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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家翌:OpenAI,GPT,强化学习,Infra,后训练,天授,tuixue,开源,CMU,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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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家翌:OpenAI,GPT,强化学习,Infra,后训练,天授,tuixue,开源,CMU,清华

摘要

  • 翁家翌把大模型竞争的生死线归结为 post-training RL infra 的正确性、吞吐量与 cycle time,而不是更炫的算法。 前沿 idea 可以快速生成,但错误实验会放大误判;他的判断是“谁修的 bug 越多,那谁的模型就训得越好”,真正稀缺的是单位时间内完成更多次正确迭代的能力。DeepSeek 真正令 OpenAI 警觉的也不是某次榜单超越,而是其声称极快的迭代速度。

  • 在他看来,当前 AI lab 对强工程人才的需求远高于传统学历信号,目标明确指向工业界时,PhD 甚至可能是“浪费生命”。 他的核心区分是:研究直觉会随从业时间积累,idea 可以很便宜地生成甚至被 AI 建模,但“教一个 researcher 如何做好 engineering,要远比教一个 engineer 如何做好 research 来得难”。对人才与组织的投资判断因此应落在 infra context、端到端实现能力和实验成功率,而非论文数量本身。

  • ChatGPT 并不是 OpenAI 全公司事先押中的必然爆款,而是一个小团队为改善用户交互、收集真实世界数据推出的实验。 翁家翌 2022 年加入时,甚至还没有 pre-training/post-training 的正式分野;团队原以为产品可能只有一两万早期用户、五天后便关闭,却看到需求指数增长和服务器多次被打爆。“大家都是自来水”,才让内部确认这是值得持续投入的方向。

  • 翁家翌选择“卖铲子”,使他的职业影响力随每次模型 release 横向扩张。 他搭建了 OpenAI 内部 post-training RL infra,因此从 ChatGPT、GPT-4、GPT-4V、GPT-4o、GPT-4.5 到 GPT-5,许多 release 都出现了他的名字;他甚至明确写过自己的 reward:“最大化我在 OpenAI blog 上出现名字的次数。”单项 research 无法 scale,平台被所有 researcher 使用则可以。

  • OpenAI 的规模优势与组织负担同时存在:用户反馈、算力和融资能力更强,但代码库、沟通路径与 context sharing 都会随人数增长而臃肿。 翁家翌入职时是第 280 位员工,访谈时公司已超过 3,000 人;他认为大型机构未必拥有最快 iteration speed,只能靠小团队、扁平架构和“无损”的上下信息流减缓退化。“大家都很差,然后看哪一个不那么差”,是他对成熟组织竞争的冷静概括。

  • 他认同闭源是公司生存与继续 scale 的现实 trade-off,却没有放弃开源价值观。 从清华作业、天授到 tuixue,他把代码视为“做慈善”和打破信息差的手段;但最强模型若直接开源,竞争者可能迅速利用成果后再次闭源,削弱 OpenAI 的融资与算力来源。他对使命的拆解是“先实现 AGI,再造福全人类”,后者未必等于公开权重,也可以是以免费或低价产品把能力交到普通用户手中。

  • 他预计 researcher 可能早于 infra engineer 被 AI 替代,但当前模型仍远不能独立维护最难的 AI infra。 Agent 加 RL post-training 在他眼里没有本质差别,只是增加了几步 rollout、环境可能更多;真正障碍是 AI infra 在训练数据中占比近乎为零,反馈链长、验证成本高。经历 Strawberry 前后的内部讨论后,“可能一两年过去了,屎山还在那儿”,让他相信替代会是缓慢的 hill climb,而非瞬间跳变。

  • 支撑其技术与职业选择的深层 reward,是持续“投资未来”并创造可被真实用户认可的 impact,但这套答案如今也在松动。 他从开源 star、tuixue 早期百万级、后来可能千万级的点击,到模型每天的 inference,都视为非官方共识,而不是 GPA、学历或职位;与此同时,他相信世界可能是确定过程,甚至想让 AI“预测未来”。当 RL infra 的前路变得越来越确定,他重新进入迷茫期,最后只留下:“这个问题值得一生去思考。”

精读

1. “慢学”迫使他先搭知识树,再把结论压成直觉

  • 翁家翌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奥数,口算往往在别人写到一半时已经完成;但面对新知识,他常要花别人两到三倍时间,包括今天阅读代码也一样。他的解释不是更聪明,而是“我需要更长的时间构建我的知识树”。

