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众筹风云,那些在Kickstarter上爆火的中国产品|对谈Kickstarter中国区代表
57.众筹风云,那些在Kickstarter上爆火的中国产品|对谈Kickstarter中国区代表
摘要
- 2025年Kickstarter科技品类众筹总金额已超越2020年的历史高点,而结构性变化在中国:中国项目占比从2020年的约30%(约6000-8000万美金)升至过半。 优秀中国项目数从去年约900-1000个增至今年1500-2000个。剔除最大单一项目后,到10月左右中国项目金额同比仍增约17%。Henri提醒规模没有想象的大——整个圈子“涉及到的人可能也就一万人而已”,硬件、出海、软件三重门槛叠加得很高。
- 安克旗下eufyMake以4676万美金刷新Kickstarter全球众筹历史纪录,胜负手是“完全创造了一个新的品类”——把工业化二三十年的UV打印做成桌面级消费端产品,而非在既有类目做卖点加法。 其自然流量占比是平均项目(20%-30%)的翻倍,因为KS月活约2000万-2500万且仍是creative-driven平台,此前的全球纪录是一部约4500万美金的科幻小说。背后是安克的组织机制:每个子品牌的拳头产品和新产品都通过KS做,入职两三个月的人就可能操盘全新品牌众筹。
- Henri把众筹与中国品牌出海划为三阶段,与跨境电商全球化同构。 一阶段(至2016-17)产品从零到一,Makeblock是先锋;二阶段(2017-18起)贸易战逼出“品牌打法”与agency全链路生态,“用创新的方法去卖创新的东西”;三阶段(2023起)变量是AI——拓竹的MakerWorld被类比为“3D打印界的剪映”,降门槛的同时用AI拉高可能性。
- Kickstarter自我定位为“公共利益型公司”:只收平台费、没有广告投放体系, “我们纯粹就是看你产品行不行,团队行不行”。 审核从早期“拍个视频一个PPT就能上”收紧到手机实拍、不剪辑的“demo素颜照”,并在扣款节点主动摘除恶意刷单数据保护创业者,信任是平台的核心。
- “You are not a buyer, you are a backer”——backer文化是这个模式的地基。 支付的是类捐赠的pledge,第三方教授的研究显示,好像大概有9%的金额可能要等三年、五年甚至更久;啤酒机项目2016年众筹、2024年才交付,靠八九年“每个月每个季度发报告”维系沟通。“其实还是看那个人本身的心力”,因此Henri拒绝预测风口:“创新就是创新。”
- MAD360——小米、安克、大疆、影石——各自代表一种打法。 小米以技术普惠垫底子并养熟供应链(云鲸的逻辑是“就是因为小米做了才要做”);安克强在组织迭代与放权(阳萌谈eufyMake方向:“我都不知道,团队定的”);大疆是分水岭——“整个历史上面就是只有大疆前和大疆后”,汪滔2013年断言手持云台“最终就是一个一体化的产品”,后来Pocket应验;影石的内容社群连汪滔都让团队学习,Henri 2018年就判断影石和大疆“终有一战”。
- 前瞻两条线:创造力工具“还有一百倍的机会”,AI硬件按场景落地。 例证是B站博主用8个颜色打出1000个颜色的换色算法,以及桌面级五轴CNC进入井喷阶段;最乐观判断——凡需造出实物的消费品品牌,“接下来可能十年、甚至不到二十年,中国公司一定会是number one,甚至可能包揽前三”。未竟的一环是中国backer生态,还缺一个“支付宝”式的信任中介。
精读
1. 众筹十六年:从艺术家项目到中国硬件出海的三阶段
- Henri的分期:KS 2009年成立,起点是艺术家众筹画展、音乐会;拐点在2011-12年消费电子入场——Pebble Watch是墨水屏智能手表,单款在KS筹到上千万美金,三款累计超4000万,行业意识到众筹“非常契合科技产品”:先验证市场,再拿资金投产。
- 三阶段与跨境电商品牌全球化同构:一阶段(至2016-17)海外品牌为主,中国先锋是Makeblock(“也就是现在的xTool”)与出门问问;二阶段(2017-18至2022-23)贸易战逼出品牌打法,EcoFlow、云鲸涌现;三阶段(2023后)“不仅是在硬件上做创新、做品牌,还涵盖软件和生态”,代表是拓竹与PLAUD。
2. 第一阶段的红利:门槛低、水下项目多
