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 Jinping 对 AGI、债务危机与政治局政治的偏执式治理——Victor Shih
Xi Jinping 对 AGI、债务危机与政治局政治的偏执式治理——Victor Shih
摘要
- 无论债务窟窿多大,中国都会继续给 AI 投资,但系统内置了关机开关。 Shih 对 Ding Xuexiang 达沃斯演讲的解读是:“我们需要投资 AI,但在不知道刹车是什么之前,不能不顾一切地投资”;对党而言,“开发刹车和开发 AI 本身同样重要”。他“几乎可以确定”,DeepSeek 总部内部有一支团队能够“拔掉电源”,因为中国每家大型互联网公司都有类似团队。
- 政府总债务正逼近 GDP 的200%——中央债务占60%-70%,地方债务估计占120%-140%;而去年底获批的约10万亿元人民币地方债务置换只是“一项会计处理”,用低收益债券替换高收益债券,并没有减少债务存量。 但教师每年仍有4到5个月拿不到工资,AI、国防和科技却持续获得资金:“金融系统就是围绕满足 Xi Jinping 的优先事项运转的。”
- 社会主义银行体系最大化的是产出,而不是利润——1%的存款利率和每年2万美元的资本管制,把储蓄留在国有银行,再由官僚签字为战略行业融资。 那些著名赢家——BYD、CATL、DJI、Xiaomi、High-Flyer——主要靠私人资本;Huawei 等国家融资的成功案例背后,“每个成功案例可能甚至对应超过12个失败案例”,包括因批准虚假项目而入狱的工信部半导体官员。
- 接班是这个系统最尖锐的尾部风险。 3万亿美元外汇储备“不到货币供应量的5%”;如果人们理性地把仅10%的资产重新配置到海外,“外汇储备就没了”,届时利率将被迫升至约20%,并引发大规模破产。金融压制只有在官僚害怕北京时才有效;如果指挥体系“哪怕中断一两周,我认为至少会发生一场金融危机”。
- 台湾问题没有固定触发点。 Xi Jinping 已经执政12年却没有入侵,因此他的统一意愿“还没有强到愿意进行一次极高风险的赌博”;入侵门槛取决于条件,而乌克兰战争“很可能提高了这个门槛”,因为它证明了自信的领导人也会得到糟糕的情报。
- 对2040年的悲观判断:中国经济只有美国的1x-1.2x,而不是共识预期的全面主导。 Shih “不太相信这些 PPP 测算”,认为中国当前实际收入约为美国的70%。在当前债务水平下,看不到大规模消费刺激,而 Dwarkesh 认为出口驱动型增长最终“必须征服欧洲……拿下北美。这会非常难。”
- DeepSeek 是读懂中共最好的工具。 Shih 发现它明显偏重政策文件和高层会议,可能是因为 High-Flyer 训练它从中提取中国市场交易所需的政策 alpha。但他仍然不会把它安装到手机上。
精读
1. 中国纸面上高度分权,资金流向却说明相反
- Dwarkesh 开场提出的问题是:中国地方和省级政府承担了约85%的政府支出,而美国只有50%——这个威权国家真的分权吗?Shih 的答案是:从20世纪7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中期,确实如此;这种财政分权推动了“一段非常好的、主要由私营部门驱动的增长时期”。
- 转折点来自1994年的税收集中化——北京担心出现苏联式解体,于是收走增值税,最终掌控所有主要税种,并有条件地向各省返还资金:“你把这件事做好,我就给你一点钱。”2000年至2020年,地方政府通过卖地重新获得自主权,但中央“基本上在2022年杀死了土地市场”。如今,“中国地方政府高度依赖中央政府”。
2. 学历是真的,专家也是真的,但保党压倒一切
- 政治局成员的 STEM 背景大多货真价实——Ma Xingrui 毕业于清华,军工系统官员来自顶尖项目——但 Shih 的保留意见是:技术训练不等于治理能力,走 STEM 路线的官员“可能永远学不会供给和需求”。最近被不断强化、所有人都必须具备的要求,是政府意识形态教育,即《形势与政策》课。
- 他对能力悖论的解释是:Dwarkesh 问,为什么 Zero-COVID 期间连机场跑道都要反复清扫?专业意见确实通过真实渠道向上传递,但党的本能甚至不只是自我保存,而是权力保存。“有些人死了,随便吧。我们可以牺牲几年的增长。但只要能保住权力,我们就会去保住权力。”
- 疫苗事件是最清晰的证据:Shih 有一篇论文显示,领导层知道 mRNA 疫苗更好,却仍然保护国内药企——“好,我们相信你,但我们还是要帮助国内制药业”——同时宣传机器贬低西方疫苗。专家受到尊重,也持续被征询意见,但政治原因会让他们最终被否决;不购买 Paxlovid 也可能是一个政治决定。
3. 每项决策都汇入一个人——“整个系统变成了 Xi Jinping”
