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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Agent的综述】和苏煜聊Agent技术史、OpenClaw Moment、边界的消弭和社会的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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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Agent的综述】和苏煜聊Agent技术史、OpenClaw Moment、边界的消弭和社会的辐射

摘要

  • 苏煜把 2026 年 Agent 的主线压缩成一条链:continual learning 学习广义 world model,最终把通用 Agent 专业化成可靠、快速、低成本的 expert agent。 当前系统面对非高度专业任务,大概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概率做对,却会在剩余三四成里莫名失败;RL post-training 和写 SOUL.md、SKILL.md 的 non-parametric learning 都尚未复制人类从实习生变成专家的机制。“All the way continual learning, all the way world modeling.”
  • OpenClaw 的突破主要不是底层技术创新,而是把已经 ready 的 Agent 能力以 personal、always-on、近乎全权限的形态交给大众。 它像 ChatGPT 一样改变的是交互与认知:即时通讯入口、独立运行环境和放开的 permission,让用户第一次看到 Agent 原来已经能做这么多事;苏煜判断,再过两年回看,其影响规模可能接近 ChatGPT moment,标志着“高度自动化的 personal agent”范式启动。
  • Web Agent、Computer Use Agent、Coding Agent 的边界正在被 coding 消解,终点是一个 universal digital agent。 编程语言也是 language,而 code 是数字世界的“fundamental fabric”;GUI、CLI、API、browser、desktop、mobile 都只是 means to an end,可以通过 coding 表达为等价形式。但 GUI 不会消失:人是视觉动物,现存 GUI 还编码了几十年累积的 business logic、constraints 与 long-tail workflow。
  • 当通用智能变得廉价,Agent 市场真正的差异化将来自几百万个“小世界”里的 specialization。 模型公司更适合争夺数字世界的统一入口,却未必适合深入每个职业、企业、软件和工作流;这些 micro world 的总 entropy 近乎无限,给非模型厂商和普通人留下了 expert agent 的广阔空间。“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世界,它是由可能几百万个小世界组成的。”
  • SaaS 不一定被 Agent 全部重写,但其估值逻辑和利润率已经承压,竞争焦点正从出售 tool 转向交付 labor 与结果。 传统软件仍有很大存在价值,许多已有方案已经 good enough;真正悬而未决的是 AI-native 公司、frontier model company 与既有 SaaS,谁能率先把软件平台变成“labor market”,以及最终形成怎样的 equilibrium。
  • Neo Cognition 用一笔 4,000 万美元 seed round 押注 specialized intelligence,也映射出 AI 融资的强烈马太效应。 公司从 2025 年七八月成立到 2026 年三月融资,约六个月;苏煜估计 OpenAI 与 Anthropic 的融资额可能占市场“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同时中间型基金承压。创业公司的防御并非“大厂绝对不能复制”,而是选择一个上限近乎无限、技术不确定性极高、足以容纳多条路线的难题。
  • 苏煜认为可预见未来更现实的风险不是 AI 自发消灭人类,而是岗位替代快于新工作和再分配机制的形成。 他尚未看到向 AI 注入 innate goals、生存压力和原生 intention 的可行路径,但 Agent 大规模替代 knowledge worker、收益又集中于少数头部公司或资本,会产生直接社会冲击。因此研究者的责任,是让 frontier agent capabilities 不只掌握在巨头手中,使个人也能把独特洞察变成 Agent 并“make money out of it”。

精读

1. Agent 从来不是新概念,变化的是实现它的技术条件

  • 苏煜给出的最小定义包含三个条件:Agent 是有 boundary 的 entity,处在某个外部环境中,并进行 goal-directed activities,而不是随机游荡。按这个定义,动物都是 Agent,人则是目前智能最先进的 human agent。

  • 从 1940—1960 年代的 AI“鸿蒙时期”起,研究者就想制造能模仿人的 artificial agent;只是当时追求完备 Agent 既不现实,也“比较 counterproductive”,于是视觉、语言、逻辑推理等子领域逐渐分化。

  • 今天的变化更像“分久必合”:那些曾因技术条件不足而拆开的能力,正重新汇聚。苏煜因此反复强调,Agent 不是突然诞生的新方向,而是“贯穿 AI 的始终”的根问题。

2. Memory 与 autonomy 构成了评价 Agent 的统一坐标系

  • 苏煜所说的 memory 远不只是对话历史:它包括 knowledge representation,以及知识的获取、更新和遗忘;内容既有 semantic knowledge,也有 episodic memory 和骑自行车这类 procedural memory。