- 融了资为何还众筹?“那个年代你融到的钱也未必够你去做产品,或者足够去验证这个市场”——backer先付钱,creator能明确“第一批要做多少货”、怎么改产品。
- 水下案例:安克在还没有Soundcore这个子品牌时,约2014-15年匿名试过蓝牙耳机品牌众筹,做了两三百万美金,后来才被问到原来是安克的;如今也有大模型公司借独立公司悄悄做硬件、在平台发布。“我们知道所有人都在做啥,我自然还能活在这儿,就是因为我们嘴巴很严。”
3. 平台底色:公共利益型公司,只收平台费
- “很多人以为我们是一个非盈利组织,其实不是,我们是公共利益型公司”——商业化是“创造更大影响力的手段”;变现只有平台费,没有广告投放体系,内部流量靠算法、编辑关注和排期分发,项目无需额外付费。
- 分发刻意“很平台”:“不会说你是特别大的项目、有很多预算就给你更多流量,我们纯粹就是看你产品行不行,团队行不行”——由此把早期innovator/early adopter牢牢变成了一个社区。
- Hire from community:北美同事出身工业设计公司,海外同事来自策展人、艺术家群体,“每一个品类的负责人以前都在那个圈子里面”;几乎不cold call,项目靠推荐而来,判断靠做过产品的经验——“我们有点像一个编辑精选”。主持人也因此建议Henri募一笔钱自己投资,认为他可能比早期投资人更早见到这些人。
4. 门槛收紧与反作弊:晒你的demo素颜照
- Phase 1“拍个视频一个PPT就能上”;如今要求手机实拍、不能剪辑、showcase核心功能——拓竹当年提报时用了大疆式炫酷渲染图,初审没通过,被要求多给测试状态的实拍, “晒你的demo素颜照,不能是高P的”。
- 跨境电商式互刷恶意订单也蔓延到KS,平台在众筹结束的扣款节点review数据,把恶意下单金额主动摘掉,避免其造成高退货率;遮遮掩掩、拒绝对接的项目可能会出问题,历史上出现过大概两次,会被更深地check流量与转化。
- Project We Love徽章意味着平台的个人化推荐与背书:“用资源助推的项目相当于一定程度在给他背书”——所以强调尽早连接、先建立信任。
5. Backer不是buyer:9%的钱在等,等来过八年后的交付
- 坊间名场面:项目delay被harsh地challenge时,会有老backer出来说“You are not a buyer, you are a backer”——支付的是pledge(类捐赠支持),下单瞬间弹窗明示“你有可能拿不到这个东西”。
- 第三方教授的研究显示,好像大概有9%的金额可能要等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但“很难定义不能交付”——啤酒机项目2016年上线、2024年才交付,中间开过精酿啤酒烧烤店、重新做商用产品,疫情中获投资,后经小米发售、重回CES并交付,八九年间“每个月每个季度发报告”。
- 由此Henri拒绝预测赛道风口:“不是不想讲,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判断……创新本身就是没有定式的,不用套一个硬科技或微创新的前缀,创新就是创新。”
6. 烂尾项目的社群自救:割草机与Mammotion的撮合
- 常规做法:与团队沟通,让他“以更好的方式去跟backer解释”,甚至动用personal关系找别的公司帮忙。
- 最佳案例:OASA滚筒式割草机量产难度“远超于团队的预期”而无法交付,Henri撮合从Kickstarter跑出的头部割草机品牌Mammotion及其创始人魏启东,为这批backer提供特别折扣——backer拿到好产品,原团队也能解决售后压力,头部品牌体现行业担当,“这是深入这个社群里面的人能够做到的小小的帮助”。
7. 第二阶段:贸易战逼出“用创新的方法卖创新的东西”
- 头部服务商多在2017-18年成立,由第一阶段甲方操盘手转型:“大厂给了他很多弹药,很多预算他都练过手了”,把项目经验产品化为样机送测、PR、投放的系统性精细运营。
- 测评达人为何关键:全新品类没有对标——应急储能出现前,户外用电靠燃油发电机,“对标那个东西没办法凸显你的特点,你就要靠测评的这些达人去讲”;头部数码博主的声量也是那时起来的。
