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对罗福莉3.5小时访谈:AI范式已然巨变!OpenClaw、Agent范式很吃后训练、卡的分配、组织平权
摘要
- 大模型竞争已从预训练主导的 Chatbot 时代,切换到后训练主导的 Agent 时代。 罗福莉把 OpenClaw 视为关键分界点:它不是简单的 Claude Code 外壳,而是把记忆、消息渠道、主动任务和模型调度编排成“有灵魂”的框架。MiMo 团队因此在三四周内做完过去可能需要三四十周的研究,研究 taste、想象力和实验卡成为关键约束。
- 接近 Claude Opus 4.6 的 Agent 水平,需要 1T 以上基座、敏捷后训练和复杂框架共同作用。 她给出的算力配置是研究、预训练、后训练约 3:1:1;预训练与后训练已从 Chat 时代的 3:1 乃至 5:1,转向顶尖团队的 1:1。“上一个时代的成功并不意味着下一个时代的领先”,但至少 1T 规模可能是入场券。
- Agent 框架能抬高中段模型的稳定性和可用下限,也能放大顶尖模型的上限。 她举例说,一个在约 85% 任务上达到 Claude Sonnet 水平的中段模型,加上好的 Agent 框架,已经能在绝大部分生活或泛编程场景发挥很大作用;但她第一周仍主要使用 Opus 4.6,第一天四五小时花掉近 1,000 美元,因为“只有它能带来惊艳感”,再让它反过来改造记忆和 multi-agent 系统。
- MiMo-V2 的核心押注不是某个 benchmark,而是长上下文 Agent 的效果、速度与成本。 Flash 与 Pro 采用 hybrid attention、MTP 和更激进的 7:1 hybrid 比例,Flash 可达约 100–150 TPS,Pro 约 60–100 TPS;MTP 通过验证后才接受预测 token,不会额外制造幻觉,并把闲置计算换成更低的单 token 成本。
- Agent 经济是否爆发,取决于替代价值与推理成本能否拉开十倍级差距。 国内 OpenClaw 更热,一部分原因是便宜模型能用约 10 元 API 完成价值约 1,000 元的工作;罗福莉预计模型与框架继续提升后,推理需求可能增长数倍到十倍,存储、推理芯片和产能将成为关键约束。
- 组织设计正在变成模型能力的一部分,平权、小团队和群体智能比履历更重要。 MiMo 约 100 人,内部不按预训练组和后训练组固定划分,真正迭代一代模型的只有约二三十至三四十人;她认为能力“最多一两个月,慢的话三四个月”即可习得,因此更重视环境、好奇心、热爱和跨角色互相蒸馏。
- 罗福莉把 2026 年定义为高价值生产力任务持续突破的一年,并把自己的 AGI 时间线明显提前。 她估计当前历程约走到 20%,今年可能到 60%–70%,两年内工作模式可能大范围被颠覆;国内具备 1T 基座的团队若反应足够快,可能用两三个月追到“当代的 Claude Opus 4.6”,而不是追上两三个月后的 Claude。
精读
1. 春节三天让 OpenClaw 从“运营产品”变成了范式转折
罗福莉一月第一次看到 OpenClaw 时非常排斥:它看起来像 Claude Code 加上一个 LLM、更有利于交互的 UI、本地化和“二十四小时运行”,再叠上 Skill Hub 等偏运营动作;在她看来,这些首先只是产品形态和交互范式上的创新。
春节深夜,她花约两小时装好 OpenClaw,从凌晨两点聊到早上六点,“不知道是多巴胺还是内啡肽就持续在分泌”。第一层冲击不是任务能力,而是它会提醒她太晚了、该睡觉了。
三天内,她的认知连续升级:第一天看到“有灵魂、有温度”的产品;第二天把团队筛选与组织设计交给它;第三天让它参与研究,并构建能与模型多轮交互的 user agent。“每天它都能给我额外的惊喜。”
2. 所谓“有灵魂”,首先来自极细的 context 编排
罗福莉后来拆解那种情商,发现并不玄学:框架有 SOUL.md;它还会在每轮 context 前拼入当前时间。她把这些设计称为对 context 的精细编排,“在大家没有关注的角落里,把 context 编排得非常好”。
她与 OpenClaw 连续讨论一小时如何筛选有好奇心的人、如何激发团队好奇心,认为其在许多哲思内容上“远超我的想象”;更重要的是,它能把零散对话整理成体系,并沉淀成可复用的 skills。
这改变了她处理组织问题的方式:人员筛选、团队管理和范式转换时的动作都会先问它。她把这套长期积累称为自己的“某一个数字分身”,而非一次性问答工具。
