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riors 第98期|与 Convective Capital 创始人 Bill Clerico 对谈
摘要
在 Bill Clerico 的叙述中,野火并非一个无解的气候问题,而是一个存在可治理成因的适应与基础设施问题。 气候变化让高温、干燥季节变得更长,但经过一个世纪的“最大限度扑救”,森林密度已约为原来的3倍。与此同时,气候资本中98%投向减排,只有2%投向韧性与适应;在他看来,这一分配正在终于发生变化。
最高杠杆的预防措施是增加计划烧除和机械疏伐,但监管与地方层面的风险厌恶让两者推进得极其缓慢。 Clerico 自己170英亩林地的处理就耗时3年,还经历了6次生物学家检查;Sarah Guo 提到,简单项目的环境审查平均需要4.7年,复杂项目则需7.5年。Florida 每年进行200万–300万英亩计划烧除,而 California 只设定了10万英亩的目标:“森林终究会烧起来……我们可以按自己的方式烧,也可以让它们按自己的方式烧。”
住房扩张已将野火转化为城市资产负债表问题。 自1980年以来,野火与城市交界地带(WUI)的住房增加了46%;但 Paradise 在2018年 Camp Fire 后重建时,大体拒绝了更严格的建筑规范。Clerico 表示,一旦火焰越过社区边界,事件就会变成“城市大火”(urban conflagration),从一栋房屋蔓延至另一栋,扑救难度陡增。
电力公司减灾能带来异常集中的损失削减:电力公司约造成11%的起火,却造成50%的损失。 植被管理、敏感型断路器、公共安全断电和地下化都能发挥作用,但电缆地下化的成本为每英里300万–400万美元。约束并不在于电力公司排斥资本开支——它们可以在支出上加价约15%——而在于监管机构和消费者权益组织反对已经很高的电费。
California 保险市场的撤退,源于受监管价格不再反映风险,而不只是保险公司不愿承保。 直到最近,标准保险市场的费率都不能计入再保险成本——过去5–10年间再保险成本翻了一倍甚至3倍——也不能使用前瞻性灾害模型,只能依赖30年的历史数据。Clerico 的判断是,该州“把费率压得太低……最终把系统弄坏了”,导致保单流向 FAIR Plan 和 Stand 等非标准保险公司;Stand 是他的公司之一。
未来5–10年,随着载荷、集群协同和飞行监管改善,无人机可能成为野火响应中一个有实际意义的类别。 Clerico 预计,预先部署的系统可以在摄像头或卫星发现起火后,在火势扩大前进行扑救;也可以在道路被堵时携带阻燃剂,为建筑物防御争取时间。低技术版本已经存在:他备有20加仑 Barricade 凝胶,并认为 WUI 住户应考虑自行配备喷洒器、泵和水源。
长期瓶颈在于政治记忆与激励机制设计,而不是缺少零散的技术解决方案。 Elad Gil 提议打造一个倡导健康用火的“Smokey Bear 2.0”,而 Clerico 更关注改变公众对计划烧除的态度、为更安全的重建提供快速许可,以及用保险定价奖励房屋加固。Elad 还将野火视为被忽视的国家安全风险:如果30场火灾同时威胁军事基地或核电站并压垮系统,会发生什么?