  • 一旦知识树搭好,他会“直接建立一个链接”,应用时几乎无需逐层推导。小时候背课文也是如此:睡前只能磕磕巴巴背完,睡一觉后却能“倒背如流”。

  • 这套学习方式催生了很早的时间偏好:初二学完高中数学,初三开始微积分,不是为了眼前考试,而是“我想投资我自己的未来”。与其在简单题上重复刷分,他宁愿提前投入可能产生长期收益的知识。

2. OI 是升学工具,但无用的常数优化才暴露了真兴趣

  • 对非北京学生而言,清华北大“难如登天”,因此竞赛首先是升学策略。数学竞赛继续向上太吃早期积累,他权衡后转向从初一便接触的 OI;高一连福建省选都过不了,高二靠 heuristic 方法在“最小顶点覆盖”上拿到约 70 分、进入省队。

  • 清华夏令营给出的条件是无条件降 60 分;若 NOI 达到约前 150 名的银牌线,则高考过本一线即可录取,金牌则直接保送。他最终成了当年福建省队唯一的铜牌、队内倒数第一,只能在上海交大本一线录取和清华降 60 分之间承受不确定性,最后在家人鼓励下选了清华。

  • 回归高考后,他仍偷偷写代码,甚至在没有编辑器和编译环境的 iPad Safari 中裸写、提交,以训练完整建模与快速定位错误的能力。他还同时优化同一复杂度算法的运行常数和代码长度:“虽然说没什么用,但是很有意思。”

3. 开源清华作业,是他第一次系统性地对抗信息差

  • 进入清华后,最先浮上他脑海的记忆不是成绩或奖项,而是把自己的作业、收集到的历年资料全部放上 GitHub,只有存在版权问题的内容例外。部分学长学姐反对,他仍坚持:“我觉得应该打破信息差。”

  • 翁家翌看到,很多有能力的学生并不擅长搜集资料,又不敢询问助教,可能在一道低收益作业上钻牛角尖十几二十小时。公开往年作业和老师未禁止传播的材料,是给他们“信息平权”的机会,让时间回到真正想做的事上。

  • 他半开玩笑地说,学生未必认识名字刻在楼上的捐赠者,却很可能认识那个让大家看作业活下来的翁家翌。影响力由实际使用产生,而不是由位置赋予,后来成为他反复沿用的评价逻辑。

4. 强化学习是误选,图形学与安全才是最初的浪漫

  • 大二选择实验室方向时,学长给了他朱军、唐杰和崔鹏三个名字;后来朱军老师提供了贝叶斯、GAN 和强化学习三个方向。他本来想做图像,却因为根本不知道哪个选项对应 GAN,误打误撞选了第二项 RL,称之为“相当 random”。

  • 他真正向往过图形学:电影《创:战纪》的虚拟世界令他震撼,觉得若能像造物者一样构建自己的场景,“那我就圆满了”。图形学大作业中,他设计新算法减少迭代收敛次数,又用大量算力渲染出无噪点的 16K 图,拿到全班仅有的两个 A+ 之一。

  • 网络安全则满足另一种 hacking 冲动。他和学长发现清华成绩单系统可以一分钱甚至免费获取,多次下载后把漏洞反馈给教务部门并修复;在他眼里,安全是 hacking 系统,图形学则是“对现实世界的 hacking”。

  • 最终放弃图形学不是兴趣消失,而是判断科研需要专注、不能“脚踩两条船”。这一选择把他留在 RL,却也很快让他看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其中的工程底座。

5. ViZDoom 冠军让他确认:自己讨厌炼丹,却擅长造工具

  • 他的第一个 RL 项目是在固定 ViZDoom 地图中杀怪、捡血包、避障并通关,最终拿到比赛冠军;但过程“很不享受”。环境过于单一,目标是疯狂 overfit,还要用大量 heuristic 防止训练崩溃和处理 corner case。

  • 相比 Atari、MuJoCo,这个任务对人简单、对模型却需要障碍物等大量隐性知识。翁家翌由此认为,当时不少 RL 工作不是算法突破,而是围绕少数环境反复调参,“比 CV 的调参难度可能要难上十倍、一百倍”。

  • 他对调参甚至有“生理上的排斥”,于是把重心移到帮助研究顺利进行:重构代码、设计抽象、改善用户体验,让愿意卷算法的人去卷。他后来概括自己的偏好:“我更喜欢卖铲子。”