- 背景是2015年Made in China经跨境电商走进欧美家庭、抬高了期待,但走的是性价比;此后“更有野心、要做高端品牌和高溢价的品牌诞生了”,叠加亚马逊规则与关税变化,“我要做创新的东西,那我就要用创新的方法去卖创新的东西”。
8. Henri的创业起点与大疆启蒙:born global的一代
- Henri 2015年创业,2017年靠众筹加独立站起盘:找到Casey Neistat的地址直接寄产品,换来一条11分钟视频,第二天大疆也与其合作,“我们没有花一分钱”——那代九零后创业者天然带着“born global的心态”。
- 榜样是大疆:港科大同学09-11年就去实习,2013年“大疆的飞机从白宫里面掉下来,一下破圈”,让这群人意识到“原来可以通过做一个创新的产品,创造一个品类,做一个全球知名的品牌”;诗婕还提到,她曾帮影石把相机寄给Casey,自己是影石最早的Nano用户,产品至今还能用。
9. 识别爆款的方法论:双重match,再push上CES
- 今年受到关注的Ropet项目路径依旧是community:共同好友引荐,创始人在深圳出差时带着产品到Henri公司附近的酒店。Henri认为它可爱,并看中其更陪伴型、更养成型的思路;他的框架是两重匹配——founder-project match、product-market match——通过后“我就一直push他”报CES,把产品放进KS展位、逢人推荐,“CES爆了之后,今年你再看到的就雨后春笋这样子出来”。
- 要不要众筹的前置两问:一是“是不是day one就做一个global brand”、前两三年以欧美为核心主战场;二是产品成熟度能否扛住如今收紧的门槛。
10. 中国为什么没有backer:缺一个众筹界的“支付宝”
- 结构性差异:海外经历PC时代,做品牌“是在一个大公寓里做事情,是在大海里游泳”,数据可支持全类目投放;中国直接进入移动电商,“每个App都是一个数据的孤岛”,且消费者习惯便捷交付——国内平台搬运KS“最终都变成了预售”,因为法律法规包括电商法在内,基本要求产品不能不交付。
- Henri 2021年的三个wish:帮KS打磨产品(打通Google Analytics、Facebook Pixel等数据回传、上线分期支付,已做到);与其他平台的流量比例从3-4比1拉到“八九十比一”(已做到,“只要做出海全球化基本上就绕不开你”);第三个未竟——中国backer。“接入微信支付和支付宝就是一个按钮的事,但它其实又不是一个按钮的事”,牵涉法规、税务与用户心智。
- 他的类比:淘宝京东起飞靠支付宝托管建立信任,“众筹这个形式来到中国之后,需要一个中间的支付宝”;今年开授权线下零售空间、与地方政府孵化项目,都是在民众层面“布道”——具体机制“还在探索当中”。
11. 第三阶段的本质区别是AI:拓竹是“3D打印界的剪映”
- AI的两个应用方向:把硬件中的软件独立出来变成更好的功能;用AI更好地做社群。典型是拓竹与PLAUD——“都是在一个既有的类目里面去做创新”,硬件叠加软件、生态和社群玩法。
- 拓竹若没有MakerWorld“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一个体量”:让想打印但不想建模的人直接挑模型、选颜色、DIY——主持人的类比是“3D打印界的剪映”,Henri补充:新商业模式降低门槛之后,AI把可能性又拉高了。
12. eufyMake的4676万美金(上):品类创造与安克机制
- 众筹史全球最高纪录4676万美金,项目来自安克旗下的eufyMake。前提是安克的组织创新:每个子品牌的拳头产品和新产品都通过KS做,入职两三个月的人就可能操盘全新品牌众筹,“内容要做,广告要做,产品要做”,逼出完整认知后再找新方向——安克当年自研3D打印机折戟,后来调整方向转向UV打印,也体现了“通过组织去持续迭代的能力”。
- 纪录的核心不是加法:“它完全就创造了一个新的品类。”UV打印是二三十年的工业工艺,eufyMake把它小型化、软件化、DIY化,适配各种材质与尺寸,打出约5毫米厚度的“2.5D”版画质感。
13. eufyMake(下):一个creative-driven平台的自然流量红利
- 为什么其自然流量占比是平均项目(20%-30%)的翻倍:KS月活约2000万-2500万,“可能比其他所有平台加起来再乘个十还要高”,且Design & Technology只占40%-50%,其余是桌游、文创、电影、小说——此前的全球纪录正是一部约4500万美金的科幻系列小说。“这里汇聚了一群对创造很痴迷的用户……如果你还能给他们提供创造力工具,就会非常非常地欢迎”——这也是3D打印类目在KS火爆的原因。