- 领导小组从结构上消灭了争论:过去由政治局常委会作决定时,成员名义上地位平等,可以推翻总书记;在领导小组中,Xi Jinping 之下的所有人都低一等,“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和他讨论某项具体政策”。决策一旦转入领导小组,“整个系统……变成了 Xi Jinping”——汇报材料、政策选项,以及他凭直觉作出的判断,都变成政策。
- 工作量接近斯大林式,Shih 也确认了这一点:会议“几乎每天都有,一年大概270天”。政治局学习会议“多少有点真实”——发言人要面对没有彩排的问答环节,“非常可怕”,而 Xi Jinping 在讲座后的讲话会变成政策。
- Shih 对 Xi Jinping 本人能力的坦率判断是:从党内讲话看,他在控制党和军队方面“政治嗅觉非常好”;经济问题上,“某个顾问会给他一些谈话要点”;科技问题上他高度关注,但视角只有一个,就是击败美国——“他想赢”。不过,“拿他和美国领导人比较,尤其是今天的美国领导人,我认为他可能准备得更充分。”
4. Ding Xuexiang:掌握 AGI 刹车的神秘人物
- 到目前为止,中国的 AI 工作似乎由 Ding Xuexiang 负责——他是政治局常委、中央科技委员会主任,也是自2022年起负责 Xi Jinping 网络安全委员会运转的办公室主任。他的背景是冶金锻造,毕业的学校“不是中国的 MIT,但可能更接近中国的 IIT”,之后在上海工作了数十年。
- 他为何获得信任仍是一个真正的谜:Ding 在上海直接为 Xi Jinping 工作的时间只有1年,却在2013年被调往北京,负责让信息流经 Xi Jinping 的办公桌。Shih 最好的猜测是,他曾向 Xi Jinping 提供有关 Jiang Zemin 上海根据地的情报;但“他还为这个大老板做过什么、从而赢得信任,是一个大谜团”。
- Ding 在达沃斯表达的理念是:“我们必须同时开发刹车。”党担心党外或党内的某个行为者利用 AGI 篡夺权力,因此每个机构、每家公司都必须有指定人员,能够“踩下刹车”。Shih 提到的触发场景是:AGI 生成与法轮功有关的内容,速度快到审查机构无法控制。尽管 Ding 学的是锻造,Shih 仍认为他“绝对处于政治局成员中适合负责 AI 的前四分之一,如果不是前两三名”。
5. AGI 动员真正会如何运转,以及人事为何重要
- Dwarkesh 的设定是:计算机操作代理可能明年就会出现,5年内覆盖大部分白领工作,潜在影响经济的40%。应该观察哪些制度信号?Shih 不认为会成立新的 AGI 领导小组;AI 仍会归网络安全领导小组管理,因为“它最重要的方面是安全”。到目前为止,对 DeepSeek 的反应纯粹是加速:Xi Jinping 会见 Liang Wenfeng,所有大型科技公司都被要求迅速采用 DeepSeek。
- 如果进入全面动员阶段——把 Huawei 的所有 GPU、土地和电力都调给 DeepSeek——就会进入 Li Qiang 或 He Lifeng 领导的国家发改委权限范围;如果 Xi Jinping 不愿让 Ding Xuexiang 分享权力,这本身可能成为成立专门 AGI 小组的理由。对外层面,海湾国家的云计算产能需要一个愿意支付数十亿美元的客户,而这个客户就是中国。Dwarkesh 将其称为“一带一路2.0”。
- 领导层为何重要?一些受信任的人明显能力很差:现任美国贸易谈判负责人 He Lifeng“以在天津启动并延续世界上最大房地产泡沫而闻名”,那里曾被规划成一座空置办公楼遍布的“新曼哈顿”。Shih 还指出一个结构性阻力:对内容的偏执意味着,即便 AI 的政治立场完全正确,也会有人工对内容进行“二次、三次检查”——“他们就是太害怕颠覆性内容泄露出去。”
- Shih 自己的工具建议是:追踪中共政策时,DeepSeek 胜过 Grok 和 Baidu——它能找到高质量的政策文件和会议记录,而基于中国社交媒体训练的模型返回的只是各种闲聊;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因为 High-Flyer 训练 DeepSeek 从政策中挖掘交易 alpha。“我不敢把它安装到手机上。”
6. Xi Jinping 的崛起是斯大林剧本,耐心执行了30年
- 文化大革命可以得出两条教训,Xi Jinping 选择了更阴暗的那条:“不要站在输的一边。在任何政治斗争中,都要确保自己站在赢家一边。因为只要站在赢家一边,就可以对敌人做很可怕的事。”
- 他战略耐心的证据是: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Xi Jinping 在福建花了“多得不寻常的时间”培养军队军官——为他们修宿舍,还加入过一个高炮团——30年后,这些人中有许多人成为他后来提拔的将军,最近又开始被他清洗。和 Stalin 一样,他保持低调,在其他太子党争夺北京权力时接受边缘岗位,随后不断组建联盟,曾说服 Hu Jintao 协助清洗安全沙皇 Zhou Yongkang,就像 Stalin 对付 Trotsky 一样,直到攫取绝对权力。对应 Trotsky 的人物是 Bo Xilai,这位张扬的竞争者如今已入狱。
