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医疗体系种种弊病背后的根本缺陷
本篇主题
多模态预防性医疗落地
本篇先锋
Zach Reitano
摘要
- 如果医疗支出能换来更多健康年限,医疗就值得占GDP更大比重。 Reitano 不认同把美国医疗支出占GDP的18%视为天然过高:在一个物质丰裕的世界里,“多一年健康人生”不会有边际回报递减。他区分了两种增长:医疗服务变得更便宜、更有用,带动市场扩张;以及每项服务都变得更贵,推高支出。
- Reitano 对医疗体系的结构性诊断是:“患者不是客户”。 谁掌握支付权,谁就塑造体系;患者则通过税收、工资降低和自付支出来承担成本。他认为,GLP-1药物的现金支付渠道证明,去掉中间环节可以同时降低消费者价格、提高价格透明度,并通过销量增长增加药企利润。
- Ro 的优势来自多年基础设施投入,以及愿意把可观收益留给药企。 Ro 的整合式病历、实验室、药房和临床网络,在 GLP-1药物出现前4到5年就已建成。Reitano 认可发明者理应比分销商拿到更高毛利;他用 Costco 作比,强调产品毛利不高、会员业务带来收益,而“持续创新”则形成差异化。
- Reitano 认为,最终可能有过半美国人使用 GLP-1药物,但没有给出明确的十年渗透率预测。 他的采用逻辑不止于减重,还包括慢性病的“慢时钟”;已有适应症和针对其他疾病的研究正在扩大潜在市场。可及性仍是重大问题,他也假设药物耐受性和公众认知会有所改善。
- Ro 的转折始于 Reitano 意识到公司已成一家资金充裕的“僵尸公司”。 Ro 以50亿美元估值融资5亿美元后,2021年增长仅9%;他回忆公司背负约8亿美元债务,文化方向也变得模糊。之后的重整推动年收入在4年间从约2.5亿美元增至超过30亿美元,员工人数则从约600人降至略多于400人。
- Reitano 认为,集中精力、按顺序执行,才能把 GLP-1浪潮转化为经营杠杆。 Ro 把资源集中在最强的员工身上,连续两年每天召开领导层会议,并减少相互竞争的优先事项。他主张“长期保持不确定性,短期保持准确和严谨”,因为当治疗、监管和AI快速变化时,详细路线图会制造虚假的精确感。
- Ro 的下一阶段目标,是结合数字生物学、AI和新疗法,扩大个性化医疗的可及性。 Reitano 设想持续解读基因、化验结果、可穿戴设备数据和患者自述,最终把价格降到“一个 Netflix 订阅的水平”。他的预防框架关注一生中的风险暴露,也就是“曲线下面积”,而不是雇主较短的保险覆盖周期。
- Ro 把污名视为患者需要获得表达许可的需求。 Serena Williams 的经历说明,即使严格锻炼、控制饮食,患者仍可能需要治疗,这正是“许可结构”的作用。Reitano 认为,AI让精致广告变得廉价后,真实的名人故事会更有价值;围绕维持用药反复出现的批评,也暴露出社会对肥胖仍存有未解的偏见。
精读
1. 医疗支出占GDP的比重衡量的是投入,而非成效
- O’Shaughnessy 问,10–15年后医疗支出应占GDP多少;Reitano 回答:“越高越好。”他认为,在AI驱动的丰裕世界里,“多一年健康人生”是唯一不会边际回报递减的好事。关键应看支出带来了什么,而不是医疗占GDP的18%是否天生过高。
- 他用杰文斯悖论作区分:单位成本下降,应带动消费和整个市场扩张。美国的问题是单位成本不断上升,而且医疗支出可能有一半花在5%的人身上。在他看来,美国是一个预演:英国医疗支出占GDP比重从6%升至12%,德国从9%升至12%,美国则从9%升至18%。
- Reitano 为美国急诊医疗辩护,称癌症、心脏病发作和中风后的生存率更高,同时指出美国医疗服务利用率并不高于其他OECD国家。美国住院人数和住院时长较少,但价格和行政负担更高。他估算,医疗支出中30–35%流向医院系统,20–25%流向医生诊所,9–10%用于药品。
