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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shein 伦交所秘密上市背后:中国企业境外上市,越来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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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shein 伦交所秘密上市背后:中国企业境外上市,越来越难?

摘要

  • 中国企业境外上市并非一路收紧,而是在境内融资能力、美元资本退出和监管周期之间来回摆动。 茉茉把2010年前视为国企与早期民企出海高峰;2009年创业板开启后,企业明显回流A股;2017年美股重新升温,2020年下半年至2021年上半年达到高潮,随后因滴滴事件骤然中断。

  • 今天不少企业上市不是为了主动扩张,而是被一级市场高估值和股东退出压力推着走。 2020—2021年高点进入的资本面对一二级市场倒挂,公司只能“硬着头皮去上”;当卫诗婕问上市是否容易“流血”,茉茉给出的行业体感是“百分之六十”,最终往往需要企业或投资人让利。

  • Shein赴美受阻不是单一“中国标签”造成的,而是低价模式、反倾销观感、地缘身份与监管疑虑叠加的结果。 茉茉的判断是:“一个问题不是问题,但是几个问题叠加在一起就是问题。”Temu同样便宜却已身处上市公司体系,Shein作为拟上市公司则更容易在入口处遭遇SEC的“不友好”。

  • 中国新增的网安审查与证监会备案确实拉长流程,却未必构成市场想象中的封锁。 茉茉观察到,只要行业不特别敏感、材料和问题得到充分回应,绝大多数企业最终都能通过;把总部迁到新加坡也不等于自动脱离监管。卫诗婕概括为“你逃是逃不掉的”,茉茉表示同意:一旦被点名仍须配合。

  • Shein转向伦交所,可能是在美国受阻后主动拉开与中国标签的距离。 茉茉认为香港对中国企业来说更主流,但伦敦也能提供欧洲市场拓展与品牌建设价值,并符合Shein靠近欧美的布局。

  • 真正可能动摇Shein估值的,不只是上市地点,而是跨境税务、供应链迁移和低价需求之间的连锁反应。 若供应链移往东南亚导致成本上升,公司就要在涨价、销量、利润率和估值之间重新取舍;估值从上千亿美元降至六百多亿美元虽有市场共性,但倒挂仍须靠回购高价轮、低价发行或老股东追加认购消化。

  • 全球化企业的身份设计正在从事后“摘标签”变成公司尚弱小时就应考虑的资本市场架构选择。 唐伟将Shein同时描述为中国、新加坡和美国公司,体现供应链、总部和市场已经分离;茉茉建议担忧美国估值折价的创业者尽早分散总部、职能与股东来源,但也强调:“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衡量未来所有事物的发展。”

精读

1. 中国企业境外上市经历了三个阶段

  • 茉茉把2010年前视为第一阶段高峰:早期央企主要赴港,中国移动于1997年在香港、美国同时上市,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约在2000年前后跟进,随后是工农中建等大型银行。融资固然重要,更深层目标是借上市改善治理、与国际规则接轨。

  • 民营企业则从新浪等案例开始探索美元融资和VIE架构;茉茉印象中,新浪约在2004年赴美上市,新东方等公司也在相近阶段进入海外资本市场。彼时A股承载力有限,“但凡是比较好一点的企业”,往往优先寻求境外市场。

  • 2009年创业板开板后,较高估值和当时相对宽松的条件吸走大量民企,部分美元架构甚至拆架构回A股。她列出的美股数据很直观:2011年4家、2012年3家、2013年6家,2014年即使计入阿里巴巴也只有12家。

  • 下一轮赴美热潮从2017年启动,搜狗、红黄蓝、拼多多、瑞幸、腾讯音乐相继上市,2020年下半年至2021年上半年达到峰值;滴滴事件之后窗口中断,直至2022年底亚朵上市才重新“打开一扇窗”,但数量远未恢复。

2. 上市目的已从治理升级转向被动解决退出

  • 早期国企希望通过境外上市完成改革、建立现代公司治理;美元架构的互联网民企则更看重投资人退出,同时获得募资、并购货币和进一步扩张的杠杆。

  • 2020—2021年高估值阶段进入的投资人,如今普遍面对一二级市场倒挂。茉茉说,很多公司从自身利益出发“并没有那么想要上市”,却不得不为股东退出需求“强行地硬着头皮去上”。对不少企业而言,上市更像是在处理历史融资留下的退出压力。