3. 第三天,Agent 已经开始进入模型研究闭环
罗福莉把一个原以为不会在一两个小时内完成的研究题交给它:构建能与训练模型多轮交互的 user agent,以生成更丰富的 Agent 场景数据。
一两个小时交流后,她认为基本已经诞生了一个很好的 user agent,能接入后训练框架,为 SFT 和 RL 构造更丰富的场景数据。这里的变化不是替研究员写几行代码,而是开始参与研究环境与数据生产。
她后来给出的标志性判断是:“以前我认为我们做的工作足够有创造力,不会被 skill 化、不会被 workflow 化,但我现在发现它竟然也能。”这为 AI 参与研究、训练和自迭代提供了现实路径。
4. OpenClaw 的优势不是单点炫技,而是完成度极高的整合
罗福莉逐项拆开后觉得许多设计都“有点 boring”:持久化记忆、消息 channel、定时任务、心跳、远程界面和模型调度,单独看都不酷;但整合起来,框架完成度远超她原先判断。
它的记忆体系有分层和分级,并能持久化;这与 Claude Code 为软件工程设计的记忆不同,后者围绕 plan、代码修改和 session 压缩展开。
OpenClaw 还会主动补模型短板。收到视频后,它可以自己寻找更擅长视频理解的模型,而不是要求用户先配置工具;罗福莉把这种能力概括为“面对当代模型的缺点,然后在框架上补齐”。
5. 一套厚重框架能把 3B 小模型推到意料之外
MiMo 团队把当时没有做很多针对性训练的 MiMo-V2-Flash 接入 OpenClaw,又测试了正在训练的端侧 3B 模型;复杂 scaffold 下,小模型能完成许多她原以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让她第一次确认:“一个非常复杂的框架设计,是能够弥补非常多模型能力短板的。”它尤其适合生活场景,以及只需借助代码提升效率的泛编程场景。
她估计,一个在约 85% 任务上达到 Claude Sonnet 水平的中段模型,加上好的 Agent 框架,已经能覆盖绝大多数日常需求;差距仍集中在超长程任务与算子优化等“严肃编程”。
张小珺提出“OpenClaw 是释放强模型能力的最好外壳”;罗福莉认可这个判断,并补上双向结论:框架能提升中段模型的稳定表现,但其真正上限仍由 Opus 4.6 这类顶尖模型打开。
6. Claude Code 和 OpenClaw 分别从软件工程与通用行动出发
Claude Code 的框架天然服务软件工程:session 快满时压缩、按 plan 写入记忆、跨 session 共享代码上下文。它在顶尖编程体验上仍是罗福莉心中的最佳,尤其搭配 Claude Opus 4.6。
OpenClaw 借用了这些思想,却从一开始面向端到端任务:更丰富的消息 channel、心跳与定时任务、主动行动、持久记忆和远程界面,目标是把 coding 的可执行性外延到生活与工作。
张小珺问它是否“让 Coding 能力泛化出来”;罗福莉的回答更精确:Coding 本身泛化性强,但 Claude Code 不保证非 Coding 场景的完成度,OpenClaw 则在框架层主动弥补这些短板。
两条路线已互相吸收。她观察到 OpenClaw 的持久记忆、远程界面等设计在几个月里陆续被 Claude Code 吸纳;“泛编程”也反过来改善软件开发本身。
7. 顶尖模型先改框架,改好的框架再惠及便宜模型
与 OpenClaw 高强度合作的第一周,罗福莉几乎只用 Opus 4.6;第一天四五小时就花了接近 1,000 美元。她中途切到 Sonnet,却觉得“确实不行”,只好再切回 Opus。
顶尖模型的价值不只在完成当前任务。她让 Opus 4.6 重写 memory 系统、改造当时混乱的 2.x multi-agent 逻辑;由于 OpenClaw 开源,模型甚至可以直接修改整个框架源码。
框架被打磨好后,她再切换到 Sonnet、国内模型和正在训练的 MiMo-V2-Pro,体验已经很强。这是她第一次具体看到模型与 Agent 框架共同进步、再把能力向下传导的“自学习”过程。
8. Agent 框架是人和模型之间越来越厚的中间层
张小珺追问“Agent 框架是不是产品”;罗福莉认为边界正在模糊,但仍有区别:产品是人直接感受到的交互层,框架还决定怎样给模型组织信息、调用模型和调度资源。
这个中间层会知道模型的长板、短板与成本,决定何时换模型、给什么 memory、走什么 workflow。前端 UI 反而可能成为“最薄的一层,已经不是很关键”。