- 打法极度用户导向:宣传片找了几个用户——平面设计师、家居视觉艺术家“把小孩的画打出来,变成家里面的挂画”;线下唯一体验点在授权门店,版画大师应天齐到店后极为兴奋:“我这一辈子就在做凹和凸的艺术”。诗婕还提到将与其合作,把作品做成周边,并与青少年一起创作。
14. 2025数据:超越2020,而且这次是中国撑起来的
- 截至8月30日,2025年KS科技品类众筹总额已超2020年峰值,但成色不同:2020年中国项目约6000万-8000万美金、占科技类目30%多;当时海外仍有不少优秀硬件项目,而国内许多原本要出海、要打磨的项目被推迟到后几年。2020年的高度主要靠海外项目支撑;今年中国占比过半,剔除最大项目后到10月左右仍增17%,“基本上每年保持百分之十几二十的增长率”。
- 海外项目的科技属性在变弱、更靠产品定义(Peak Design摄影背包过千万美金、网红自制“新型瑞士军刀”大几百万到上千万),原因是供应链迁移:“我也刚从硅谷回来,在硬件这一块现在确实就是看中国。”
- 中国标志性梯队:Snapmaker多头多色3D打印机2000万美金,Henri认为它应该是KS目前3D打印类目里筹款金额最高的项目;Libonovo智能人体工学椅900多万美金——“所有设计大师的作品为什么都是椅子?越常见的东西越难重新去创新,但他们做到了”;桌面级五轴CNC项目上线,也说明CNC到了一个井喷的时候,可直接加工金属,甚至作为量产部件。
15. MAD360:小米、安克、大疆、影石各自的决胜之处
- 小米:技术普惠打开市场、教育用户、养熟供应链——云鲸的反直觉逻辑最能说明:“就是因为小米做了才要做”,巨头教育完市场才轮到差异化创新;Henri做电动滑板时深知全新品类“cost down靠一家公司根本没办法做”。
- 安克:data-driven、insight-driven的组织能力。阳萌被问eufyMake方向怎么选:“我都不知道,团队定的”——放权加持续组织迭代,同时很早发现有前景的品类和项目,可能直接收购。
- 大疆:Henri亲历的判断力——2013年他与同学做手持手机云台,汪滔校招时说“不管是直接夹手机还是怎么样,最终就是一个一体化的产品,无非只是现在我们的相机还不够小而已”,后来Pocket应验且商业价值“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整个这个历史上面就是只有大疆前和大疆后,它就是一个节点。”
- 影石:产品加社群内容的能力,“我私下里也听到汪滔会让团队去学习影石做marketing、做branding、做内容的方式”;2018年隐形自拍杆一出,Henri就对双方说“你们最终终有一战的”——如今双方出现竞争他“完全不意外”,“消费者多一个选择为什么不好呢”。
16. 展望2026:创造力工具还有一百倍,“不上一次KS是人生的遗憾”
- 成熟公司用不用KS取决于day one的增长模式:安克早期增长来自亚马逊,需要KS测新品牌、覆盖类目;大疆、影石独立站和品牌基底强、自有渠道首发——除非跨界做子品牌,甚至可能因为地缘政治被动做出选择。
- 两条趋势线:创造力工具持续深化——“在我脑子里面,这里面还有一百倍的机会”,B站博主已做出8个颜色打1000个颜色的换色算法;AI硬件按场景落地——会议办公(Halo)、通勤、家居厨电、睡眠,“每个里面都有机会可以走出来一些独特的公司”。
- 终局判断毫不含糊:凡要造出实物的消费品品牌,“接下来可能十年吧,可能不出二十年,一定是中国公司number one,甚至可能包揽前三”;被问最担忧的点,他的回答是“感觉没有什么好担忧,感觉这个事情一定会发生”——只提醒过于聚集的深圳别怕交流,“小范围高频一点也好,多去碰撞”。
- 收尾时,Henri把Kickstarter称为B选项,而非主持人所说的必选项;但他仍说,对致力于打造全球化创新品牌的老板而言,“不上一次Kickstarter是人生的遗憾”,连荣耀也来交流。章程精神收束全场:“所有人都应该去创造,都要来做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