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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对话奔驰全球CEO康林松:转型期CEO和转型之中的139岁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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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对话奔驰全球CEO康林松:转型期CEO和转型之中的139岁奔驰

摘要

  • 康林松拒绝承认奔驰已输掉中国电动车战争,但把未来五年定为抢占电动车市场份额的关键窗口。 中国电动车渗透率从2019年的4.7%升至2024年的47.6%,他认为增长先从入门级城市车向上扩散,不能直接套用到奔驰仍占优势的高端市场;接下来产品组合的扩张将首先涉及入门级SUV、GLB、GLC、C级、长轴距纯电CLA以及可能的E级。“绝对不是”已经输了,但现有优势“还不够”。
  • 奔驰宁可保护品牌和车辆剩余价值,也不愿通过追逐销量表上的数字加入价格竞争。 中国年销量仍超过70万辆,高端轻混、混动燃油车和S级、高端轿车市场构成现有优势;康林松把豪华战略与电动化描述为互补关系,因为“财务实力就等于创新实力”,高利润车型赚到的钱将以数十亿美元重新投入技术和产品。
  • 奔驰没有把2030年目标表述为全球全面纯电,而是要最迟在2030年前让客户在所有细分市场都有电动车型可选。 康林松承认,若五年前预测2024年欧洲纯电份额,他会说至少25%,实际约13%,北美更低于10%;中国新能源汽车约占50%。若届时全球没有达到100%纯电,奔驰将能够同时提供燃油和电动两种选择,但仍会在2030年前推出完整的电动车序列。
  • 全新CLA的意义不是单车翻盘,而是把下一代电驱与MB.OS“芯片到云”软件栈扩散至40多种车型。 其最高续航版本获CLTC 866公里认证,百公里耗电约11千瓦时,采用800伏架构,充电10分钟可行驶300多公里;MB.OS让奔驰成为系统“掌勺的厨师”和“乐队的指挥”,既自研电池管理等核心代码,也接入腾讯、高德、高通等伙伴。
  • 中国已经从奔驰的本地化执行端,升级为面向全球的研发与产品输出节点。 奔驰计划为下一代中国产品投入140亿元人民币,北京、上海研发中心参与全球近24小时协作,已将中国团队开发的一键智能泊车推向全球,后座娱乐系统也将输出海外。康林松的判断很直接:“如果你能在中国市场取得成功,你在世界各地市场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就更高。”
  • AI降低技术成本,并未让豪华失去意义,反而把汽车从“十项全能”提高到“十二项全能”。 康林松从DeepSeek看到的是“使用更聪明的方法,创新也可以一蹴而就”,更低成本的AI技术会推动普及;但功能平权只是豪华车的基础,定制、工艺、美学、品牌渴望和整车工程仍像“意大利定制西装”区别于漂亮成衣,奔驰“永远不会成为一个批量销售的品牌”。
  • 康林松把转型期CEO的任务定义为监护品牌,而非押中某一种动力技术。 面对51∶49的不确定决策,他主张先选51,一旦新信息证明选错,就“不考虑面子”立即改变;最终验收标准是把技术、品牌价值、客户体验和财务实力一起交给继任者,并确保公司“状态比我接管时更好”。

精读

1. 中国是最难的战场,奔驰拒绝用降价换销量

  • 康林松对中国的第一印象是“中国速度”——“没有人会浪费时间,一直都在前进”;第二是数字创新,尤其集中于智能驾驶、智能座舱和语音交互。奔驰因此必须与腾讯等领先科技公司合作,把中国用户手机上习惯的功能带进汽车。

  • 张小珺的追问直指压力:奔驰在中国的市场份额连续三年下滑,电动车销量也未达预期。康林松没有否认竞争加剧,但强调北京奔驰已从20年前的几千辆发展到年销数十万辆,上一年在中国仍卖出超过70万辆,判断现状不能脱离这一规模基础。

  • 奔驰选择避开单纯追量的竞争,理由是必须保护现有车辆的剩余价值;康林松把奔驰比作做工精良、寿命更长的瑞士手表,“你不会买了三年后就扔掉”。其表态是保留品牌价值,而不是冲击销售表上的数字。

  • 这并不等于他认为位置安全:高端轻混、混动燃油车仍是优势,电动车开始有机增长,但中国市场正以不同速度重构。奔驰会继续守住高端客户,同时扩大新能源产品组合。

2. 电动化速度低于旧预期,2030目标改为全覆盖能力

  • 康林松坦承自己低估了地区差异:如果五年前问他2024年欧洲纯电份额,他会预测至少25%,实际约13%;北美甚至低于10%,而中国包含插混和增程在内的新能源汽车已约占50%。