  • Autonomy 则是一条完整闭环:Agent 感知环境,结合已有知识 reasoning,据此 decision making,最后以 action 改变外部世界。它不是“会回答问题”的同义词,而是从 perception 到 action 的连续能力。

  • 两者是“一体两面”:memory 是 autonomy 的基础。Agent 能否稳定行动,取决于它积累了怎样的世界知识。

  • 这套坐标不仅适用于软件 Agent,也适用于机器人和人。此后关于 self-learning、world model、specialization 与 reliability 的讨论,实际上都能被还原到这两个维度。

3. Logical Agent 因知识获取瓶颈兑现不了专家系统的承诺

  • 1950—1990 年代的主旋律是 logical agent:工程师访谈领域专家,把知识写成一阶谓词逻辑等形式,再让 inference engine 面对新问题做逻辑推演。它是早期最先真正 work 的 Agent 形态。

  • 局限同时落在 memory 和 autonomy 上:世界绝大多数知识无法由有限逻辑语句表达,高阶逻辑、fuzzy logic 和 probabilistic logic 只补上很小一部分;系统能做的,也基本只有“接收问题—逻辑推演—输出答案”。

  • 致命点是 knowledge acquisition bottleneck。人工采访、转译并维护专家知识“非常痛苦而且非常低效”,最终效果也有限;专家系统无法兑现承诺,直接推动了 1980—1990 年代那轮 AI winter。

  • Stuart Russell 与 Peter Norvig 的《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 Modern Approach》第一版约在 1995 年出版。Russell 对苏煜强调,这看似是一本 AI 教科书,“本质上是一本关于 agent 的书”,第一章就从 intelligent agent 开始。

4. Deep RL 把 Agent 做深了,却仍困在单一游戏和固定计算量里

  • 2000 年后、尤其 2010 年后,neural agent 在 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 中崛起;AlphaGo、Atari、Dota、星际等游戏陆续成为代表环境,展示了神经网络在受限世界里把一件事练深的能力。

  • 这些 Agent 的主体通常只是几千万、最多约一亿 parameter 的网络;输入是游戏画面,输出是有限动作,memory 只需容纳该游戏的规则、感知与行动知识。以今天的标准看,它们既小又高度专用。

  • 它们的 reasoning 隐藏在一次 forward pass 里,不管局面多复杂,可使用的 compute 基本固定;人却会随问题难度调整思考量。所谓通用性更多是同一架构能玩多款游戏,而不是被扔进陌生环境后迅速学会。

  • Host 追问为何偏爱游戏,苏煜明确说自己没有亲自做过这类 Agent,只能猜测:除了 Demis 对游戏的个人偏好,高度可重复的虚拟环境还能提供 data abundance,缓解“一款简单游戏也可能要玩几百万盘”的 sample inefficiency。

5. Semantic parsing 扩大了行动边界

  • 与 deep RL“做深”互补,NLP 中的 semantic parsing 尝试“做广”:把人说的话转成机器可读的 meaning representation,背后可以连接数据库、知识图谱、网站或其他数字环境。

  • 它同时处理 communication、language understanding 和 action。只要语言能被映射为环境中的正式表达,人就能用自然语言命令机器完成更多任务,Agent 的 action space 也随之扩大。

  • 苏煜的 PhD 研究来自这一传统;他提到 Percy Liang、Luke Zettlemoyer、于涛,以及自己与孙欢等后来参与 LLM、Agent 工作的人,许多都出身 semantic parsing,因为两类问题之间存在很深的联系。

6. Language 成为脚手架后,Agent 第一次获得了可伸缩的推理

  • 苏煜把 ChatGPT 之后的一代称为 language agent,因为 language 不只是输入输出,而是贯穿 perception、reasoning 和 action 的 scaffold。自然语言让人机交互更灵活,formal language 与 machine language 又能直接操纵数字世界。

  • Chain of thought 改变了 neural agent 的固定 compute:简单任务少生成 token,复杂任务多生成;每个 token 都对应一次 forward pass,于是模型获得 adaptive computing、adaptive reasoning,而非所有问题只跑同样的一次前馈。

  • 从 memory 看,大模型训练也是“塑造 memory”的过程:它把海量语言 surface form 通过 compression 压缩成对世界的内部 representation。苏煜认为,“stochastic parrot”不足以描述这一过程,因为该 representation 会直接驱动 Agent 的感知和行动。

