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押注自己(不靠风险投资)
如何押注自己(不靠风险投资)
摘要
- Column 是一家“同时拥有银行的软件公司”。 监管护城河让它能够构建其他公司无法构建的软件,为 Built、Wise、Ramp、Brex 和 Mercury 提供支付、存款与信贷后台,也服务于美元化新兴市场的银行。与银行不同,Column 90%以上的收入来自软件,按 API 调用计费,银行端的经济收益则传导给客户;Hockey 的判断是,金融科技“可能会成为最后一批受到 AI 一定程度冲击的领域”,最终收敛为本土金融科技与企业软件。
- 自我融资的故事,比“亿万富翁买银行”粗粝得多。 DOJ 阻止了 Hockey 试图以约50亿美元将 Plaid 出售给 Visa 的交易,让他账面富有、现金贫乏;于是他抵押超过10亿美元的股票,以 SOFR+10%的利率借入7000万美元(LTV约5%),买下这家银行,并且“可能被追加保证金3次,差点破产好几次”。如今员工和创始人拥有100%股权,没有稀释,也没有优先股结构;每年将25%的盈利用于要约回购员工股份。
- “VC资金有点像海洛因。” 它让人感觉良好,却几乎戒不掉(“你认识多少人拿了1亿美元的A轮,然后说‘我不干了’?”)。他的检验标准是:风险投资模式只有在公司能以10亿美元收入基数实现30%以上增长时才成立,而这比3年从0做到1亿美元“难99倍”,同时还要有效吸收数亿美元资金。大多数企业做不到;他并不反对VC(“没有VC,Plaid 根本不会存在”),只是反对把它当默认选项。
- 风险已经倒置:如今早期员工承担的风险高于创始人。 一个24岁的年轻人放弃 Google 的40万-50万美元总薪酬,换取1%股权和9万美元年薪,相当于押上人生5年;而已经完成去风险的创始人可以出售老股,失败后仍能带着“CEO经历”离场。他的解决方案不是让员工更安全,而是让创始人为失败付出更高代价;他认为当前的安全环境制造了胆小的公司:“转向 AI,再套一层 Anthropic——这不大胆。”
- 美元是一种武器,硅谷应该让它继续属于美国。 全球贸易约75%仍以美元计价——包括中国进口俄罗斯油气,也包括从卡塔尔流向瑞士、经由美国金融机构处理的天然气交易。将军们“想在使用导弹之前先使用制裁”(委内瑞拉在任何人介入之前,经济就已被制裁摧毁),而他明确反对硅谷试图把金融权力转移到海外:“我们仍然应该拥有金融服务领域的核武器。”
- 与颠覆叙事相反,美国的金融轨道其实很好。 他说,美联储及相关系统里并不存在什么“Cobalt”,资金已经可以全天候清算,“比稳定币更快,比加密货币更快”。缺口在于执行:一家50人的社区银行不可能安排周末值班;金融科技公司抱怨的摩擦“其实是功能,不是缺陷”,目的是保护那5%-10%容易遭受欺诈的消费者。更好的检测模型若能消除这条尾部风险,金融服务就能对其他人几乎即时开放。
- AI创造的价值会流向分销能力和大而肥的品牌,而不是 AI 公司。 他的铁路类比是:铁路最大的受益者是 Standard Oil,而且“高出一个数量级”。大型银行高度依赖人力和技术,几乎没有实体资产,又因监管限制而很少参与私募股权,因此它们将“要么成为受冲击最大的行业,要么实际上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 真正的优势在于无聊的专业化。 他从一本2000页的19世纪中国银行业史中挖出一个价值“数百万……数亿美元”的产品想法——这类工作“不是靠 Gemini 深度研究就能完成的”。应当攻击“最笨的人赚最多钱”的行业,并把 YC 寻找创业公司的行为视为“一份不该创办的创业公司清单”——一旦形成共识,资本和人才就已经蜂拥而至。
精读
1. Column:内置银行的软件公司——90%收入来自软件
- 这套模式可以概括为:“我们拥有一个有趣的监管护城河:一家大多数其他人没有的银行;我们要在它之上构建不可思议的软件,而其他人无法构建,因为他们不是银行。” Column 为 Built、Wise、Ramp、Brex 和 Mercury 提供支付、存款和信贷后台,也服务于“任何想利用全球美元体系做事的人”——包括需要美元金融轨道的国际金融科技公司和新兴市场银行。
- Built 的例子最直观:把卡片翻过来,上面写着由 Column 发行;你支付房租时使用的账户和路由号码,背后也属于 Column。客户负责开发应用和营销,Column 处理“所有需要与美联储、TCH、卡组织或 Swift 打交道的后台事务”。
- 这套经济模型刻意区别于银行:“我们的技术身份是银行,但与银行不同,我们90%以上的收入来自软件……按 API 调用收费。这是一门纯粹的科技生意。”银行端的大部分经济收益都会传导给客户。
- 背景判断是,垂直软件会被 AI 整合,因此软件必须更深入地进入业务内部——正如 Brex 和 Ramp 所证明的,“人们确实需要控制底层财务”。他的相关判断是,金融科技“可能会成为最后一批受到 AI 一定程度冲击的领域”,最终收敛为本土金融科技和企业软件。