7. 债务高山靠回扣堆起,不是靠 KPI
- 数据是:中央债务占 GDP 的60%-70%,只是“某种程度上”看起来不高,因为北京把义务下压,同时授权地方发债;Shih 估计地方债务占 GDP 的120%-140%,总债务逼近200%。这些债务曾用于高铁建设,最近则用于产业政策,包括 AI 科技园和地方种子基金用借来的钱做风险投资。
- 回报为何崩塌?基础设施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确实具有生产力,但“一旦你在北京和上海之间修好第一条高铁……回报就会非常迅速地递减”,尤其是在东北和西南城市人口不断减少的情况下。
- Shih 对官员为何持续建设的反常解释是:驱动力不是 GDP 换升迁,而是寻租。一个10亿美元的轻轨项目可以产生约1亿美元的承包商回扣,其中5000万美元交给你的上级,用来换取升迁。James Kung 的研究显示,以低价把土地卖给太子党,在统计上会提高升迁概率。
- Dwarkesh 提出 Robert Moses 式的类比,Shih 表示认同:中国的腐败均衡让每个派系都希望项目完工,而美国的监管利益相关方则通过拖延获利——“我会拿一笔咨询费,把这个项目拖慢5年”。在中国,只要党委书记能够从中获益,“他就可以突破所有繁文缛节”。
8. 社会主义金融:最大化产出,不必在意利润
- Shih 最核心的框架是:“社会主义只关心产出……资本主义想要最大化利润。”中国企业追求利润,但“由于金融体系是社会主义的,它们被迫表现出社会主义式行为”——国有银行可以为一家“永远、永远”赚不到钱的战略行业企业融资,只要它能生产出目标产品。
- 资金基础是对储户征税式的金融压制:1%的存款利率、每年2万美元的资金外流额度上限,把钱留在银行,再由银行为产业政策融资。几十年5%以上增长带来的现实结果是:农民工勉强维生,无家可归者增加,老年照护糟糕透顶——“真正帮助人们过上美好生活的部分,他们没有取得应有的进展。”
- 谈到再平衡,Shih 不接受 Dwarkesh 直接结束金融压制的方案:存款集中在家庭财富排名前10%的人群手中,因此提高利率只会帮助净储蓄者;如果没有更好的福利保障,中位数家庭只会“为了预防生病而疯狂储蓄”。他的实际方案是削减国防和大量产业补贴,把资金用于福利——“中国已经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海军。为什么还需要一支更大的海军?”但只要北京仍把与美国竞争和供应链主导地位放在首位,它“永远、永远、哪怕一百万年都不会”采纳这一方案。
9. 台湾:不断移动的门槛,而不是倒计时
- Shih 的显示偏好论证是:Xi Jinping 真心希望统一,但“如果他想要统一到不惜一切代价……他早就已经动手了”——他已经执政12年却没有入侵。Dwarkesh 的反驳是:囤积石油和粮食、实现清洁技术自给,以及建设两栖作战能力,都像是在准备跨过一条2015年还无法跨过的门槛。
- Shih 认为这条门槛取决于条件,而不是固定不变:乌克兰战争“很可能提高了门槛”——Putin 当时充满信心,却得到了糟糕的情报并最终失败,这种可能性 Xi Jinping 无法排除。其他外生因素也可能降低门槛。
10. 没有接班计划,而过渡会被定价成一场金融事件
- Shih 解释的机制是:金融压制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批准一张虚假10亿美元劳力士发票的外汇管理局官僚担心“我一周内就会进监狱”。一旦恐惧消失——“北京没人管事……这个人向我承诺1亿美元”——资金外流就会爆发。外汇储备低于货币供应量的5%,理性地把10%的资产重新配置到海外就足以耗尽储备,迫使利率升至约20%,并引发大规模破产。“如果北京的指挥体系出现任何不存在的迹象,哪怕只有一两周,我认为至少会发生一场金融危机。”
- 指定接班人“肯定会以一种可怕的方式死去”(Stalin、Mao);可行模式是找一个无法成为第一号人物的过渡人物——Mao 的 Jiang Qing,如今可能是 Xi Jinping 的妻子,或越来越高调的女儿,但党内性别歧视和缺乏正式职务阻碍了她们。与1976年的长征一代不同,如今的政治局缺乏相互信任,这正是 Xi Jinping 有意造成的,因此这场过渡会“更加无情、更加残酷,也可能更加颠覆性”。一个稳定因素是军工系统的国家主义者,他们像斯大林死后苏联的既得利益集团一样,会支持任何给他们补贴的人。
- 最后的预测明显悲观:如果不考虑 AI,到2040年中国经济将只有美国的1x-1.2x;Shih 不相信 PPP 调整,认为中国当前实际收入约为美国的70%。债务意味着看不到大规模消费刺激,最终只能继续押注供给侧,而世界会对此反弹:“全世界真的会转而100%购买 BYD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