  • 因而 language 是这一代 Agent 的 defining feature。即使未来底层不再只是 LLM,而是某种更广的 world model,以语言理解世界、推理并交互的能力也“不可能消失”。

7. 语言在人类与 AI 的演化中都扮演了爆炸式加速器

  • 苏煜用自然演化类比 AI:复杂生命和哺乳动物的形成跨越数亿乃至十几亿年,Homo 属约两百多万年,系统性符号表达大约十万年,而成体系书面语言只有五六千年。

  • 正是在最近五六千年,人类文明发生爆炸式发展。语言让知识跨个体、空间、当下时间和代际累积,因此它不是附属的 communication tool,而是智能扩张的基础设施。

  • AI 如今也在“living in compressed timelines”:过去需要十年的发展,可能被压缩到一年甚至一个月。苏煜 2023 年博客标题《Language Agents: A Critical Evolutionary Step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就是把 language agent 视为人工智能演化的标志性节点。

8. CoT 与 ReAct 在 2022 年搭出了现代 Agent 的最小循环

  • 苏煜把 2022 年初的 Chain of Thought 视为起点之一:它最初主要服务数学题等 reasoning 环境,却第一次让模型能根据任务复杂度动态增加计算。

  • 约在 2022 年 10 月,ReAct 把 CoT 扩展到外部环境:Agent 每一步先 perceive 当前状态,进行 CoT reasoning,决定 action,再由 action 改变环境,形成循环。想法看似简单,但“在正确的时间点有正确的 insight”并不容易。

  • 同期,苏煜团队的 LLM-Planner 是较早用 LLM 做 robot planning、embodied agent planning 的工作之一;Google 的 SayCan 则被他视为公认的早期代表。此时现代 language agent 的结构已开始成形。

9. Toolformer 与 AutoGPT 让工具调用和自主执行第一次出圈

  • 2023 年 2 月,Meta 的 Toolformer 展示 LLM tool use;苏煜称它是首个有代表性的此类工作。它曾被微软 CEO Satya Nadella 在微软内部传阅,因为对 enterprise business 而言,模型能调用现成工具后,意义会完全不同。

  • 2023 年 3 月的 AutoGPT 把 LLM 包进 Agent 外壳,看起来能“做任何事情”。它很快冲过 10 万 GitHub stars,后来约达 18 万,曾是 GitHub 历史上 star 增长最快的 repository;但苏煜直言,实际能做成的事情“非常少”。

  • 同期另一个号称全自动 AI Engineer 的项目后来演化成 Lovable。它如今也是 Web coding 领域有代表性的公司之一。

10. 多模态把 Web Agent 从文本结构推向真实视觉界面

  • 苏煜团队在 ChatGPT 发布前后启动 Mind2Web:约在 2022 年 10 月开始,2023 年初发布;按他的回顾,这是最早的 LLM-based Web Agent 或 Computer Use Agent 之一。

  • 按苏煜讲述,2023 年末 GPT-4o 出现,成为“第一个真正具有实用能力”的多模态模型。团队一边做多模态 benchmark MMMU,一边做视觉 Web Agent SeeAct;当时 GPT-4o 尚无 API,他们把网页界面包装成 API 才完成实验。

  • WebArena 约在 2023 年 7 月推出:它复制几个完整网站,构造更像 RL environment 的可复现空间,规避 live website 持续变化、法律风险和难以复现实验的问题。

  • 此后 Computer Use Agent 大多转向 vision-based 或 hybrid。文本表示仍有价值,但 Agent 开始更多采用视觉感知与环境交互。

11. 像人一样看屏幕、点像素,成为 Computer Use 的主流 embodiment

  • 2024 年,Agent 从 Web 进一步进入 desktop 与 mobile;于涛团队的 OSWorld 是 desktop 环境代表,SWE-bench 则推动了 coding agent 的独立发展。此时 Agent 的环境范围已明显超出浏览器。

  • 苏煜团队 2024 年下半年的 UGround 提出:“agents should use computers like humans do。”人的 embodiment 是看当前屏幕、reasoning,再点击具体像素或输入文字;它不同于读取 HTML 等 text-based representation。

  • 随后 Claude Computer Use、OpenAI Operator 等采用了视觉感知加 pixel-level action;Claude Code 开始支持 desktop computer use,Claude in Chrome 等后续形态也延续这一思路。Computer Use 因此逐渐不再等于 GUI 自动化,而接近 general digital agent。