她对好框架的检查表是:能否补行动缺陷,是否有记忆、主动性、更多消息入口、自我更新和可泛化评估。框架不是装饰模型的壳,而是复杂任务完成率的一部分。
9. 开源让使用者也能“现捏”新的 Agent 架构
Claude Code 的 Agent 设计是黑盒,用户无法修改它的记忆和 workflow;OpenClaw 的冲击在于“太开放了”,一个使用者也能让模型帮自己改源码、重新设计完整系统。
罗福莉使用 2.x 时觉得它并不好用,花数日亲自改;到三月十多号的 3.x,她认为接入任何“还不错”的模型都能表现很强,而不再只有 Claude 能撑起体验。
她把这种变化归因于开发者与用户共同迭代:每个人都能为自己的场景贡献改进,社区又把成果外溢给其他人。“你可以基于它现捏一个新的框架出来。”
因此,她看到 OpenClaw 的 Star 数量飞升时很兴奋,认为这是 AGI 到来前必须出现的前兆。关键不是某个仓库变火,而是群体开始共同改进智能载体。
10. “一百轮否则 quit”是一次有意制造的体验冲击
春节后,团队大多数人仍没真正使用 OpenClaw。罗福莉先买来几台 Mac mini 统一部署,避免每个人耗费数小时安装一个当时 bug 很多、价值还不明确的版本。
她随后宣布,第二天对话没有超过 100 轮的人“可以直接退出”。这不是实际裁员标准;当有人追问如何考核,她说“我有自己的考核方式”,而真实方式是“我不会考核”。
她真正要传递的是:“你不用,你可能真的要落后了。”这个数字只是表达态度、促使大家体验;一旦亲手看到新能力,热爱和研究动机会自然发生。
她把大家拉进几个不同的 OpenClaw 群里探索方向,同时要求在飞书大群讨论。群消息迅速滚动,团队进入她所谓的“躁动”状态,但她强调:“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残酷,就真的很好玩。”
11. 公开协作把个人想象力变成乘法
罗福莉坚持在大群里实验,因为个人很难想全 Agent 能做什么;看到别人完成一个陌生任务,会立刻激发自己的下一种用法。“大家想象力是一个乘积效应。”
群里近 100 个人拥有不同背景和各自的 memory,同时疯狂修改同一框架。即使飞书的 message channel 没有很好地区分人与人的关系,模型仍能维持较高可用度,没有明显把整个聊天上下文串乱。
她认为这种群体迭代比个人改框架快得多:可能几小时就完成一轮。第三、第四天接入 MiMo 自家模型时,团队甚至产生了“还没训练就已经跟 Claude 差不多了”的第一体感;更多测试后仍发现稳定性有差距。
12. Agent 把三四十周的研究压缩到三四周
团队玩了两天后,研究问题自然出现:怎样借框架提升模型,怎样让模型反过来改变框架。随后,他们还用 Copilot 这套在多数场景更稳定的框架扩展想法、实现代码并快速启动训练。
罗福莉估计,团队“三四周的时间做完了以前可能三四十周才能做到的事情”。加速不只来自 coding,而是想法、实现、评估、数据构造和启动实验都被压缩。
过去一个研究想法从构思、写代码到设计评估,快则一两天,常见是一两周;现在 Agent 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完成初步验证,十个 idea 还可交给十个 Agent 并行并交叉验证。
因此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研究 taste:如果判断准,就“一做一个准”;即使十个想法只成一个,也能同时验证,而不再按人的时间线串行排队。
13. Coding 的泛化力来自高密度、长程且可验证的上下文
罗福莉解释,预训练中真正能达到 128K 到 1T 长度的数据大致只有 code 与书籍;书籍信号较发散,代码文件之间的依赖更强,更适合训练强上下文建模。
软件开发又天然是长程任务:模型需要 plan、修改、压缩、回顾、测试和继续执行。为软件工程设计出来的 memory 与 scaffold,往往能泛化到其他复杂任务。
她的概括是:“Coding 拉高上限,训练其他领域守住下限。”没专门训练的场景也可能从 Coding 泛化出来,但顶尖模型必须用更多领域数据提高稳定性。
Coding 在三次范式转变里都击中了关键点:预训练时代提供结构化数据,reasoning 时代有可验证结果,Agent 时代又有环境与长轨迹,因此是一条“非常优雅的路径”。