6. Mila 的 MoE 失败证明:方向正确也敌不过算力与 engineering 缺口

  • 为申请研究生,他在 2019 年经导师联系前往 Mila 暑研,合作对象是 Yoshua Bengio 和带他的 postdoc。任务却与既有 RL 背景无关:在 Transformer language model 中实现带 router、可选择不同 path 的 MoE idea。

  • 翁家翌先花很长时间补 Transformer 与 NLP context,再尝试实现,最终没有得到好效果。回头看,他认为 MoE 要 work 必须有算力、强工程能力并 scale up;当时一个人只有几块卡,无法验证这类方向。

  • 主持人试图把 RL、NLP 与后来 OpenAI 的工作串成命运伏笔,他直接拆掉这个马后炮:“你要真这么说,强行这么说也可以。”即便当时拥有今天的认知,computer 和 engineering 资源不够,“那还是做不出来”。

7. 只拿到 Master,反而帮助他挣脱清华的单一评价体系

  • 暑研没有一作 paper,周围同学却从 Stanford、CMU 等项目带回成果,他对推荐信内容也没有把握;他原本按 PhD 申请,最终只拿到 Master。身处清华环境时,他确实受“PhD 好于 Master”的鄙视链影响,经历过失望和调整。

  • 他逐渐确认,学历高低并不自动决定发展,“真的取决于到底干了什么”。如果需求方是雇主,对方关心的是新人能否直接工作;高度匹配的项目经验,可能抵掉数年形式上的经历。

  • 本科阶段,他采用导师推荐的三个非官方指标——论文、比赛、GitHub 三位数 star——尝试建立自己的评价体系。GPA 则只投入达到门槛的最低时间:以 87 分为 B+ 的课程为例,达到够用的标准就满足,“多一分都不想花时间”。

8. 天授用两周完成第一版,胜在短代码和一致抽象

  • 2020 年疫情与国际局势带来巨大不确定性,他选择不沉浸在宏大叙事,而是在家写天授、tuixue 和签证查询工具。天授的直接起点很朴素:已有大量 RL 实验代码,为什么不整合成更好用的框架?

  • 他先研究 RLlib 约一个月,却被几十万行代码和过多抽象挡住,找不到应修改的位置,于是“直接重新手写”。第一版只花两周;抽象正确后,一个 paper 算法往往不到 20 行便可实现。

  • 这不是为了多发 NeurIPS paper。他已经有论文、比赛和课程 repo,申请也结束,于是明确说:“我不想发 paper,我觉得发 paper 完全没有意义。”真正吸引他的是好用、好改、能推动别人研究的开源代码。

  • 天授抓住了 researcher 的真实需求:代码短、常见算法齐全,新增 feature 时应改哪里几乎唯一确定。翁家翌认为项目最有价值的是 consistency;多人各写一块而 assumptions 无法传递,才会造成复制、膨胀和持续腐化。

9. tuixue 把代码变成慈善,也塑造了他的 impact reward

  • tuixue 源于他自己寻找美国签证空位的需要:领事馆反复关闭,没有现成工具,就写爬虫并免费开放。第一版甚至可以每天手动更新两次,技术并不重要;他说项目很早就已有 100 多万点击,现在可能已经超过 1000 万。

  • 疫情结束、领事馆网站升级且他无暇维护后,项目自然关闭,“完成了它的使命”。他把天授和 tuixue 都称作“做慈善”:可以 non-profit,甚至亏钱,只要工具真正改善他人的处境,自己便获得满足。

  • 高三时,他脑中突然出现一个人生计分方式:“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结算分数是记得你名字的人的数量。”这不等于追逐任何 fame,而是希望通过有益之物获得自发认可;GitHub star、点击量、citation 和模型 inference 都可成为这种共识。

10. 2022 年的真实选项,是 DeepSeek 前身与 ChatGPT 前的 OpenAI

  • CMU 入学后因疫情在家上了一年网课,他最初找工作只投约 18 家,拿到 Google 和 OctoML 的 offer;他宁愿去后者,也不想进大厂成为做前后端的“螺丝钉”。OctoML 是陈天奇老师的公司。

  • 继续面试后,他拿到了幻方筹建 AI Lab 的 offer,即后来的 DeepSeek,岗位不是量化,而是 RL infra;此外还有英伟达、TikTok,FAIR 则因流程原因拒绝了他。因此这不是事后构造的选择,确实包含“DeepSeek versus OpenAI”。