  • 2025 年出现 Operator、ChatGPT Agent 与 Claude Code;到 Opus 4.5 前后,苏煜在硅谷感到 coding 实践在“一两个月”里翻天覆地,很多人基本不再自己写代码。OpenClaw 约在 2025 年 11 月出现,真正爆发则是 2026 年 2 月左右。

12. Coding 正在消解 Web、桌面、GUI 与 API 的产品边界

  • Browser、desktop、mobile,GUI、CLI、API,乃至 coding 与 tool use,早期分类都有研究价值,但苏煜一直认为它们只是临时边界。“At the end of the day,大家想要的就是一个 universal digital agent。”

  • 他赞同 Anthropic CEO Dario 对 coding 基础性的判断:code 是数字世界最根本的 fabric 和 building layer,几乎所有东西都可由它表达;GUI 本身也是 code render 出来的,因此能被程序转成 CLI、API 或其他等价接口。

  • “Coding agent”并不取代“language agent”的定义,因为 programming language 本来就是 language。自然语言、编程语言、diagram 与手势都是描述、沟通和操纵世界的符号工具,差异不足以构成 Agent 的根本分类。

13. 苏煜进入 Agent 研究,是因为不接受人变成电脑的奴隶

  • Semantic parsing 当年在 NLP 内也是 niche area:研究者少、论文更难接收、citation 可能更低,甚至有老师会告诉学生“做什么 topic 都可以,但不要做 semantic parsing”。苏煜仍选择它,是因为问题本身比显学地位重要。

  • 他看到软件和网站越来越复杂,普通人要上几个月 Excel 培训,成为 AWS expert 甚至可能需要几年;数字世界越 specialization,人越被迫像机器那样特异化,“好像大家在成为电脑的 slave”。

  • 他在 PhD defense 中留下的宣言是:“Let machines understand human thinking, don’t let humans think like machines。”目标不是训练人迁就复杂接口,而是让机器理解人的语言和想法。

  • 因而从 semantic parsing 转向 language agent,不是突然换赛道,而是同一目标在 LLM 出现后的技术升级:手段从为单一环境构建解析器,变成让 Agent 适应更多环境。

14. OpenClaw moment 的核心是交互、权限与产品想象力的重置

  • 苏煜把 OpenClaw moment 与 ChatGPT moment 对照:ChatGPT 前,BERT、ELMo、GPT-1、GPT-2、GPT-3 已让底层技术逐渐 ready;OpenAI 只是把模型 fine-tune 成 chatbot 并开放给大众,交互变化却点燃整个范式。

  • OpenClaw 同样会让 Agent 研究者产生“nothing is new here”的感觉:coding、tool use 和 Agent design 早已有积累。真正变化是用户能通过 WhatsApp 等即时通讯入口交流,Agent 有独立环境并 24 小时 always-on。

  • 另一变化是权限策略:过去学术界和大公司严格限制 scope、安全与权限,OpenClaw 则基本把权限全部打开,让 Agent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源形态使这些问题相对可控,也让用户第一次看见全权限 Agent 能做多少事。

  • 苏煜相信,过两年再看,OpenClaw 的影响力可能达到类似 ChatGPT 的规模:ChatGPT moment 标志 LLM 范式的变化,OpenClaw moment 则标志高度自动化、personal agent 的范式变化。

15. 美国在开发者圈做深,中国则把 OpenClaw 迅速变成全民叙事

  • OpenClaw 爆发后,Anthropic 加速把相似 feature 纳入 Claude Code,OpenAI 收束实验项目、转向 Agent、productivity 与 coding;黄仁勋还说,现在每个企业都要有 cloud strategy。苏煜认为 OpenClaw 更像催化剂,而非所有功能的唯一来源。

  • 美国同样很热,但热度主要集中于开发者和靠近 tech 的人,讨论重点是“怎么做得更深”;中国则快速扩散到政府、产业和街头巷尾,甚至变成个人翻身工具与“不学就会被时代淘汰”的焦虑叙事。

  • 张小珺提到忙于工作的子女无暇安装,家中老人拿电脑去活动现场找人装 OpenClaw。苏煜认为这既有舆论传播模式差异,也体现中国在前端应用和技术平权上的一贯速度。

16. “Good enough”的基础模型正在让大量边缘需求跨过商业阈值

  • 苏煜认为模型智能已经越过一个临界点:对很多有用任务而言,“it’s good enough”。过去没人做,不是需求不存在,而是执行摩擦太高、经济账算不过来;AI 降低摩擦后,任务会从“不值得做”跨到“值得做”。