精读
1. 气候放大火势,但扑救政策积累了燃料负荷
Clerico 拒绝接受二元叙事:气候变化正在拉长高温、干燥的火季,但近期火灾强度不断升级,更大程度上源于森林管理方式以及“我们构建电网的方式”。他的资本配置指标是:气候资金中98%投向二氧化碳减排,只有2%投向韧性与适应;他认为这一钟摆正在快速转向。
从1930年代开始,Forest Service 推行“最大限度扑救”,其中包括“上午10点政策”:要求报告中的火灾在次日早晨前扑灭。这打断了频繁、低强度的自然燃烧,使森林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密、越来越密、越来越密”——在叠加高温、干燥条件之前,其密度至少已是世纪之交前后的3倍。
要逆转燃料累积,就需要在春季等更安全的条件下进行计划烧除,并开展机械疏伐。两者都不受欢迎:居民反对烟雾,而一旦火势失控,负责烧除的指挥官将承担不对称的职业风险。Florida 已形成成熟的计划烧除文化,每年覆盖200万–300万英亩;California 的目标是10万英亩,但很可能未能完成,并希望在10年内最终达到100万英亩。
Clerico 的170英亩 Douglas fir 和 redwood 林地耗时3年才完成处理,期间一名受聘生物学家以保护 northern spotted owl 为由进行了6次检查。Sarah 提到,环境审查平均耗时:简单项目4.7年,复杂项目7.5年;据报道,Forest Service 将40%的预算、约每年2.5亿美元用于规划。她还提到,两党共同支持的 Fix Our Forests Act 试图推动许可改革。
2. 开发活动把森林火灾变成城市大火
自1980年以来,野火与城市交界地带(WUI)的住房单元增加了约46%,因为社区不断向高风险地形扩张。Clerico 认为,同样面积的过火范围,如今造成的破坏远大于20年前。Paradise 在2018年 Camp Fire 后基本按照原有规范重建,正体现了其中的政治难题:更安全的要求被认为成本过高、限制过多,因而遭到否决。
Clerico 偏好的设计是分层防御。社区边缘的住宅需要大幅清除周边植被,使用现代屋顶和建筑材料、钢化玻璃、喷淋系统,并配备充足水源以及足够宽、能让消防车驶入和掉头的车道。“Zone 0”——建筑物周围最靠近的5英尺范围——不应有任何可燃物;再配合良好水源,他认为房主的防护水平就能进入“前25%”。
一旦火势穿透社区边界,就会变成“城市大火”(urban conflagration):房屋点燃房屋,火灾动力学类似历史上的 Chicago 或 San Francisco 大火。Palisades 疏散期间,弃置车辆堵塞了道路,阻碍消防车从初期扑救转向建筑防御。Clerico 表示,人员配置不是他的专业领域,但他怀疑即使消防车增加20%,结果也不会改变;他认为被提及的1750万美元部门预算削减,相较整体预算规模并不大。
水资源问题主要是一次性压力失效,并不能证明 California 只是缺少水库。3座各有100万加仑容量的水箱因数百栋被烧毁的房屋导致服务管线持续出水而失压;500个接入点、每个以每分钟20–30加仑的速度取水,会造成巨大需求。Clerico 认为更广泛的水库论断“有点牵强”,并建议采用模块化系统,将社区隔离开来以维持水压。
3. 电力公司风险高度集中,但受监管的经济机制拖慢升级
电力公司约造成11%的起火,却造成约50%的损失,因为引发极端火情的大风也会刮倒线路、损坏设备。Clerico 认为,大幅减少电力系统引发的火灾,就可能在考验扑救能力之前,先削减约一半损失。
可采取的措施包括修剪植被、部署更敏感的断路器,以及在红旗警报事件前实施 PSPS 或 ESPS 断电。Clerico 基金的被投公司之一 Overstory,帮助电力公司将树木处理优先级排定,以最大化减灾效果。电缆地下化是另一种选择,但每英里300万–400万美元的成本会直接推高电价;断电成本更低,却不受用户欢迎。