- 他把枪击、车祸和药物过量造成的死亡归为“快时钟”,把慢性病归为“慢时钟”。两者都会影响预期寿命,但大多数死亡由慢性病造成;因此,寿命停滞不能简单等同于对医疗效果的否定。
2. 谁掌握支付权,决定医疗体系服务谁
- Reitano 的核心判断是“患者不是客户”:购买时掌握资金的人才是客户。患者通过税收和放弃的工资为医疗买单,却无法决定大多数交易。雇主关心员工群体,时间跨度是雇佣关系存续期;个人关心自己和家人,视角则是整个生命周期。两者错位,导致决策与个人目标脱节。
- 他举出的反例是激光视力矫正和整形手术等现金支付市场;在这些领域,他看到成本下降,质量和便利性提升。GLP-1药物则暴露出1300美元标价与300–400美元净收入之间的差距。直销可以消除这道价差;他称,现金支付价格已降至149美元,药企则通过销量增加赚得更多。
- Reitano 把PBM称作“阑尾”,认为软件可以替代其剩余职能。他提出的替代方案是,为员工提供用途受限的医疗支出账户,例如额度2万美元且余额可结转,再配上急诊保险。患者因此可以自行选择医疗服务提供者,并要求价格公开。企业为了争取客户会主动披露价格,无须监管机构强制推动透明化。
3. Ro 的分销优势早在 GLP-1药物出现前就已建立
- Ro 涵盖心脏代谢健康、性健康、皮肤科和生殖健康。心脏代谢是公司最大的业务类别,GLP-1则是增长最快的业务。Reitano 称 Ro 是美国最大的 GLP-1服务商,估计每天加入 Ro 的患者人数可能是竞争对手的2到5倍。
- 这个平台花了4到5年准备:自有电子病历、通过CLIA认证并获CAP认可的实验室、药房、药房软件,以及医疗服务提供者网络。Reitano 希望外界把 Ro 看作整合式医疗平台,而不是一组按病种划分的线上店面。正是这些准备,让公司得以在 GLP-1需求出现时迅速扩张。
- 具体优势包括与 Novo 和 Lilly 的系统对接、现金支付和保险流程协助、送药上门或到店取药,以及每年节省600–1800美元的多月疗程方案。他称,AI已帮助超过1%的美国人免费查询保险覆盖情况。对许多客户而言,省下的钱足以抵消会员费;不过他坚持认为,长期差异化来自“持续创新”。
- O’Shaughnessy 质疑:药品供应商数量不多,毛利的大头不该归药企吗?Reitano 认同,并认为本就应该如此。他用 Costco 作比:产品毛利或许只有15%,但会员业务能带来可观毛利,形成一家可扩张、对供应商和客户都有价值的公司。他接受 Ro 是需求聚合商的定位,同时承认服务每位新增患者也有成本。
4. GLP-1药物的普及可能远超减重领域
- Reitano 介绍了 GLP-1药物适应症的扩展路径:从糖尿病延伸到肥胖、心血管疾病、睡眠呼吸暂停,以及肝肾疾病。他把这些用途与仍在进行的神经退行性疾病、疼痛、成瘾、心理健康和癌症预防研究区分开来。在他看来,看似聚焦减重的业务,其实是在治疗死亡的根本原因。
- O’Shaughnessy 提出,十年内使用 GLP-1药物的美国人可能超过50%。Reitano 肯定了广泛使用的可能性,并指出美国75%的人口超重或肥胖,只有10–12%在代谢层面健康,但他没有给出明确的数字预测。有些人不该使用这类药物,有些人则无法耐受;除了耐受性可能改善,可及性仍是重大问题。
- Reitano 用他汀类药物作普及率比较:有4000万至5000万人服用他汀,但他认为 GLP-1药物的作用范围更广。他还声称,GLP-1药物收入超过AI收入,付费使用 GLP-1药物的人数是付费使用AI的人数的两倍;他借此质疑AI目前对普通消费者日常生活的影响。
- 他更大的论点是,“健康是进步的前提”。他把传染病、儿童死亡率和孕产妇死亡率下降,与儿童、教育和女性就业参与度上的投资增加联系起来。更早应对慢性病同样可能重塑社会,但他表示,由此带来的变化无法预测。
5. 应优先看治疗结果,而非保住现有岗位
