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打造下一个 SpaceX 或 Tesla
摘要
- 国防需求可以为工业重建提供资金,而重建形成的工业基础可服务规模大得多的商业市场。 Erin Price-Wright 的核心判断是,没有工业基础,就谈不上国防工业基础。早期国防客户能承担商业买家难以接受的工厂成本,帮助建立产能,产品范围从机器人到助听器。
- 工业AI要创造价值,关键在于重构整套实体运营流程。 Mariana Minerals 持有从采矿到精炼的资产,Hadrian 则在工厂流程中改进“15或20个不同环节”。Connor Love 指出关键边界:“AI还不会拧扳手”,而且距离具备这项能力还很远。
- 柔性制造可以同时压缩产品开发周期和产能爬坡时间。 Price-Wright 提出高品种、小批量生产的难题;Love 则说,技术人员借助 Claude 可在20分钟内重配产线,而系统集成商通常要花3个月和数十万美元。更广泛的原则是“面向制造进行设计”:原型开发与最终产能建设同步推进。
- 私人资本让国防初创公司能在正式需求和资金到位前先行建设。 Love 将碎片化的采购流程与 Castelion 作对比:后者先用私人资金开发高超音速导弹约3年,之后才获得政府合同和采购订单。Price-Wright 说,团队顶住了扩充产品线的压力:“不,我们得先把这一件事做到极致。”
- 更好的本土零部件有望让新兴机器人市场具备商业可行性。 Price-Wright 说,国防生产能为机器人所需的同类电机、执行器和开关创造需求。她举例称,一家被投公司转向新兴供应商后,PCB验收率从约50%升至70%、80%或90%。
- 资本供给的扩张速度快于实体产能建设。 Love 说,2026年上半年流入国防领域的风险资本,超过2025年全年;而2025年的投资额本身已是此前所有年份投资总和的许多倍。银行、私募股权和信贷机构也在加入风投行列;Price-Wright 说,未来10多年将有数千亿美元、甚至数万亿美元流向这一领域。工厂建设仍需数年。
- 电力扩张最终取决于社会是否愿意建设,以及社区能否分享发展收益。 被问及美国电力产量停滞、而中国新能源产量不断增长时,Price-Wright 说:“我不认为这是技术问题。”她追问:“我们想不想增长?”Love 补充说,社区也需要分享发展带来的经济收益。
精读
1. 国防需求可为更广泛的工业基础提供资金
Price-Wright 开篇提出本期的核心判断:“没有工业基础,就谈不上国防工业基础。”数十年的工业空心化,如今已影响美国士兵和盟友在战场上的处境。Elena Burger 将 AD50 的讨论框定为彼此相连的3个层次:从地下开采的原材料、生产零部件的工厂,以及最终系统,而不是把国防制造商看成一个自成一体的行业。每一层的产能,都会制约下一层能够交付什么。
Price-Wright 说,“双重用途”容易让初创公司同时追逐过多方向,但正在重建的工业基础其实可以服务多个市场。政府买家可能愿意支付商业买家无法接受的成本,为设备和首创项目的资本开支提供资金。Love 以美国新建的一家PCB工厂为例:国防买家可以帮助支付设备费用,而PCB也用于机器人和助听器。
Price-Wright 对比了两种技术发展模式:过去,太空、互联网和核能等领域主要由政府推动;如今,推动力往往来自私营企业和资本。政府仍可补贴技术和流程学习,而眼光更挑剔的美国消费者则会推动产品能力提升、价格下降,幅度可能超过政府买家的要求。Love 以 DJI 说明这种转化:在消费级无人机业务之后,公司于2010年代后期拓展至公共安全和国防领域。他说,DJI 背后的人如今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机器人生产商,因为无人机电机与机器人执行器相似,而执行器是他认为制造机器人最难的部分。
2. 资产所有权为全面重构流程创造条件
Price-Wright 将 SpaceX 和 Tesla 视为当代少有的、实现规模化建设的公司,也是垂直整合的代表。她同时提醒,不必把所有环节都整合进来:导弹这类独特而复杂的系统可能需要垂直整合。Love 补充说,SpaceX 和 Tesla 是因为美国缺乏支撑它们的工业基础,才不得不自建能力;有高质量供应商时则应尽量利用。Price-Wright 提到,Tesla 不得不重建电池供应链;Love 补充说,公司的电力电子设备和传动系统也是从零开始打造的。Price-Wright 说,相关论文自1970年代起就一直积灰。