  • 卫诗婕将这种状态概括为上市容易“流血”,茉茉给出“百分之六十”的体感判断,同时保留了限定:不是所有企业都如此,市场中仍有真正优质、主动上市的公司,但“很多企业现在上市都是背负了很大的投资人的压力”。

  • IPO减少也重塑投行收入分配。外资行产品覆盖并购、发债、CB及欧美联动业务,通常靠裁员保持留下者的工作量和收入;中资行裁员相对少,更常通过普遍降薪吸收项目荒,工作量也较过去下降。

3. Shein三年上市长跑被两套监管同时改写

  • 茉茉判断,Shein至少从2021年便开始谋划美国上市,当时各家投行都希望争取项目;但它未能在滴滴事件前完成,此后中国企业赴美首先面对网络安全审查,2023年2月又增加境外上市备案程序。

  • 亚朵在2022年底上市前据茉茉所知回答了大量网安问题,最终顺利通过;其后的禾赛科技、量子之歌也在尚无证监会备案关卡时上市。这些案例恢复了一部分信心,但对已经完成网安准备的公司而言,新备案仍意味着突然增加一道程序。

  • Shein的用户和收入端主要在美国,理论上未必涉及中国用户数据;但供应链、成本端、管理层和主要人员长期位于中国,使它可能进入证监会备案的范围。即便总部和部分高管迁往新加坡,也无法抹去监管眼中的实际经营联系。

4. 中国审查的实际阻力小于企业的想象

  • 茉茉承认,网安和证监会审查都会增加时间、材料和心理压力,但她的项目观察是:除特别敏感行业外,只要按要求提交材料、回答问题,绝大多数客户“没有太大的问题”。监管部门经过早期积累,也逐渐知道哪些数据真正敏感。

  • 她认为,不少企业把总部迁往新加坡,主要是想摘掉“中国烙印”、规避证监会程序,但一年多实践显示真正被卡住的企业“非常少”。她的直接结论是:“很多东西都是大家人为给自己制造的一个恐惧。”

  • 卫诗婕援引律师意见追问,企业能否靠主观定义绕开监管;茉茉确认,只要中国监管部门点名要求企业进入程序,它仍须提交材料。已有知名企业原本不愿进入程序,被点名后依然配合,离岸身份并不是单方面声明就能解决的。

5. 美国对Shein的阻力来自商业模式与国别风险叠加

  • 茉茉不认同“中国公司现在一概不能赴美上市”的判断,因为市场仍存在中概股案例;她认为Shein更特殊的障碍是其极低价格。在美国人和监管者看来,它可能被看作“一个很低端的倾销的平台”,廉价商品正在破坏市场规则。

  • 她以出海客户作对照:部分欧美业务可以做到70%毛利率、40%净利率,这种利润厚度在中国难以想象;Shein凭异常低价迅速销售,也因此更容易触发反倾销观感。地缘政治存在,却不是她心中的唯一解释。

  • 卫诗婕追问,Temu同样便宜,为何没有同等上市障碍;茉茉的回答是“因为它已经上市”,监管已没有更多手段在IPO入口处制约它。Shein则同时带有低价、反倾销和中国色彩,于是“小问题加起来就是大问题”。

6. 伦交所是身份选择,也是美国受阻后的替代出口

  • 茉茉曾问别人:既然美国不欢迎,为什么不回香港?在她看来,香港对中国企业仍比伦敦更主流;但据她了解,Shein非常不愿再与中国标签沾边,甚至可能认为香港“离中国太近”,因而选择伦交所。

  • 她不认为赴伦敦存在特殊代价:企业本就可以在香港、新加坡、伦敦、法兰克福或美国之间选择适合自己的市场。伦敦还能提供欧洲市场拓展和品牌建设价值,也符合Shein希望在整体姿态上更靠近欧美的布局。