14. Agent 后训练必须把真实环境纳入数据生成
春节后的第一项工作,是在 Agent 场景里构造真正长程的任务,并在其上扩大 SFT 和 RL;第二项工作,则是用公司内部真实使用发现更广泛场景,再为这些场景合成数据。
难点不只在任务文本,而在“怎么还原当时所有人使用模型的环境”。有环境,user agent 才能持续多轮互动,也才能针对环境本身做更精准的设定。
罗福莉认为,如果研究时间和算力足够,这个环境与交互问题可能制造“代差的模型”;具体做法仍需保密,待范式扩到足够大规模后再开源分享。
15. 一兆上下文的瓶颈是高密度任务和训练效率
真正的 1T context 通常不是只做一件简单的事情,而是在做复杂任务。她强调,现阶段未必需要每条 trajectory 都填满一兆,未来两三周判断也可能变化。
即使 MiMo-V2-Pro 推理可达到约 80–100 TPS,完整 rollout 一条一兆 token 轨迹仍需要一两分钟;因此真实训练不会都直接压在最长任务上,而会用预训练打底、后训练任务“稍微激活”。
她认为 Claude Opus 4.6 与 Sonnet 在一兆上下文稳定度上领先,其他被宣传为长上下文很强的模型未必真能稳定工作。长窗口标称长度与可完成长程任务不是同一件事。
量化挖因子也不天然适合作为长程任务。她提醒要选对资产:若 reward 不清晰、回测没有价值,或真实运行时价格由模型没有建模的长期因素和额外 alpha 驱动,任务就不适合直接建模。
16. 国内 OpenClaw 更热,首先是生产率与价格的乘积
罗福莉不熟悉湾区真实热度,只从身边观察推测:中国开发者更多,也更迫切地用 code 提升效率,“对于效率的提升好像是我们的血液里边的东西”。
第二个条件是国内有大量便宜、够用的模型。她认为绝大部分效率提升场景目前无需最顶尖能力;若花约 10 元 API 能干完价值约 1,000 元的工作,体验动力非常强。
反之,如果 API 贵十倍、几十倍,模型成本与被替代生产力价值接近,人就会排斥维护复杂框架。Agent 革命必须让使用成本与替代价值之间形成足够大的差距,最好能节省十倍成本。
17. 去年的“Agent”大多只是更复杂的 system prompt
罗福莉对早期 BrowseComp、Search、Coding 和 SWE-bench 等框架评价尖锐:它们过于简洁且不通用,只为单个任务定制,模型只是多了一点环境反馈与复杂指令遵循。
SWE-bench 主要看修 bug,并不代表完整软件开发;BrowseComp 等数据与框架又过度 specific。模型即使在 benchmark 上很高,接入 Claude Code 或 OpenClaw 仍可能无法理解框架,达不到工业可用。
真正 Agent 时代的人机分工也变了:人不再逐行指出代码错误,而是补充限制、澄清需求、参与架构设计并传入企业业务逻辑;模型负责更完整的行动链。
MiMo 新一轮优化因此一度“完全放弃”旧 benchmark。范式刚转折时,巨大质差靠体感就能看出;进入深水区后,团队仍需要精细评估。
18. Skills 把互联网之外的组织智能交给模型
Skills 的价值不是给模型多一段普通知识,而是定义复杂流程的执行规范,提高高 workflow 复杂度任务的准确率。许多规范来自企业内部协作,预训练互联网数据里根本不存在。
人可以通过多轮完成几个任务,把这些隐性规则教给 Agent;Agent 再自行写成 skills。罗福莉把这类知识视为预训练的重要补充。
Skill 最初在 Claude 中出现,但 OpenClaw 把它带火,促使更多高阶用户主动贡献模型无法访问的数据。它为人机共创提供了自然语言接口,也是群体智能得以扩展的一种方式。
19. OpenClaw Moment 是一条更长、更混沌的扩散曲线
与 OpenAI o1 或 R1 那样有清晰能力标准的节点不同,OpenClaw 没有某个分数突然跨线的明确时刻;前序演进持续很久,后续能力又逐步外放到更多人的真实工作。
罗福莉认为它的影响“会持续更久、更深远”,但能量外溢需要时间。很多任务没有数学或代码那样明确的 ground truth,价值会慢慢积累,到临界点才突然跃迁。
Claude Opus 4.6 是一次明显的大台阶,但 Anthropic 沿这条路至少已走两年。OpenClaw 将黑盒实践开源化,使更多人第一次能看见、修改并加速框架。
20. 开源是隐私本地化与端云混合的重要条件
张小珺提出普通人会把大量隐私交给 Agent;罗福莉的解法不是让云端框架绝对安全,而是把简单、隐私相关任务迁到本地推理。