  • 奔驰仍坚持最迟2030年让客户在所有细分市场都能选择电动车,但没有把公司锁死在单一情景中。若2030年全球并未达到100%纯电,奔驰将能够同时提供燃油与电动车;不变的是在此之前完成完整电动车序列。

  • 张小珺用CADA数据加压:2019年至2024年,中国电动车渗透率从4.7%跃升至47.6%,相当于从每百辆不足5辆变成近一半。康林松的回答是“绝对不是”已经战败,因为转型先从入门级城市轿车、中级轿车向上蔓延,高端市场的竞争结构并不相同。

  • 奔驰在S级轿车市场占据主导;尽管电动车占总销量的比例较小,奔驰在高端轿车市场仍拥有最高市场份额。但康林松承认“这还不够”。未来五年的增量战场将包括GLB、GLC、C级、长轴距纯电CLA及可能的E级;他以去年在中国推出、并主导该细分市场的长轴距E级为例,说明电动化高科技动力系统、插混与豪华体验可以并存。

3. 豪华现金流不是电动化的替代品,而是研发资金来源

  • 张小珺质疑,奔驰2020年转向S级、G级、AMG和迈巴赫等高利润车型,是否意味着豪华战略压过电动化。康林松反驳说,电动化正自上而下展开,奔驰已经推出纯电G级车,新电动架构也会带来更多车型。

  • 豪华战略的商业逻辑被他说得很明确:奔驰是全球最大的高端豪华车制造商,这一市场有利润、能产生现金流,公司因而可以成为“自己的风险投资家”。“财务实力就等于创新实力”,赚到的钱会以数十亿美元重新投入技术和新产品。

  • 这种上移并不意味着退出C级、E级、GLC和GLE等核心细分市场;中国产品组合将大致保持不变,但经历大规模技术升级。全新CLA只是新架构的切入点,未来三年奔驰计划推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的车型,其中多数为电动车。

  • 对“彩电冰箱大沙发”的追问,康林松没有排斥中国式体验诉求:超级屏可以横跨座舱,空间应像高档客厅,进入汽车要有“回家的感觉”。但他同时强调空气动力学、空间布置和效率必须共同成立,而不是只堆可见配置。

4. CLA承担的是平台首发,不是一款车型的孤注一掷

  • 面对“特斯拉领先十年”的批评,康林松用CLA的认证指标回应:CLTC续航866公里,百公里耗电约11千瓦时,800伏充电架构,充电10分钟可行驶300多公里。他判断,在该细分市场中,它“可能击败现有的任何汽车”,但保留了“可能”的限定。

  • 奔驰给这组电动指标叠加的差异,是75年的安全研发经验、优化后的车身结构、现实驾驶安全和更长的测试续航里程;后者也只是“可能”长于同领域的任何其他汽车。康林松的主张不是忽视新对手,而是“不必恐慌”,把效率、安全、品质和价值同时提升,市场份额才会自然获得增长。

  • 他反对把中国翻盘全部压在CLA一款车上。CLA同时带来两个新的技术平台:一个是为未来三年推出的电动车系列提供动力的电驱系统,另一个是连同硬件全面重新设计的软件栈,覆盖算力、云端连接、AI和生成式AI。

  • 奔驰共有40多种车型,真正任务是把“芯片到云”能力推向整个组合。CLA被反复强调,是因为它是新一代技术的第一个载体,而非因为一款入门级车型可以独自改变公司。

5. 中国研发已从本地适配走向“在中国,为世界”

  • 康林松把中国称为最大、节奏最快、竞争压力最强的市场;他的因果判断是:“如果你能在中国市场取得成功”,在其他市场成功的概率也会更高。奔驰因此计划投入140亿元人民币,用于未来数年的中国运营、新产品和升级。

  • 北京研发中心最初主要承担长轴距等本地适配,如今已扩建新楼并增加工程人才;上海中心则连接当地及周边技术集群。两地接入以德国为研发中心的全球研发网络,形成近24小时连续协作。

  • 决策机制也已改变:过去通常由德国总部决定、其他地区执行,现在很多行动从中国开始。中国团队开发的一键智能泊车已推向全球,下一代后座娱乐系统同样由中国研发,可支持电影、游戏、音乐和视频会议,并将服务其他市场。