  • 茉茉认为相关监管程序本身是非公开的,但如果企业确实走过这一程序,证监会网站会公开相关信息;如果监管部门传召或点名要求其配合,即使总部在境外,也仍然需要遵从。

7. 税务、供应链与估值是Shein面临的现实挑战

  • 跨境电商天然面对复杂的合规、税务问题。卫诗婕追问是否包括中国税、关税、海外税和流转税;茉茉回答“甚至不只是中国”,国外也有很多税务问题,跨境税务尤其难理清。她研究过不少跨境电商,认为很多最终上不了市的公司就是卡在税务上。

  • 若Shein为淡化中国身份而把供应链迁至东南亚,成本可能随之抬升;接下来便形成一条无法跳过的因果链:是否必须涨价、涨价后销量能否维持、盈利空间是否收窄,以及原有估值还能不能站住。

  • 从上千亿美元降至六百多亿美元,茉茉首先归因于全球多数资产共同缩水,而非Shein独有失败;阿里、腾讯同样经历估值压缩。不过市场原因并不会消除一二级倒挂,公司仍须处理高价进入的老股东。

  • 可行办法包括公司按上一轮估值回购部分股份,或以较低价格发行、让老股东再次认购,以使估值重新均衡。无论采用哪种结构,“企业或者投资人去让利”都不可避免:“历史的高峰在那儿了……大家还是要为当时的一些行为买单。”

8. “中、新、美三种身份”是全球化公司的现实结构

  • 按Shein执行主席唐伟的表述,诞生地和供应链使其成为中国公司,总部及CEO办公室、财务等职能设在新加坡,使其成为新加坡公司;主要市场、价值观和愿景面向美国,又可将其表述为美国公司。

  • 茉茉认为这套说法“比较有智慧”:它没有否认中国起源,却把中国部分收缩为供应链,再突出新加坡总部和美国市场。即使未必由投行直接设计,这也服务于公司避开地缘摩擦、降低中国标签估值折价的现实需要。

  • 卫诗婕进一步提出,真正全球化的企业本就不再把业务、团队和供应链放在同一地点;过去只是中国公司向海外做增量,如今身份模糊恰恰来自组织全球化。逆全球化压力反而迫使创业者以更决绝的架构和团队配置拥抱全球化。

9. 瑞幸与滴滴解释了中国为何增加境外监管

  • 茉茉把制度起点追溯至瑞幸:公司2019年赴美上市、2020年爆出造假后,中国证监会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一点行政手段”直接处理,因为上市主体在开曼、融资来自美国,尽管主要业务位于中国。

  • 卫诗婕追问中国为何必须介入,茉茉认为核心是中国企业整体信誉:一家公司的造假会强化“中国公司都不诚信”的印象,拖累其他中概股上市。监管初衷是提前筛查明显有问题的企业,避免其赴海外融资后损害整体形象。

  • 滴滴事件把这种制度需求推到顶点,先出现网络安全审查,证监会境外上市规则此前也已在部委间流转。卫诗婕回忆,2021年圣诞节前夜曾有征求意见稿;茉茉则说该文件此前一直在酝酿、走程序,至2023年春节后出台。初衷可以理解,但“多一道审查”客观上仍会拉长流程。

10. 地缘风险要求提前设计,却不值得永久悲观

  • 茉茉认为身份问题随着中美关系变化而敏感化,并以自己作为美国留学生却在2019年被拒签的经历说明,中美关系恶化比想象中更深;卫诗婕也说不少企业家在2019年已嗅到逆全球化气息。与此同时,中概股IPO仍很红火,形成资本繁荣与政治转向并存的微妙阶段。

  • 2021年“双减”又让资本市场觉得中国公司具有不可控性:已上市的新东方、好未来等遭遇重创,作业帮、猿辅导等未上市公司可能难以上市;随后滴滴、审计底稿及PCAOB争议继续叠加,变成“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脱钩过程。

  • 面向美国资本市场的创业者若真担心中概股折价,茉茉建议在公司尚小时就配置境外总部、财务和职能机构,并让股东来源覆盖东南亚、欧美等多种资金。一旦已经“声名在外”,再包装成另一国公司,所有人仍知道它原本是什么。

  • 这不是唯一道路:传音以中国公司身份服务非洲市场并在科创板上市,反而可能获得高于海外的估值。茉茉将提前布局和身份安排解释为防范未来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天鹅”,同时提醒现状也许两三年后就会改变;共同结论是经验正在成熟,但资本市场“不必过于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