那个味道”。
- Joe还举了单依纯参加《中国好声音》时唱《给电影人的情书》中途停下的例子:那是个失误,但真挚感情的流露让他很喜欢这首歌。他认为不完美也能促成作品;有人要完美,有人要不完美,今天AI音乐能够覆盖的偏好仍然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