  • 当时尚未有 ChatGPT,他选择 OpenAI,是因为它与 DeepMind 被视作 RL 最强的两个 research lab,也因为他想看工业界前沿研究如何形成方法论,而不是几个 PhD 在学校里手搓项目。

  • John Schulman 招聘并面试了他,很看重其 GitHub 和工程能力。最后一轮是三小时的开放式 end-to-end 题,他两小时完成,演示时出现 bug 又现场修好;据访谈所述,这道题只测试过两人,另一位后来做 Codex,两人都通过。

11. 面向工业界,差异化经验比 PhD 年限更可用

  • 翁家翌从未考虑继续读 PhD:“如果你想进工业界,那么读 PhD 就是浪费生命。”Master 可以充当跳板,关键是在本科或硕士阶段积累足够论文与项目,使自己能和同期 PhD candidate 同台竞争,并给雇主一个选择你的明确理由。

  • 他认为当时不能简单断言工程能力一定更重要,所以尽量同时满足论文与工程两端。但到大模型时代,实验前沿更多取决于 infra 是否正确、单位时间能验证多少有效 idea。

  • 他引用一位同事的判断:“教一个 researcher 如何做好 engineering,要远比教一个 engineer 如何做好 research 来得难。”长期浸在领域中的人会形成 research 直觉,也可以找 Alec 这类资深研究者讨论;可靠实现和快速验证却难以临时补课。

12. “卖铲子”让个人贡献随每个模型 release 扩张

  • 翁家翌的经验判断是,各家 infra 都有不同程度的 bug;模型差异可能来自谁修得更多,而不只是算法。“Llama 训不过 GPT 是因为 Llama 的 bug 太多”只是他的猜测,他明确说“我不知道”。

  • 单项 research 只能服务一次结果,infra 却能被所有研究者复用。他因此给职业生涯写下一个直接 reward:“我要最大化我在 OpenAI blog 上出现名字的次数。”想让名字出现得可扩张,就应让大家都使用自己的工具。

  • 他参与搭建了 OpenAI 内部的 post-training RL infra,并处在 RL infra 较靠近使用者的位置,因此许多大型 model release 都出现了他的名字。主持人列举的跨度从 ChatGPT、GPT-4、GPT-4V、GPT-4o、GPT-4.5 一直到 GPT-5,正好对应了这套“卖铲子”策略。

13. ChatGPT 起于 WebGPT 的退而求其次,爆发完全超出预期

  • 2022 年 7 月入职时,内部还没有“post-training”这一正式分类,只有 John Schulman 旗下 RL team。团队原本在做 WebGPT 的后续版本,但 GPT-3.5 browsing 需要 tool call,效果并不好,于是先退一步改善用户交互,把问题收敛到 chat、instruction following 与 RLHF。

  • GPT-3.5 已经存在,但 PPO pipeline 很难用,实践中迭代更多的是 GPT-3.5 SFT。新的算法大约在 2022 年 8 月先把 GPT-4 上的 PPO 调通,GPT-3.5 当时使用的是旧算法。

  • 翁家翌自己没有一眼看出 game-changing:第一次觉得只是“会说话的模型”,后来发现能帮一点代码问题,但能力有限。因为内部体验是循序渐进的,真正突然的是外部用户第一次接触时的落差。

  • 发布目的只是收集真实世界数据,团队甚至设想开头有一两万用户,随后需求回落,五天后便可关闭。结果曲线近乎指数增长,服务器多次被打爆,用户自发传播;他在 NeurIPS 现场看到所有人讨论,才意识到工作已引爆行业。

14. OpenAI 的先进生产力不是天才 idea,而是提高实验频率

  • 入职初印象是“大号实验室”,并没有想象中完整的方法论,只是聚集了许多 research 直觉极强的人。Barrett、Liam 等人从 Google 加入后,团队才开始“引进谷歌的先进生产力”。

  • 核心图景是:单位时间内的迭代次数与成功率近似正相关,实验从每周约 30 次提高到约 300 次,找到有效方向的概率便随之上升。翁家翌把它视作 RL 在组织层面的投射——不断 trial and error,直到命中目标。

  • 他认同高人才密度能让意外成果自发涌现,但规模扩大后必须依靠信息流:上层决策无损传到底层,底层进展也无损回到上层。Sam 曾通过研究助理了解内部进展,Greg 深入 infra;管理公司与管理代码库一样,都要求 consistency。