Mariana Minerals 说明了资产所有权为何重要。Price-Wright 说,传统矿业公司采用新技术的速度不够快,因此 Mariana 收购并开发资产,开采和运营矿山、精炼材料,并在多种矿产领域销售成品大宗商品。Love 说,要改变一项资产,有时就必须拥有它。Price-Wright 强调其中的反馈闭环:覆盖规划、运营、采矿和精炼的软件捕捉数据,再将数据反馈到流程中。
Hadrian 则提供了工厂层面的对应案例。Love 说,提升效率靠的是“15或20个不同环节”,而不是某一项突破。他提到报价和接单、零件制造、检验,以及工序之间的流转。从零开始建工厂,或接手一座矿山,让创始人有机会重新审视过去100年沿用的做法是否仍然适用,而不是只优化原有运营中一个孤立环节。
Love 对AI的判断边界很直接:“AI还不会拧扳手”(“AI cannot turn a wrench yet”)。他认为这一天终会到来,但“还很远”。因此,把AI应用到工业,与将其部署在法律工作或客户服务中截然不同。操作人员必须深入理解实体流程以及如何操控流程;软件的作用建立在这种运营认知之上,而机器人和自主系统仍在发展中。
3. 灵活工厂连接快速迭代与规模化生产
Price-Wright 先区分了低品种、大批量生产和高品种、小批量生产。Love 解释,传统自动化设备面对多样化产品时,重新配置成本很高。制造技术人员了解生产流程,新软件让他们无需具备软件工程训练,也能调整产线。Love 举例说,制造工程师借助 Claude 可以在“20分钟”内完成改动;若交给系统集成商,可能要等3个月并花费数十万美元。
Price-Wright 说,产线越灵活,就越有可能更快完成原型,并更早达到量产速度;否则,公司可能在敲定量产级系统后,还得重新调整子系统。Love 将这一原则概括为“从一开始就面向制造进行设计”(“designing for manufacturing from the outset”)。Price-Wright 提到 Anduril 在俄亥俄州和巴尔的摩的设施,以及 Saronic 的造船厂;她说,这些企业正接近能够生产数千、数万乃至希望达到数十万套系统的阶段。Burger 指出,这已不再是纸上谈兵,真实产品正在走下产线。
Price-Wright 大约每3个月回访一次,以观察企业的执行情况。她描述的画面是:一座空仓库,地面铺着环氧树脂,有一面旗帜、几托盘货物,还有一位创始人兴奋地看着租来的叉车。6个月后,技术人员已填满整栋楼,公司还得请市政部门增加供电,因为插上的机器太多。变化让运营速度一目了然。
4. 提前于采购建设,回报专注与运营经验
Love 结合自己的陆军服役经历,描述了国防采购中彼此脱节的决策链:“买家不是使用者”,而负责为买家拨款的人与使用者的距离更远。过去,主承包商往往等政府明确需求并提供资金后才开发系统,做出来的产品反映的却是10年前的需求。风险投资让创始人能够解读军方需求,在正式招标前先行建设,使产品贴合当前技术和士兵的实际需要,而不是被采购流程牵着走。
Love 以 Castelion 为例:公司先用私人风险投资开发高超音速导弹,之后才获得政府合同和采购订单。Price-Wright 说,团队花了2.5至3年专注开发第一款导弹,顶住了改做小型无人机的建议:“不,我们得先把这一件事做到极致。”她将这种专注与 SpaceX 的文化联系起来:工程师会亲自对自己负责的部件能否正常工作承担责任。
Price-Wright 看到,Anduril、SpaceX、Tesla 和 Saronic 的创始人从亲身经历的问题中发现了供应商创业机会。既有关系能带来早期客户,他们愿意容忍失误,同时解决自身的难题——有点像 YC 公司互相做生意。Love 补充说,交付第一个产品能积累流程知识、供应商关系、面向制造的设计能力和客户信任,让后续产品更容易推出。但“如果那一项核心任务交付不了,一切就行不通”。
Love 说,Mariana CEO Turner 会前往没有电力和手机信号的偏远地区,一去就是数周甚至数月,远离家人。创始人要打交道的人,可能有不同的时间观念和文化背景,谈判也可能十分艰难。Love 说:“听起来有点性感又浪漫,但真做起来很苦。”Price-Wright 补充说,如果创始人要让自己经受这些,“那就必须足够值得”。
5. 本土供应商改善零部件,并打开新市场