  • 当张小珺追问会否出现完全由中国团队设计的产品,康林松给出审慎但开放的回答:“我们还没有这样做过,但永远不要说永远不会。”

6. MB.OS让奔驰掌握架构,同时保留外部创新速度

  • 康林松用做菜解释技术边界:“你可以从不同的地方选择各种食材,但你本人必须是掌勺的厨师。”MB.OS就是掌厨工具,奔驰负责整体操作系统架构,在其中集成合作伙伴软件,也自行开发汽车核心功能。他还把这种能力比作一种近似开源的哲学:几乎任何东西都可以整合进来。

  • 电池管理系统的软件属于奔驰坚持自写的部分;康林松将经验追溯至2007年推出的电动smart。MB.OS把这些能力整合为完整堆栈,使奔驰可以控制数字体验,而不必受限于只使用内部资源。

  • 张小珺以特斯拉垂直整合模式追问未来路线,康林松否认存在“一刀切”的黄金法则。奔驰已招聘数千名软件工程师,必须控制汽车的智能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但高通、腾讯、高德等伙伴可以带来更合适的模块,车企无需编写每一行代码。

  • 他的第二个比喻是乐队:奔驰必须是理解音乐的指挥,再邀请其他音乐家加入。即使轮胎也不是低技术零件,抓地力和制动距离需要共同开发;整车厂的能力在于统筹物理与数字领域,灵活决定何时自研、何时合作。

7. 电池效率成为“新货币”,量产时间仍服从验证

  • 康林松把“电池效率”称作电动车上的一枚新货币,但指出续航并非只由电芯决定。CLA超过850公里的能力同时来自空气动力学、阻力控制、设计和无数小项优化,“一个完美的结果需要对每一个小点都做到最好”。

  • 奔驰在电池技术和电池化学领域拥有较深的垂直整合研发能力,同时选择与最好的伙伴共同适配。正在推进的路线包括与两三个伙伴开发不同版本的固态电池,以及高硅含量阳极;未来“可能”实现100%硅含量阳极,他没有把研究目标说成确定结果。

  • 最近的一项固态电池技术演示已让EQS单次充电行驶超过1000公里,但康林松没有给出准备就绪的时间表。只有在测试充分、全部工程工作完成之后,技术才会进入面向客户的产品。

8. AI先提供安全与时间,再进化成车内“贾维斯”

  • 对“中国新能源品牌要成为AI公司”的说法,康林松给出的定位是:“我们仍然是一家实体汽车制造商。”但AI与实体产品结合会提升汽车层级,尤其通过减少人为失误,让奔驰更接近零事故愿景。

  • 他以获全面认证的L3级智能辅助驾驶说明价值,并称奔驰是全球第一家真正将这一技术推向市场的公司:系统先在德国落地,随后进入美国,适用时速从60公里提高到95公里。用户真正得到的是“最珍贵的礼物”——时间,可以聊天、听音乐、看电影、处理信息或参加视频会议,前提是安全和便利。

  • CLA被称为奔驰第一款AI车型,但康林松明确说“这只是第一个版本,它还需要完善”。未来五到十年,AI会改变人们对汽车行业的理解,智能驾驶、座舱和AI驱动的不同机器之间的连接也会继续整合。

  • 奔驰虚拟助手七八年前已有第一版;接入云端AI代理后,康林松把它比作《钢铁侠》里的“贾维斯”。他的远景是每个人都会拥有一个像朋友或“另一个自我”的超级智能,在车内外提供帮助。

9. DeepSeek证明低成本创新会加速技术民主化

  • 康林松第一次读到DeepSeek报道时,致电一位在北京和斯图加特两地工作的中国战略主管核实;对方研究后回答“看起来是真的”。这段反应保留了他的初始不确定性,而非事后把突破描述成显而易见。

  • 他最看重的不是单纯投入规模,而是原创思维以较低成本把技术推到新水平:“这不是盲目的开发,你可以把钱投到任何东西上。”DeepSeek说明“使用更聪明的方法,创新也可以一蹴而就”。

  • 对奔驰这样的技术用户和集成商,较低成本意味着大型语言模型和生成式AI可以更快、更节约地发展和普及;康林松明确表示愿意尝试合作,“如果我能以更低的成本获得更多效益,那就不妨试试”。