15. RLHF 最难的不是把 reward 拉高,而是确认模型真的变好

  • 早期 PPO 的关键挑战,是没人知道性能应呈现什么形态。单一 reward 可能持续上升后饱和,但如果存在真正的人类 reward,质量可能先升后降;两者背离就是 reward hacking。

  • 因此最高 reward checkpoint 未必最好,且各 benchmark 的 sampling-based eval 方差很大。一个数字超过门槛,只能说明过线,未必足以比较相邻模型的真实交互质量。

  • 团队最终仍要把模型拉下来亲自对话,多找几个人体验并投票。主持人总结“用 human feedback 来 eval RLHF”,翁家翌承认:“只能是这样,就没有办法了。”

  • 这也揭示了工业级 RL 的难点:训练正确性、采样噪声、checkpoint 选择和最终人的偏好构成完整链条,任何一处 infra 错误都可能让研究结论失真。

16. 大模型 RL 把瓶颈从环境反转到了模型计算

  • 在 ViZDoom 等 toy task 中,模型训练和 action sampling 很便宜,困难集中于环境;大模型 RL 恰好相反,环境可能只是几微秒即可提供的 prompt,模型 inference 与 training 却可能耗费数百甚至数千秒。

  • 因而未来挑战首先是怎样用更多 GPU、更高效地采样和训练,再把 RL、inference 与实现细节做端到端优化。

  • 2022 年 8 月左右,他意识到学术 RL 仍在围绕 Atari、MuJoCo 等 toy benchmark overfit,工业界却用 RL 解决真实问题,于是逐步停止天授开发,把时间转向 OpenAI 的 RL infra。“我应该投入更多时间到更有意义的事情里面。”

17. 现有范式尚未 scale 完,下一代 infra 选择推倒重来

  • 高强度阶段,他从早晨醒来一路写代码、debug、处理问题到睡觉,每周约六天,甚至因“脑子疼”去医院检查。意识到这种状态不可持续后,他开始每周两次跑 3,000 米——这曾是他在清华体育课无法及格的项目。

  • 对未来五到十年,他拒绝从当前状态线性外推:可能出现新的 RL 范式,也可能出现新的 pre-training 范式。“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不能因为今天 infra 是主瓶颈,就断言永远不需要 breakthrough。

  • 眼下更务实的次序是先把 large-scale RL 继续 hill climb,修掉更多 bug,榨出现有方法与 compute 的上限,再判断下一步。最大的瓶颈仍是吞吐量:“单位时间内能修多少个 bug,以及单位时间内能正确地迭代多少次?”

  • 他所在团队正重构下一代 OpenAI infra。上一代已使用三年多,technical debt 与 context inconsistency 大量累积,因此选择推倒重来;researcher 提需求,infra 团队处理 distributed training 等复杂实现,最终让用户“改一个 flag 就好了”。

18. Agent 没改变 RL 本质,研究者却可能先被自动化

  • 在翁家翌看来,agent 加 RL post-training 与标准 language model RL 没有本质差别,只是中间增加几步 rollout,环境可能更多。机制仍是进入可建模环境、获得反馈,再沿反馈改善行为。

  • 他认为 researcher 可能先于 infra engineer 被 AI 取代:idea 可以便宜地生成,实验配置、data ablation 和简单的 for loop 也易自动化;infra engineer 需要跨系统 context、验证正确性和处理长反馈链,替代会更晚。

  • Sales 反而可能更耐替代,因为购买方仍是人,说服依赖人与人之间的认同。Sam 这类角色也难被简单替换:融资、算力、商业和地缘资源依附于一个被外界认可的 identity,而不只是可复现的技术职能。

  • 他的 AGI 私人定义是:如果模型能完成自己认为有意义任务的 80%—90%,可能就算 AGI。目前它仍不能让他放心地直接修改 AI infra,因为相关代码在训练数据中占比近乎为零,验证成本又极高,所以还没有达到这条线。

19. Strawberry 引发过度反应,但“屎山还在那儿”

  • 在 Strawberry 出来之前,OpenAI 内部已经使用过一段时间。使用者一度觉得自己的工作马上会被替代,甚至调侃先随便写代码,未来让模型清理。

  • 一两年后,他看到的现实是“屎山还在那儿”。能力提升并非没有发生,但组织与个人往往 overreact,把渐进技术想成瞬时断点;实际替代更可能是缓慢、连续的过程。