她设想个人随身携带或在家部署一块芯片,数据留在本地;只有非隐私、高难度、高创造力和高复杂度的任务才送到云端,实现端云解耦。
3B 小模型在复杂框架中的表现,让她相信很多本地任务所需模型远小于预期。但这需要模型、硬件和 Agent 架构共同演进,“不是某一个公司就能把它做好”,开源因此更关键。
21. 下一阶段不是再做一个“类 OpenClaw”,而是让框架自己进化
罗福莉体验过国内约一半同类产品,判断“大同小异”:主要把 OpenClaw 变成类似的产品形态,让用户访问不同模型与不同类型的框架,尚未明显超过开源社区的迭代速度。
真正空缺有两层:一是 Agent 或框架本身自迭代;二是 Agent 与人互相进化。当前 MiMo 更聚焦训练更好的 Agent 模型,以及让 Agent 适应这个模型。
她认为 OpenClaw 并非存在某个一补就成的核心缺陷,“只是因为时间原因我们刚走到这里”;模型、框架、人类反馈与评估都会同时加速。
节目谈到 OpenClaw 后来卖给 OpenAI,她认为模型与框架确实需要深度耦合;好消息是开源属性仍在,“群体演变的基因火种”并未消失。
22. 2026 年的主旋律是高价值生产力持续突破
罗福莉把这个时代定义为“生产力加速变革的时代”。最直接的感受是很多工作不再需要自己做,人由此被迫重新思考自己的意义和价值。
若目标是提升顶尖模型能力,让 Agent 替代更高价值任务会更重要:这意味着更长 context、更多 token、更复杂资源调度,并可能替代最顶尖人群的智能。
若目标是让全社会受益,路线则不同:更普适的任务、更强多模态、更细微环境理解和更低成本会更重要,不能只服务高价值少数场景。
两条路线共同受制于经济性。她直言:“你不能完成一个任务要花一千刀。”端到端完成率、速度和替代成本,决定智能是否真正形成生产力革命。
23. 小模型会成长,但不是 2026 年的主线
罗福莉认为,同一能力水平的模型不断缩小也是进化;现在可能激活参数为 3B 的模型,过一年就能达到 Claude Opus 4.6 的水平,百万上下文也可能只需一两元。
更小模型反应更快、成本更低,结合可修改的 Agent 框架会非常有吸引力。她把端侧模型爆发判断为确定趋势,却称它是持续推进的“支线”。
2026 年更核心的是高生产力场景、长程任务和更复杂协作,而不是单纯把所有模型压到端侧。
24. Multi-agent 眼下改善的是成本和速度,不是智能上限
高复杂度任务很难由单 Agent 完成,多 Agent 可以并行分工,节省时间与成本;但罗福莉尚未看到它稳定提高最终任务完成率上限。
她对市场上许多 multi-agent 工作的评价是“有些是伪的”:雏形已经存在,自己也用得顺,却主要在效率维度兑现,而非创造单 Agent 达不到的结果。
各 Agent 仍需拥有相对独立的 context,并学会自进化和彼此沟通。协同 RL 是否能突破上限,她保留态度:“未必吧,也许吧。”
创业公司倒可能因此急剧缩小。她预计今年内,一个人养多个数字员工会从噱头接近现实,但前提是模型成本必须明显低于真实雇员创造的价值。
25. MiMo 的目标不是 DAU,而是模型何时能超越训练者
张小珺提到国内团队正在分流:豆包、元宝、阿里更像做互联网产品、竞争 DAU,Kimi 的人则认为自己已经开始玩不一样的游戏。
罗福莉说,MiMo 更关心“什么时候能够超越自己”。DAU 并不会直接促成模型替代研究员;token 消耗、高价值任务完成度和复杂 context 才更接近这个目标。
她想象中的模型应能访问数据、使用 GPU 集群、自己定义评估标准、训练模型并验证结果;团队管理能力也体现为调动其他 Agent 的智能。
因而“模型即产品”的边界重新出现:Agent 框架让模型拥有更强产品力,传统 UI 和外围功能反而变简单,模型公司很难再声称自己不做产品。
26. AI 训练 AI 可能从不可能走向一两年内发生
罗福莉过去认为训练模型需要研究员多年积累的长 context,很难传给 AI;最近却发现,只要给模型近期上下文,它甚至能帮研究员复原自己的科研成长路径。
当模型取得相近 context 后,她感到它“跟你一样聪明”,甚至可能训练出团队能训练出的模型。残酷之处在于,研究工作原本被认为最难 skill 化,如今也开始显现出可复制性。
下一步是模型训练出更强模型,“左脚踩右脚”提升。她的判断是:先吸收所有人的智能,再依靠自己创造新智能,这件事肯定会在一两年内发生。