2. 旧金山与北京的共识文化
- Hockey 认同 Dan Wang 对旧金山和北京的“尖锐批评”:这是他去过的最共识化的两个地方;但他认为这既是“我们的一大拐杖”,也“可能是我们最有价值的资产”。当硅谷相信某个想法、而世界尚未相信时,共识是极佳的运营环境,比如 AI 和稳定币;但“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世界其他地方如何运转,甚至普通美国人如何生活的理解”。
- 他更尖锐的表述是,如今的硅谷是“一个由精英主导的社会……可能更像1990年代的华尔街,而不是我们想成为的样子——1950年代剑桥的研究实验室”。精英为精英开发软件,自我沉醉于自己的叙事;硅谷构建能在旧金山和纽约之外产生共鸣的产品的能力,“可能处于我来到这里以来的最低点”。
- 这也是他去金沙萨的原因。他说,90%的想法来自淋浴时、散步时,或“某个随机的新兴市场国家”——因为在旧金山,“你不可能走在街上,却不被 AI FOMO 24/7 地轰炸”。而在刚果民主共和国,移动通信渗透率仍低于25%,银行渗透率低于5%:“在考虑把 LLM 植入每个人的大脑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3. 金融创新在约束下最旺盛
- 规律是:“金融服务往往在最糟糕的国家里最具创新性、最进步。”阿根廷、伊朗——“因为无法接入全球金融市场,他们为自己构建了大量定制化系统”——以及非洲的 M-Pesa,早在几十年前就实现了移动支付,远早于 Venmo。约束催生的创造力,是伦敦、维也纳或旧金山的富足环境无法提供的。
- 人才也被错误评估了。如果聪明才智均匀分布,那么刚果拥有的聪明人比例不会低于法国;但“那里没有 Anthropic 可以去”,所以顶尖人才会流向安全和高薪的工作:“酿酒厂和银行”。他的判断是,新兴市场银行的管理团队“毫无疑问比西方世界看到的管理团队强得多”。
- 哈萨克斯坦 Kaspi 是交叉销售的案例:它买下一家银行,然后“什么都做”——最大的电商公司、最大的银行,人们还在上面缴税、更新驾照。刚果 Rawbank 的移动应用“比我们在美国见过的任何应用都好得多……想象一下 JP Morgan 做到这一点”。由于这些经济体已经美元化,Column 可以像对待金融科技同行一样与它们共同创新;世界其他地区贡献了很大一部分收入,不过美国市场仍然“非常好”。
4. 反VC打法:“VC资金有点像海洛因”
- Hockey 拒绝接受硅谷的二元叙事:要么获得风险投资、野心勃勃,要么就是靠缩减规模和低配招聘经营“一家可爱的生活方式企业”。“你完全可以保持极高野心、雇佣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建立一家巨型公司,同时不对风险投资资金上瘾。”Column 依靠自身盈利增长,员工和他本人拥有100%的股权。
- 他的标志性表述是:“VC资金有点像海洛因。感觉很好……但你得不断注射。”这台跑步机迫使公司不断漂移战略——“今年稳定币很酷,我们做个稳定币战略……我需要一个 AI 战略”——当你必须取悦下一轮投资人时,这是一条理性却“非常曲折”的达成目标之路。
- 独立融资让他做出了一项不可融资的长期押注:在拜登第一任期内收购一家受监管银行,这是“一项相对不共识的赌注”,需要2-3年不关注收入,“这不是一件能融资的事”。他可以从容地进行回报期为10年的投资:“如果我们增长80%,而不是110%,其实没那么重要。”
- 它也带来了无法规模化复制的员工福利:住在办公室两英里以内,每月可获得2000美元的房租或房贷补贴;每年还有25%的盈利通过要约回购员工股份。他的思维模型是:“想象我们的利润就是融资轮……每年1月1日,我们都完成一轮巨额融资。”区别在于,没有稀释,也没有优先股结构。
5. 追加保证金的故事
- 戳破神话的过程是这样的:Plaid “曾试图以大约50亿美元出售给 Visa……但被 DOJ 阻止了。于是我没有卖掉公司,也就没有拿到钱。”外界以为他是拥有流动资产的亿万富翁,但他的流动性与账面财富之间存在“非常极端”的鸿沟。
- 因此,他用债务为 Column 融资:“我抵押超过10亿美元的股票,借到了7000万美元。”他找到的最好条件是 SOFR+10%,LTV约5%;随后用7000万美元买下这家银行。“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被追加保证金3次,差点破产好几次。”他向贷款人致意,同时指出,以私人公司股票为抵押进行保证金贷款并不是一门好生意:你真正想没收抵押物的时刻,恰恰是你最不想没收它的时候。
- 他从那几年提炼出的心理状态是:“当你面前真的只有一扇门时,你没有选择。你必须走进去。而在恐惧中……会产生创造力,也会产生灵感。”他不断用那句老话检验自己:市场非理性持续的时间,可能比你保持偿付能力的时间更长——“今天我在这个等式的哪一边?”