10. 技术民主化没有消灭豪华,而是提高全能门槛

  • 张小珺的核心挑战是:当智能技术变得日常且容易获得,消费者为何还需要豪华车?康林松回答“当然需要”,因为制造豪华车像参加奥运十项全能;电动化和AI出现后,需要掌握的项目从十项增加到十二项,而这仍只是豪华车的基础。

  • 他以成衣和意大利定制西装、品牌手提包和功能书包作比:基本功能可以普及,但客户仍渴望更特别的美学、工艺、细节与个性化。G级可选择特殊颜色和内饰,CLA也要在同级中呈现超出预期的空间与辨识度。

  • 康林松由此划出战略边界:“我们永远不会成为一个批量销售的品牌。”奔驰必须提供量身定制般的选择,同时让安全、效率、软件与工程能力成为豪华车的基础。

  • 豪华也不是静态遗产。他要求“透过挡风玻璃向前看”,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却不要沉迷后视镜;所谓时代精神,就是持续重写当下的豪华定义,保留“卓越的工艺和永恒的美”。

11. 百年转型要求奔驰既发明未来,也守住自己的身份

  • 康林松称行业只看到了根本变革的第一章:“这是百年一遇的转变。”两条主轴分别是走向零排放,以及由算力支持的智能与AI;中国在新能源汽车方面是领先市场,但全球各地不会同步前进。

  • CLA的一颗芯片可实现每秒270万亿次计算;当这种算力与车身传感器、AI堆栈、生成式AI及端到端模型结合,汽车的功能边界就会改变。但奔驰仍需把安全、质量、驾乘感和美学一起带入未来,不能只剩两项热门技术。

  • 康林松用创始人的问题意识定义创新:不是把马蹄铁做轻、让马跑快,而是“把马从等式中去掉”,创造全新行业。戴姆勒与迈巴赫代表令人产生“我想要它”的工程和创新美学,卡尔·本茨则更理性、偏向实用型商用车,两者共同构成奔驰的双重性。

  • 面对新老竞争者,他主张保持求知欲,也会亲自驾驶竞品,但“不能用相互对比来取代原创性思维”。其中一些老对手可能是奔驰认识了100多年的竞争者,但奔驰不能同时追赶五个对手,必须知道自己是谁,再把自己的品牌承诺带入未来。

12. 转型期CEO以51∶49纪律管理不确定性

  • 康林松于2019年5月22日接任CEO,约提前六个月知道安排;他也是奔驰历史上首位上任时的非德裔CEO。真正上任后,他才感到“回头再看,没有其他人,只有你”。这意味着最终责任无法再上交,同时要从超过16万名员工、遍及150多个国家的团队中获得力量。

  • 最难的决策不是清晰的80∶20,而是不确定环境中的51∶49。他的纪律是先选51;若新信息证明实际相反,就不要困在无法挽回的事情里,也“不要害怕丢脸”,立即改变方向。

  • 张小珺质疑职业经理人体系是否比创始人驱动公司更保守。康林松承认成熟公司同时承受季度盈利与转型压力,但结论是“不要打安全牌,保守是行不通的”;奔驰正以公司历史最高水平投入新的资金、工程人员、研发资源、工厂和技术合作关系。

  • 多车型战略与精简组织看似矛盾,他用足球回应:效率、速度和成本控制是必须的,但还必须安排试图进球的前锋,“如果你只有守门员,那就只能不断后退”。精简的是层级、流程和“厨房里太多的厨师”,不是产品进攻。

13. “品牌监护人”最终以技术、品牌和财务共同交接

  • 在汽车行业工作32年的康林松不把转型描述为痛苦,而说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激动”。但他也强调需要强大神经:如果想要稳定、想准确预见五年后发生什么,就不该进入汽车行业。

  • 他对个人使命的定义是“梅赛德斯-奔驰品牌的监护人”。成功不是只看市场份额、利润率或技术领先,而是把技术、品牌价值、客户认知、所有触点的体验和稳健财务表现共同提升,交给继任者时公司比接手时更好。

  • 财务约束在这里不是技术雄心的对立面:“如果你只关注技术,却不去赚钱,这是不可持续的。”奔驰必须同时拥有创新实力与财务实力,才能在长期转型中保留自主选择权。

  • 对燃油车是否彻底消失,康林松相信行业根本方向是零排放,但拒绝把奔驰绑定在任何特定技术上。纯电与高科技的电动化发动机在可预见未来都将存在;动力形式会变化,奔驰所要延续的是品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