她也承认厂商不会直接以“让 AI 训练 AI”为单一任务立项;它是更高阶终点,但所有最尖端模型最终都会通往那里。
27. MiMo-V2 的“三模型伏击”来自一次内部觉醒
MiMo-V2-Pro、Omni 与 TTS 被称为“悄无声息的伏击”,因为团队自己也没预料到能力会如此快提升;外部看不见,内部则在 OpenClaw 冲击后快速完成方向切换。
一年前做多模态和语音时,各方向仍像孤立模型:理解视频、生成语音,却不知道如何组织。OpenClaw 让罗福莉第一次清楚看见每个模型应在任务链哪个环节发挥作用。
团队随即让所有方向都面向 Agent 范式进行后训练设计。她相信,把几个 MiMo 模型放进同一框架协作,会逐渐形成效果、成本和速度上的综合优势。
28. Pro、Omni、TTS 分别承担认知、感知和表达
罗福莉对三者的分工是:Pro 做理解、认知和复杂调度;Omni 做感知;TTS 做声音输出与表达。组合目标是替代人类生活和工作的更多环节。
它们没有强行合成一个超大统一模型,主要出于成本与速度:语音生成没必要调用 1T 模型,多模态理解是否值得更大参数也需逐任务判断。
同一生态训练还有隐性好处:主框架知道这些模型的 background 和知识基础,可以更放心地委派任务,而不必担心知识底座完全错位。
目前这套内部组合与拼装其他家模型的差距仍“很微弱”;罗福莉相信未来会扩大,因为真正竞争的是效果、成本和效率三者的综合结果。
29. Flash 与 Pro 从一开始就为 non-Chat 效率设计
MiMo-V2-Flash 与 Pro 实际同期训练,结构相近。设计之初最明确的押注只有一个:non-Chat 的建模效果与推理效率必须同时足够好。
团队当时隐约判断长上下文会产生智能,却没预见 OpenClaw 这种产品形态。低成本、高速度的结构,未来才有可能把 1T 做到 10T 甚至 100T,而不被推理成本压垮。
罗福莉不赞成为架构预设太多目标:如果后训练做半年或一年,早期假定的场景、芯片和上下文长度很可能全部失效。“限制条件太多”,结构反而失去适应性。
Flash 验证的是整个 inference 数据没有问题,而不是先训练 Flash 再决定 Pro;两者同步推进,只是 1T 级 Pro 遇到更多数值稳定性问题,完成得更晚。
30. Hybrid attention 为未来场景保留了结构余量
同期更主流的 MLA,在 Chat 时代是巧妙选择:它减少 KV Cache,并针对特定硬件把访存与计算推到接近合适的平衡。
罗福莉的异议是,MLA 已经接近计算 bound 和 memory bound 的临界点。加上 MTP 后,可能进一步卡在 compute bound,难以利用剩余计算加速。
Hybrid attention 允许团队用 sliding window 压低 KV Cache,再用 MTP 填充闲置算力;后续还可调整 full attention 与 sliding window 的比例。
两类设计代表不同战略:一种提前锁定芯片、上下文和推理并行方式,做场景最优解;另一种给漫长后训练与未知 Agent 范式留下可变空间。
31. MTP 把闲置计算换成速度,不会额外制造幻觉
MiMo 选择 MTP 并非立项时的先验信仰。模型训练到中后期,团队为自家推理卡设计并行方案,才发现计算富余远超预期,MTP 正好可以利用这部分资源。
Flash 推理约可达 100–150 TPS;Pro 视成本可达约 60–100 TPS。罗福莉说,用户对 MiMo 最直接的感受是“快”,而体验过同等智能的快模型后很难再回去。
MTP 预测结果会被 verified,只有命中才采纳,因此不会因多 token 预测本身增加幻觉;命中率高时,它让更短时间吐出更多 token,提高 GPU 利用率并降低单 token 成本。
训练策略是预训练先加一层 MTP 以提升基座,mid-training 和后训练再训练更多层,供推理阶段做更大幅加速。
32. Pro 把 full attention 与 sliding window 推到 7:1
团队早期约采用 5:1,Pro 进一步做到 7:1 的 hybrid 比例。实验结论是 full attention 的绝对层数很重要,但比例可以随模型增大而更稀疏。
更大模型通常更能承受 attention sparsity;小模型过度稀疏则会明显 drop。罗福莉强调这是 MiMo 的实验结果,不把它宣称为固定标准。
设计目标是在 Pro 参数量显著增加时,不让 full attention 层数同比膨胀,从而把长文效率控制在接近 Flash 的区间,同时提高智能上限。