- 最终留下的是极度集中的资产配置:“我拥有两样东西。我拥有 Column 和 Plaid……我甚至没有拥有房子的大部分。”36岁、已经有一个6个月大的儿子,他承认自己“可能不应该如此集中”;但每天驱动他的,正是朝某个目标前进,哪怕目标只是“保持偿付能力”。
6. 我们给创始人去风险,却让员工承担全部后果
- 这种倒置很明确:一个24岁的年轻人放弃 Google 或 Meta 的40万-50万美元总薪酬,换取一家初创公司1%的股份和9万美元年薪——没有房子、没有假期、和室友合住,相当于做出4-5年的交换。与此同时,创始人很可能在下一轮出售老股;即便公司失败,也能去“一家很棒的公司,简历上写着 CEO”——而“失败公司的第一名员工,这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简历条目”。
- 他的主张不是给员工去风险,而是“让创始人为失败付出高得多的代价”。他一直对这样的人感到不满:二次创业者已经赚了1亿美元,只拿出100万美元承担风险,却融资5亿美元——“如果你这么相信这件事……为什么不全押进去?如果我是员工,我会看着他们说,你要求我全押,但你自己做不到。”
- 安全感带来的后果,是 YC 式路径——读对的高中、上对的大学、拿到300万美元种子轮、随时有体面的退路——“创造了大量价值,但我不太确定它是否创造了很多伟大的创始人……这种选择里没有风险”。结果是“极其安全的公司”:“我们要转向 AI,再套一层 Anthropic。”这不大胆。
- 当被问到对孩子最有益的事情时,他把一切串了起来:他的父母自己的人生“并不容易”,一方面保护了他,另一方面也教会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也没关系”(他确实摔掉过真正的牙齿)。他担心同龄人那些被完美优化的孩子:“我们可能正在培养7岁就会做线性代数的孩子……但20年后我们真正需要的就是这个吗?还是说,我们需要的是擅长承担风险的孩子?”
7. 在最无聊的事情上做到世界第一
- 专业主义信条是:“让自己持续复利,可能是最值得做的投资……我可能是世界上最擅长几件小而无聊的事情的人——那些非常难在播客里解释、听起来极其无聊的公司。”他的建造者立场高于投资者立场:“如果我在投资或做别的事情,交易的另一边一定有一个我。”
- Patrick 在开场强调了他的学习习惯:Hockey 读过19世纪的日本银行史,也读过“一本非常无聊的、2000页的19世纪中国银行业史”。每2000页可能只能获得一个小洞见,但当你拥有适用它的企业时,“这一个小东西就能创造数百万美元的价值……甚至数亿美元”。
- 他筛选创始人的最佳标准是:“他们能否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让人类能够找到的最无聊的事情变得有趣?”泛化主题——AI颠覆垂直软件、地缘政治——有1000个人能提出引人入胜的观点,却没有可捕获的价值。真正有价值的细分领域“要求你读数十万页,而这些内容不是靠 Gemini 深度研究就能消化的……你必须默默承受”。他的伴侣问他为什么会喜欢那本书;他的回答是:“如果我不喜欢,你和我都会非常穷。”
8. 盈利就是产品:每个创始人都该做的风险投资数学测试
- 在金融基础设施领域,“客户为安全付费,公司为长久付费”——双方建立10-15年的合作关系,转换成本极高。盈利能力本身就是客户功能:“风险落在我身上。我不能把风险转嫁给另一家风险投资基金或它们的 LP。”他要防范的竞争风险是:关键供应商被收购,或者其创始人理性地接受 Anthropic 的职位。
- 盈利分成3部分:员工、增长和战争储备。他会问,如果出现问题,如何在“10年”后仍然保持良好状态。市场会曲折波动;“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公司,只是没能熬过几个糟糕时期。”