Price-Wright 认为,国防生产会为执行器、电机、阀门和开关创造需求,而未来的机器人也需要这些零部件。提高零部件的质量、降低成本,可能让此前不经济的机器人应用变得可行。她估计,机器人公司今天采购的大多数零部件有“99%的概率”来自中国。Love 说,企业希望把采购转回本土,原因包括质量、成本、迭代速度和地缘政治;他还提到,供应商生态在过去3年里已发展得相当快。
Price-Wright 举出的证据来自一家被投公司。3年前,该公司订购了实际需求量两倍的PCB,因为预计会有50%因质量问题被拒收。新兴供应商借助软件和现代制造技术改变了这一状况:如今,该公司看到的验收率已达到70%、80%或90%。她的结论是,客户与供应商紧密协作、共同开发,能够实质性地改善质量,而不只是把采购转移到别处。
Love 将下一个机会称为“制造业中间层”。他以 Boeing 和 Honeywell 的起落架为例,解释其中的障碍:供应商会理性地重复使用既有设计,而这套设计可能已有50年历史;更下游的制造商则一直处于“接收指令”模式。如果现有零件满足要求,供应商无论是否改进都拿到同样报酬,这种安排也说得通。但新系统和新材料带来了重新设计零部件的理由。他预计,供应商将与终端制造商共同工程设计,把改进沿供应链向上游推进。他称之为打造“美国制造业资产类别”,这与买下工厂、降低成本是两回事。
Price-Wright 认为,电力行业也有类似变化:1970年代和1980年代铺设的机械基础设施,正在让位于电力电子设备、电池储能和更原生于软件的架构,这为重构供应链打开了空间。Burger 提出,需求未必会增长4倍;即便只满足预期需求的一半,也可能开启滚雪球效应。Love 认同“不会走回头路”,Price-Wright 补充说,新架构有望带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更易维护以及更易制造的优势。
6. 资本正追随实体产业创造价值的证据
Love 的判断是,这些公司不仅可能成为最重要的公司,也可能跻身最有价值的公司之列。他以 Palantir、Anduril 和 SpaceX 为例,说明这一领域的公司可以成长为巨头;全球市值最高的10家公司中,大多数都是硬件公司。Burger 打趣说,一些一夜成名的成功故事,实际花了20年。
Love 认为,美国私人资本市场可以灵活追随创业者和已经验证的成功,而不必依靠自上而下的产业政策指挥。他提到 JPMorgan 承诺投入数万亿美元投资实体经济,私募股权和大型信贷机构的参与度也在上升。资本密集型工厂和系统需要更广泛的融资体系。Price-Wright 说,未来10多年将有数千亿美元、甚至数万亿美元投向这一领域。
Love 说,2026年上半年流入国防生态的风险资本,比2025年全年还多;而2025年的投资额本身已是此前所有年份投资总和的许多倍。他还说,在资本市场的支持下,合同和资本开支之间的融资“死亡谷”正开始消失。这一变化不只发生在国防领域,也延伸到能源、机器人和关键矿产。
7. 扩张需要耐心,也需要社区共享收益
Burger 问,如何缩小美国电力产量基本停滞与中国新能源产量不断上升之间的差距。Price-Wright 回答:“我不认为这是技术问题。”她将其归结为国家是否愿意建设合规项目,以及“我们想不想增长?”。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相信技术和资本都会跟上。
Price-Wright 说,滚雪球效应已经开始,但问题在于,新一批赢家能否为生态系统带来更多资本。实体项目需要动土施工,也需要摸清供应链,所以“这些事情需要数年”;资本市场必须有耐心。她保持乐观,但也警告说,政府决策和国家选择可能阻碍这一进程:“输赢取决于我们自己”(“it’s ours to lose”)。
Love 说,实体项目让经济参与变得重要:与软件更抽象的收益不同,矿山、数据中心或发电厂都会改变周边社区。居民既有“发言权”,也有“利益”。他预计,企业会想办法带上社区,让参与在经济上值得,即便转型在短期内令人痛苦。
Price-Wright 以 AMA 为例:这家公司与小型机械加工厂合作,和它们一起开发新产品,而不是削减管理层、裁掉员工。她说,企业需要与社区合作,而不是与社区对立。她预计 AD50 公司将为美国腹地带来就业和繁荣;Love 补充说,更广泛的经济增长也可能减少财富向沿海精英聚集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