低 KV Cache 还允许更多级缓存;Agent 长程交互一旦命中缓存,就能降低推理成本。这是结构与 Agent 工作负载恰好契合的地方。
33. 1M 窗口能训出来,难的是找到足够多真实的 1M 数据
罗福莉认为,若真有 1T token、每条都是高质量的 1M context 数据,只要 loss 持续下降,模型的 1M 能力就能被训练出来。
现实问题是场景稀缺、构造成本极高,很难得到监督信号足够稠密的 1M 数据。因此 MiMo 的长上下文效果是逐步提升,而非一次把窗口标称值做大。
她说现在所有模型结构理论上都能训练到 100T context,但厂商不提供这么长的推理,除了效果问题,更因为成本贵到用户“不想用它”。
34. Flash 的成本定价逻辑不再适用于 Agent 时代
Flash 上线时追求极致性价比,API 约为输入每百万 token 1.01 美元、输出每百万 token 0.3 美元,并提供当时很高的速度。
罗福莉说做到这个水平没有单一魔法:模型架构、推理架构、MTP 推理加速和基础设施都要扎实,“基本上把该做的都做了”。
但 Pro 抛弃了单按推理成本定价的逻辑。Agent 时代的价值还来自后训练、context 理解与复杂任务完成率,价格应该对应最终创造的价值,而不只是底层 GPU 成本。
35. 1T 是接近 Opus 4.6 的门票,不是胜利本身
罗福莉曾训练 DeepSeek-V3 约六七百 B 规模,下一步自然不会再做同量级;在当时可用算力下,1T 是可触及的极限区间。
她的经验判断是,要让 Agent 能力接近 Claude Opus 4.6,总参数至少需要 1T 以上;但她不知道 Opus 自身多大,也明确把这一判断限定为自己的实践推断。
总参相同,激活参数越大,推理成本越高;能力与经济性始终是 trade-off。1T 只提供潜能,敏捷后训练和适配框架决定潜能是否兑现。
她据此评价国内格局:几家厂商已有 1T 以上基座,一些团队则展现了后训练敏捷性,但当时尚少有团队同时把两张牌都拿齐。
36. Agent 时代的算力配比已从 5:1 转向 1:1
Chat 时代,预训练与后训练算力可能是 3:1 甚至 5:1;Agent 时代后训练周期被拉长,顶尖团队很可能已变成 1:1。
罗福莉给出的更完整配置是研究、预训练、后训练约 3:1:1。正式预训练和后训练算力相当,额外研究卡至少还要超过正式训练卡的总量。
单个 Flash 或 Pro 正式训练需要数千张卡,但结构探索、中后期算法和并行实验所需研究资源可能是正式训练卡的三至五倍。
Agent 又让 idea 与代码诞生得太快,瓶颈迅速从人转到 GPU。推理卡需求则更大,要按用户数和高价值场景的 token 消耗另行计算。
37. 训练 1T 模型最难的是把异常当成问题
大模型训练常见 loss spike、激活值暴涨和 expert 负载极端倾斜。罗福莉不接受把 spike 当正常噪声,因为某一步异常更新可能直接“打死”参数或 expert。
团队会监控每层输入输出、激活值与 expert 负载,再从结构比例、通信算子、norm、硬件故障等路径逐层排查;到最后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太阳黑子的问题。
临时方案可能包括 clip 异常值、增加 norm,或借鉴 QK clip;但 norm 可能损伤效果,必须判断是永久结构还是只为进入稳态的过渡措施。
训练曾因问题停数天乃至两周。数千张卡停一天可能损失一两百万、两三百万,但团队仍选择解决;她说没有明确发布日期,却会梦到“为什么 loss 又 spike”。
38. 小团队比层层协作更适合处理训练中的模糊故障
训练、推理和数据各环节真正参与的人都不多,关键在几名算法、训练框架和推理人员能否共同 debug,而不是人数规模。
大公司跨团队排查容易效率极低;小团队里,每个人提出不同路径,直接共同解决。罗福莉认为大团队可能不适合追查“可能是问题的问题”。
MiMo 没有非常清晰的发布目标,“模型训好了再发”。这种空间允许团队停下昂贵训练,换取更平稳、可理解的训练过程。
她把这种以身示范、共同解决问题的方式视为文化,而非管理:“大家一起解决问题就好了。”
39. MiMo 用一百人的扁平组织完成多条模型链路
团队约 100 人,覆盖数据采集、质量、预训练 Infra、后训练、开发、产品、标注,以及语言、多模态和语音;实习生占比也很高。