- 他给创始人选择资本时的核心纪律是:3年从0做到1亿美元,会在 LinkedIn 上获得喝彩;但“什么更难?在10亿美元收入基数上保持30%以上的年增长。这难99倍。”而风险投资模式只有在公司能够做到这一点、同时有效吸收数亿美元资金时才成立。大多数市场都不是 ATM,不是“投入1美元,就能拿回1.3美元”。
- 他谨慎地避免被塑造成反VC人士:Plaid 在第一轮融资前被大约80-90家投资机构拒绝,而且“没有VC,Plaid 根本不会存在”。风险投资“是硅谷非常好的资产类别”,只是并非每家公司都适合这种结构;这个行业也没有清楚说明哪些基金真正拥有足够长的投资周期。
9. 美元是国家安全武器——让它保持原样
- 重新理解贸易的统计是:官方数据显示,大多数经济体与邻国的贸易额低于 GDP 的10%;但如果计入非正式流动,“实际更接近90%”。他进一步指出,美元的覆盖范围是全球性的:卡塔尔到瑞士的天然气交易会经过美国金融机构;即使中国进口俄罗斯油气,也“绝大多数仍以美元计价……他们彼此憎恨的程度,几乎和憎恨我们一样”。全球贸易约75%仍以美元为基础。
- 这套硬实力框架来自他的亲身询问:“你可以问任何一位将军——我问过——他们想在使用导弹之前先使用制裁。”委内瑞拉就是他的证明:任何干预发生之前,制裁已经“从根本上摧毁了经济”,因此他认为委内瑞拉人抵抗的可能性或许更低。法国没有这种杠杆,只剩下“两个选择:别喝我们的葡萄酒,以及这里有一些导弹”。
- 对于加密货币相关的硅谷人试图把金融权力移出美国,他明确表示“根本不同意”。“我们仍然应该拥有金融服务领域的核武器。”而美国金融体系为这种信任提供了不错的基础:JP Morgan 并没有强大到垄断一切,相比之下,“95%的加拿大人只有4家银行”。美国金融体系应继续由美国企业分散承载,而不是像多数国家那样集中到官员和精英手中。
- 他还驳斥了“美国金融轨道已经坏了、存在 Cobalt”的说法:“我绞尽脑汁研究美联储……所有这些地方根本没有 Cobalt。美联储拥有一支相当不错的技术团队。”美国早已可以全天候清算资金,“比稳定币更快,比加密货币更快。几十年前我们就有了”。缺口在商业模式的执行:一家50人的农村社区银行不可能安排周末值班,而不是底层基础设施本身。
10. AI价值流向大品牌和银行——所以要在笨钱所在的地方创业
- 他的铁路异见是:AI创造的价值不会流向“AI公司”,而会流向拥有“大规模分销能力和大规模成本”的公司。“铁路的价值最终流向石油公司。Standard Oil 是最大的受益者——高出一个数量级。”他的大胆判断是:“最大、最肥、最高效不足的品牌,将成为 AI 的最大受益者。”
- 银行完全符合这一模板:它们的商业模式“太好了”,因此成为落后者;但银行高度依赖人力和技术,实体资产少到几乎可以忽略(铁路把列车长从1000人减到500人,“根本不会改变等式”),而监管又限制了私募股权活动。因此,管理最优秀、分销能力最强、成本结构最庞大的银行,将“要么成为受冲击最大的行业,要么实际上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 在用户体验上,资金转移缓慢“其实是功能,不是缺陷”——如果让奶奶免费、轻松地把钱汇给尼日利亚,就等于为情感诈骗优化了系统。所有摩擦都在保护“那5%-10%可能受到伤害的消费者”;如果更好的 AI 检测模型能够达到人类水平并即时运行,“我们就能把这条尾部风险真正拿掉”,让金融服务对其他人“几乎完全即时、完全没有摩擦”。
- 对创始人的时机建议是:最近一批 YC 公司90%以上与 AI 有关,“现在可能正是一个在非 AI 领域创业的好时机”。他的筛选方法是:“逐个审视所有行业,问谁是最笨的人、什么东西让他们赚到最多钱?攻击那个领域。”反向信号则是:YC 寻找创业公司的行为“应该是一份不该创办的创业公司清单”——共识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吸引资本和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