  • 他也刻意降低个人神话:自己当然幸运地站在独特位置,但“如果把我换作任何一个人,如果他有我的 context,他应该也完全可以胜任”。真正稀缺的不是天选个人,而是长期积累且可用的 context。

20. 闭源是博弈论选择,造福全人类不等于公开权重

  • 翁家翌仍热爱开源,如果 OpenAI 开放合适项目,他愿意参与;John Schulman 甚至问过是否开源内部 RL infra。但他当时主动认为不合适,因为公司必须生存、融资并购买算力,才能继续大规模实验。

  • 他把使命拆成两个阶段:“第一个是实现 AGI,第二个是造福全人类。”前者需要 pre-training、RL、compute 和 scale;后者可以通过产品完成,让免费用户也能接触 ChatGPT、语音等能力,而不是只丢出普通人不知道如何使用的裸模型。

  • 主持人追问,若技术开放能吸收社区反馈,是否反而更快到达 AGI;他承认理论路径存在,但执行面临博弈:领先者开源后,竞争者可立即利用成果成为第一,继续训练后再闭源,原公司却可能因此融不到资金。

  • 因此他认可的“open”更偏向普通用户的可及性,而非对其他模型公司的完全透明。若资源无限、公司永远不必担心存活,他则明确表示会“很开心”把相关 infra 开源出去。

21. 2023 年治理危机说明,技术领先仍依赖组织稳定

  • 对 2023 年 11 月 Sam 被罢免,翁家翌否认“伊利亚到底看到了什么”之类玄幻叙事,称大量说法只是捕风捉影。内部可见事实是部分董事不信任 Sam 并投票罢免,而基层员工事前几乎没有信息,对决定极度震惊。

  • 不少员工更认可 Sam,是因为实现 AGI 不只靠技术,还需融资、算力、商业判断和远见。纯技术领导者未必能协调这条长链条;他最希望避免的,就是组织再发生一次几乎倒闭的动荡。

  • John Schulman 离职曾让他关掉电脑、难过一下午,但他仍认为“一个健康的组织是所有人都可以替代的”。关键不是阻止人才离开,而是持续培养新人、保持造血能力,让组织像干细胞系统一样恢复。

22. DeepSeek 真正触发的警报,是迭代速度而非榜单名次

  • 外部来自各家模型公司的竞争通常不会直接改变他的日常,DeepSeek 那一波是例外。触发警觉的不是某个模型在榜上超过 GPT,而是对方在 Twitter 上声称内部 iteration speed 极快;OpenAI 自己的迭代相对偏慢,因而需要努力把速度冲过 100。

  • 他把 cycle time 视作基座模型公司的生死线。Data ablation、配置实验等工作可以增加人手甚至自动化,但 AI infra 需要大量历史 context;这也是为什么增加人手不能线性解决所有生产率问题。

  • OpenAI 入职编号约 280,访谈时已超过 3,000 人。规模带来用户反馈与多 use case,也使代码库、沟通成本和 assumptions 膨胀;小 startup 聚焦单一场景,iteration speed 完全可能更高,但在其他维度又难与大公司竞争。

  • 他冷峻地概括成熟公司之争:“大家都很差,然后看哪一个不那么差。”理论解法是拥有无限 context 的 agent,承担整个组织的 sharing 与 decision,甚至成为 CEO;AI 的长 context 或许能修复人类组织反复出现的臃肿。

23. 当技术路径越来越确定,他重新失去了“想要什么”的答案

  • 若 AI 能解决一个世界难题,翁家翌选择“如何预测未来”。他认为世界可能是确定过程、自由意志可能不存在,但保留关键矛盾:“我很怀疑,但是我尝试去证伪,发现证不伪。我非常想让它证伪。”

  • 他提出过时间不必线性流动的可能性:高维视角中,未来的自己也许能向过去发送信息;高三突然出现的 impact reward,可能只是脑中冒出的想法,也可能来自未来,无法证伪。现实应对是“假装你不知道这个事儿”,继续体验当下。

  • 创业并未被排除,但他尚未看到足够好的 idea,更偏好有明确用户反馈的 product。tuixue 证明“技术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住需求”;理想的十年后,是拥有足够资源与能力、能做那时真正想做之事的人。

  • 他现在投资未来的具体目标是积累足以提前退休的资本,为未来保留选择权;但曾经热爱的 RL infra 已逐渐“看到头了”,他也重新想不通自己想要什么。最后的诚实结论不是 AGI 预测,而是:“这个问题值得一生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