闪电可能约占起火原因的1/3,而且往往引发大面积、偏远地区的火灾;不过 Clerico 提到,一些创业公司正在探索让雷暴云去电的方法。纵火或其他人为原因至少占10%;他根据与消防局长的交谈,怀疑这一问题正在恶化,但也承认:“我没有这方面的硬数据。”
Sarah 引用的估算称,California 在电缆地下化及其他减灾措施上落后约1000亿美元;Camp Fire 还暴露出一枚使用了97年的电气部件失效问题。Clerico 的反直觉辩护是,受监管的电力公司“恨不得把这笔钱花出去”:它们可以在资本开支上获得约15%的加价,但监管机构限制了费率。对于更广泛的投资需求,他另行估算规模达数千亿美元。主持人指出 California 电费已经很高;Clerico 承认其中存在浪费,包括昂贵的生物质能源强制要求,但仍坚持认为市场需要更多投资。
4. 保险重新定价与无人机响应正在形成新市场
California 标准保险市场的保险公司过去既不能转嫁再保险成本,也不能使用前瞻性风险模型。过去5–10年,再保险成本至少翻倍、甚至翻了3倍,而定价仍依赖30年的历史经验。保险公司将获批保费与不断变化的风险进行比较后得出结论:“这不是一门生意。我们做不了。”
FAIR Plan 通过按保险公司在全州市场中的份额分摊风险,进一步放大了敞口,因此新增一份保单也会增加剩余市场计划的风险。在大规模不续保之后,保险专员开始允许保险公司在此前3–6个月内将再保险成本和前瞻性模型纳入费率,但限制仍然存在。Clerico 表示,California “把费率压得太低……最终把系统弄坏了”;他的公司之一 Stand 则选择承保不受监管的非标准保险。
无人机响应过去受限于载荷能力和超视距飞行规则,但 Clerico 表示,技术与监管最近都已发生变化。未来5–10年,他预计预先部署的无人机能够迅速扑灭摄像头或卫星发现的起火点,随后通过集群协同进行建筑防御——绕开被堵塞的道路,并自行携带阻燃剂和其他物资。
更简单的版本已经可以使用。Clerico 在 Mendocino 的房产备有约20加仑 Barricade 凝胶,必要时会亲自向建筑物喷洒;他认为,同样暴露在风险中的房主“没有理由”不配备阻燃剂、喷洒器和消防泵。一些大型保险公司已经会派遣私人建筑防御服务,但 Los Angeles 的火势推进过快,许多团队来不及抵达。
5. 灾后重建取决于激励机制与持续的政治记忆
Clerico 希望 Palisades 按更高的安全标准重建,尽管许多房主没有保险或保险不足,还要承担高昂成本。Elad 的反驳是,几乎所有已描述的失败,都已经体现出监管与政策负担过重。Clerico 偏好的折中方案由市场主导:允许保险公司将保险覆盖与房屋加固挂钩,同时由政府投资共享基础设施,而不是简单增加强制要求。
城市应在暴露于风险的社区周边开展大型燃料管理项目;Clerico 举例称,Lake Tahoe 的相关工程被许多人认为帮助保护了 South Lake Tahoe,使其免受 Caldor Fire 的更大冲击。对于个人重建,他建议设置自愿快速通道:符合更高安全标准的房屋可以在2周内获批,而不是等待6个月,在不全面收紧规范的情况下,让审批速度与安全标准形成一致。
Elad 提议打造一个“Smokey Bear 2.0”——倡导健康、受控的用火,而不是一味扑灭所有火灾。Clerico 认同公众需要理解:只要管理得当,计划烧除就是安全且必要的。反对意见跨越党派:他回忆称,Oregon 一名共和党籍警长曾因计划烧除逮捕 Forest Service 员工。Elad 的表述十分明确:“森林终究会烧起来。我们可以按自己的方式烧,也可以让它们按自己的方式烧。”
对于正在发生的火灾,Clerico 表示,通常有3种力量能够扑灭大型野火:天气变化、海洋,或大规模飞机投放阻燃剂;后者不能用于社区,因为会造成过大破坏和扰动。长期来看,更严格的建筑限制与更多监控可以改善响应,并帮助查明纵火行为。
Elad 还单独指出一个被忽视的国家安全风险:军事基地或核电站附近发生火灾,以及30场火灾同时发生、最终压垮整个系统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