真正集中迭代一代模型的可能只有二三十人,最多三四十人。训练本身规模较小,数据还需要几个人,再依赖有经验的基础设施团队把集群稳定搭好。
团队不按预训练组和后训练组固定划分。项目会有人推动,但推动者不对参与者拥有绝对控制权;小米本身有职级,团队内部组织则完全扁平。
40. 平权不是文化口号,而是避免压制模型创新
罗福莉认为固定分组会扼杀跨阶段创造力:很多预训练数据人员自然转去做后训练,因为数据直觉、从效果倒推算法和重视 diversity 的能力完全可迁移。
传统后训练人员容易盯住单场景,预训练人员则天然关注多样性;两类视角互补,比按岗位画像重新挖一支团队更有创新力。
她不相信层级更高就必然拥有超越所有人的智能。“这个界定非常奇怪。”最重要的 leader 反而不应有“没了我就不行”的掌控感。
项目可以有人推动,却不能把组织权力等同于判断权。她的管理原则是“靠热爱驱动”,让每个人围绕自己相信的目标自发迁移。
41. 环境比经验重要,能力一到四个月即可快速习得
团队许多人加入前没训练过大模型,只有约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碰过 7B、14B;她认为这些经验与 1T 训练并不能直接等价复用。
罗福莉的判断很明确:“这些能力最多一两个月,慢的话三四个月,确实都可以被快速习得。”前提是被放进高标准环境,与强同伴共同解决真实问题。
她更在乎候选人的初始化上限,而非被过去经历“监督学习”后的当前点:技术基础、好奇心、热爱和能否把想法做成,比标签化经验重要。
团队博士及在读博士约占 55%,但她认为数字本身刻板;近期反而倾向招大二、大三本科生,因为他们未被旧范式污染,更敢把想法交给 Agent 验证。
42. 多模态是否产生更高智能,她已经从确信转向保留
MiMo-V2-Omni 原生支持视频、音频、图片和文本联合理解,并尽量把 Agent 能力做到接近语言模型;它参数量小于 Pro,但具体规模未披露。
罗福莉两个月前很相信多模态本身会产生更强智能,训练过程中却开始质疑。Omni 在 benchmark 上可能“纹丝不动”,没有证明扩大感知维度必然提升推理。
但实际体验仍出现两类信号:Omni 因视频训练拥有更多世界知识,对细微环境的感知、情商和领悟力也可能强于更大的纯语言模型。
她目前不愿把多模态称为 AGI 必经之路,尤其 Agent 已能编排多个专门模型;新的猜测是,单纯感知未必增智,若理解与动态生成统一,可能会促进智能。
43. TTS 用离散 token 押注泛化,而非短期架构便利
MiMo 音频团队尝试把连续波形离散化为类似文本的 token ID,再用多层 RVQ 构造高维表征,目标是尽量无损重建。
这条路线比连续特征更晚涌现,需要更大预训练投入;选择它部分来自“做 LLM 的人的执念”:离散、简洁、监督信号清晰。
TTS 只针对快慢、高兴、悲伤等少数刻板风格做 SFT 与 RL,却能遵循复杂自然语言风格描述,并从文本含义推测情绪和韵律;罗福莉把这看作简洁架构加超大规模训练带来的泛化能力。
她同时承认模型“上限非常高,下限还在弥补”,偶尔不稳定,当前限时免费 API 主要供体验,尚不保证生产级可用,但预计很快做到生产级可用。
44. 她把 AGI 时间线提前到两年内,却拒绝把未来说死
罗福莉估计当前通往 AGI 的历程约走到 20%,今年可能达到 60%–70%,两年内大部分人的工作模式会被颠覆;生活变化更慢,因为需要机器人从屏幕进入物理世界,而硬件、电池和灵巧手演进较慢。
国内具备 1T 基座的团队若技术敏捷,可能用两三个月追到当代 Claude Opus 4.6,而非两三个月后的 Claude。同期 Agent 框架会快速进步,推理需求可能增长数倍到十倍,存储与芯片产能成为关键约束。
她回顾三年路径:2022 年 ChatGPT 用对话释放预训练智能;随后开源团队借助 Llama 追赶顶尖闭源模型,Qwen 更重视规模与生态,DeepSeek 则在 MoE、MLA 等结构创新和受限资源下的 scaling 上推进;o1、R1 把竞争推向 reasoning,2025 年则成为 Chat 与 Agent 路线分叉的一年。
她仍反复提醒判断会变:“每天可能都在否定昨天的自己。”支撑她的心法也从量化时期的“总有方式去建模价格”,转为做当下符合价值观、能替代无聊劳动的事;她曾想过建立公益型组织支持中国基础研究,让人和 AI 继续共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