- Reitano 反对把维持医疗的人性化作为目标:人和技术都应以效果证明自身价值。他举例称,每年约有4万人死于交通事故,与乳腺癌死亡人数相当。如果在特定场景下,自动驾驶汽车的安全性比人类驾驶员高10–20倍,他认为部署决策应主要看能挽救多少生命。
- 他转述一位未具名自动驾驶公司CEO与监管者的交谈:监管者担心致命车祸减少后,捐献器官也会减少。Reitano 转述CEO的回应是:器官应该留在原主人身上。他强调,新技术必须证明能够显著改善结果,但现有做法也应接受审视。岗位流失值得重视,但不应排在生命之前。
6. Ro 的重建始于一个令人不适的诊断
- 2021年1月,Ro 以50亿美元估值融资5亿美元。到了12月,Reitano 在飞机上查看业绩时发现,公司全年只增长了9%,还背负着他所说的约8亿美元债务。公司把长期愿景与短期战略混为一谈,大范围招人,试图同时做所有事情。他给公司的诊断是:“僵尸公司”。
- 一条关于员工礼品外层塑料包装的 Slack 投诉,让他的挫败感集中爆发。他起初对员工生气,随后更气自己:组织已经变得“软弱”。他给联合创始人写了6页备忘录,重申公司的使命、技术和人才,同时要求明确文化,并从2022年开始果断改变。
- 重整期间,公司撤掉约7名副总裁,裁员20%;之后又有6–7%的人主动离开。Reitano 称裁员是“工作中最糟糕的部分”,反对将其当作值得庆祝的事。员工人数从约600人降至略多于400人,业务规模却增长了约10倍;年收入在4年间从约2.5亿美元升至超过30亿美元。
- Ro 希望建立的文化,是在满怀善意的同时追求最高绩效,并明确要求“努力工作”。他用餐厅作比,区分偏好和执行失误:素食者不该去牛排馆,但牛排煎过头当然是合理投诉。Ro 的创始人没有在招聘前让人了解这份工作的“菜单”;Reitano 承认,文化说明不清是他们的责任。
7. 按顺序推进,才能让成果持续累积
- Reitano 认为,公司应通过薪酬、晋升、辅导和资源投入,扶持表现最好的员工,同时保持极强的专注度。5件事同时推进,处处都能看到进展,却可能导致没有一件事真正做出影响。他的比喻是:复利曲线总从头经历,永远只走到第10年,始终到不了第30年。按顺序开展项目,后续工作才能建立在已完成的成果之上。
- 从2022年12月左右开始,Ro 的领导团队连续两年每天早上开会。会议时长取决于要做的决策,几分钟到1个半小时不等。周一做出的承诺,到了周二、周三就很难置之不理;每周才开一次会,则容易让干扰和模糊的优先事项越积越多。当某项计划需要加速时,Ro 现在仍会采用这种节奏。
- 他不认同在 GLP-1和AI快速变化的市场里制定复杂的长期路线图,认为这就像打印地图,而不是使用 Google Maps。这并不意味着放弃严谨,或完全不做超过6个月的计划。他主张“长期保持不确定性,短期保持准确和严谨”:使命保持稳定,实施方式则随着新证据不断调整。
8. 三股力量可能推动个性化医疗普及
- Reitano 指出三大趋势:通过症状、化验、基因和可穿戴设备数据,生物学正变得数字化;过去需要专家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可能只需一个提示词;新疗法也在显著改善生活质量和寿命。他提出一个颇具挑衅性的对比:投资者每年愿花10万美元请私人医生,却每月只花20美元订阅 Claude。他也强调,远程医疗对精疲力竭的医生很有吸引力。
- Ro 的规模让公司能够研究不同性别、族裔和个体的治疗结果为何不同:为什么有些患者体重下降35%,另一些只有5%。结合基因、持续检测、可穿戴设备和患者自述,或许能更早捕捉疾病的“低语”。Reitano 的目标不止是把个性化医疗搬到线上,而是打造一种新型医疗服务,价格“相当于一个 Netflix 订阅”。
9. 预防应看一生中的风险暴露,而不是保险覆盖周期
- 被问到如何说服 O’Shaughnessy 使用 GLP-1药物,Reitano 并未直接推销,而是先了解目标、家族病史,并建议与临床医生评估个人风险收益比。医疗决策会评估未来10–15年的风险;他更关心55岁、65岁和75岁时的健康状况。慢性病是一个“曲线下面积”问题:LDL升高或代谢失调持续多久,同样重要。
- Reitano 的父亲39岁时首次心脏病发作并中风。Reitano 约30岁时,尽管饮食和锻炼都很自律,胆固醇仍为230,apoB超过100,LDL为130–140。在父亲的建议下,他加入他汀、Zetia、Repatha,之后又开始使用 GLP-1治疗。他说,LDL从70–80降到60,再降至10,药物和剂量都是逐项测试的。
- O’Shaughnessy 自己也在用 Repatha,尽管没有家族病史;他追问如此大幅降低LDL的收益和代价。Reitano 根据自己良好的耐受情况、每月数百美元的开支,以及心脏病发作或中风可能造成的不对称后果作答,没有估算能延长多少年寿命。他提到,Repatha 直销价格已从每月600美元降到200美元。
- Reitano 以PCSK9为例:2000年的达拉斯心脏研究,到2006年发现携带缺陷基因的人LDL为30–40,患心脏病的风险低85–90%。Amgen 的 Repatha 于2015年上市;他称 Merck 在2026年获得口服肽类药物批准。他批评,从发现关联到识别信号花了6年,从发现信号到口服治疗则花了约25年;AI或许能缩短这些延误。
10. 消费者需求始于他们想要什么,以及是否得到许可
- Ro 最初以勃起功能障碍服务切入市场,从患者想要什么出发,再找到需求与治疗需要的交集。从“想要什么”开始,临床医生就必须询问,而不是自行假设。不过,要改变医疗服务方式仍须拿出证据:Ro 会发布疗效和副作用应对数据。公司用AI对患者消息分类,把副作用转成分配给临床团队、设有截止时间的任务;Reitano 称,团队能全天候在30分钟内回复。
- O’Shaughnessy 问,污名是否意味着市场存在未被满足的需求。Reitano 举例说,Ro 曾在地铁投放广告,展示符合临床条件的患者,并写上“每周注射一次,用于减重”。争议暴露出一些观念:肥胖是意志力不足造成的,药物则是轻松逃避问题的办法。他希望 Ro 挑战这些观念,同时相信历史最终会证明治疗对患者有益。
- 名人广告能建立“许可结构”。Reitano 回忆,一位患者听说 Serena Williams 在生育后即使坚持饮食控制和锻炼,仍需要治疗,因此感到安心。他称赞联合创始人围绕真实经历打造广告,包括 Charles Barkley 和 Chrissy Metz。AI降低制作精致广告的成本后,知名人物和可信的个人故事会更有助于打破信息噪声。
- Reitano 认为,患者被问到何时可以停用减重药物时,污名就显露出来:停用降胆固醇治疗后胆固醇会升高,锻炼也需要持续重复。患者应能在安全、没有评判的情况下停药;持续治疗本身不应成为丑闻。他接下来关注的是更早预防,并对比了人们对经过研究的药物心存怀疑,却接受社会饮酒的矛盾。
11. 使命是把父亲得到的照护推广给更多人
- Reitano 希望通过软件、运营和技术,复制父亲得到的医疗照护:医生能帮助多少人,受限于自己能亲自接触多少人;软件则能触达数百万人。他妻子 Cleo 的 Huge If True 也有类似愿景:“当人们看到更好的未来,他们就会帮忙把它建出来。”回过头看,两人的使命都逐渐清晰起来。
- 他反对造神式的创始人叙事,强调自己的支持网络。他和 Cleo 在一起13年,两人轮流在经济上支持对方。Ro 刚起步时,Cleo 的新闻工作收入支撑了两人的生活,他们还合住在朋友的公寓里。他认为,把自己的成就归功于一个人并不合理。
- 结尾的故事解释了“满怀善意”的含义。Reitano 15岁在寄宿学校读书时,父亲去探望他;当时父亲正经历第4次心脏病发作,却停下来问他:“告诉我你爱我。”父亲害怕自己会死去,而两人最后一次交流却是争吵。父亲活了下来;Reitano 从此记住要明确表达爱意,也会对联合创始人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