  • 真正稀缺的因而是洞察与执行:谁能发现哪些事情已经跨过阈值,并抓住这些价值。中国应用层的反应速度在这一阶段可能是优势,即使过程中会出现“花钱安装,发现没用,再花钱卸载”的浪费。

  • 苏煜也不掩饰当前距离价值兑现仍很远:OpenClaw 门槛高,多数普通人未必能找到用途。研究目标应是让有独特想法的人,都能把想法转成真正创造价值的 Agent。

17. 通用入口属于模型公司,几百万个专业小世界未必属于它们

  • 对“产品是否仍必须由模型公司做”,苏煜的回答是“不尽然”。若目标是数字世界唯一入口、超级通用 Agent,模型公司确有优势,因为产品与底层 intelligence 高度耦合。

  • 但“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世界”:每个职业、domain、公司、软件、网站和具体环境都有自己的 micro world。它们累积的 entropy 近乎无限,单一模型或 Agent 不可能完整 capture。

  • 真正产生价值需要 specialize、to become expert;模型公司的组织架构和平台商业模式天然追求统一,往往不愿、甚至缺乏比较优势去做深度特异化。因此应用公司、非模型厂商和个人仍有大量机会。

18. SaaS 的危险不是立即消失,而是从高毛利工具被迫转向结果交付

  • 对“SaaS apocalypse”,苏煜的判断是“是也不是”。软件估值逻辑确实变化,margin 正被迅速压缩,这解释了很多软件公司股价的大幅下跌;但他不认为 Agent 会替代或重写所有软件。

  • 许多软件仍然有很大存在价值,已有方案在不少地方已经 good enough。软件仍有价值,与软件能否保持过去那样高的 business margin,是两个不同问题。

  • 软件本质上是 tool,而客户现在想购买 result、labor,乃至 AI employee。传统 SaaS 因而试图把自身从工具转成 labor market:以既有软件为平台,直接完成工作并交付结果。

  • AI-native 公司、frontier model company 和传统 SaaS 谁胜谁负,苏煜没有给确定答案;事情“也就是今年才开始发生”,也可能不是单方吞并,而是形成新的 equilibrium。

19. Neo Cognition 押注的不是单个行业 Agent,而是“学会专业化”的方法

  • Neo Cognition 定位为 agent research lab,长期范围覆盖所有与 Agent 终局相关的问题;中长期聚焦 specialized intelligence,而非继续堆叠已经很强、逐渐成为标配的 general intelligence。

  • 公司偏 horizontal,不预先绑定 HR、财务、法务等少数 vertical;enterprise 会是自然重点,因为企业对 Agent 能力的深度要求更高。

  • 目标也不是手工生产一批 specialized agent,而是研究一套 continual learning 方法:给定任意 domain、职业或环境,通用 Agent 都能快速学习,成为对应领域的 expert agent。

  • 公司约在 2025 年七八月成立,到 2026 年 3 月完成 4,000 万美元 seed round,用时约六个月。苏煜承认这是较大的种子轮,也把顺利融资部分归因于团队在 Agent 领域已有的长期工作。

20. AI 融资正两极分化,创业防御来自难度与上限而非一句“不能复制”

  • 苏煜观察到美国融资呈明显马太效应:头部项目的规模和估值越来越大,普通公司平均更难融资;OpenAI 与 Anthropic 可能占整个市场融资额的“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 VC 也在分化:一端是 a16z、Lightspeed 一类 mega fund,可进入 growth stage;另一端是高度 vertical 的 boutique firm,靠关系和 deep knowledge 建立优势。夹在中间的基金更容易 struggle。

  • 投资人不仅看履历,还要看 thesis 是否 differentiated、credible、feasible,团队是否“one of the best to do that”,成功后是否有足够商业价值,以及 OpenAI、Anthropic 是否能轻易 copy。

  • 苏煜不把防御理解成大厂绝对做不了,而看问题是否足够难、上限是否足够高。若解决后能根本改变社会,又无人知道正确技术路线,它就会像 robotics 一样容纳多个 player 和“crazy bets”。

21. 好 benchmark 与好公司都必须对真实价值保持 construct validity

  • 苏煜做 benchmark 时最强调 construct validity 或 ecological validity:评测对象必须与 AI 系统最终创造实际价值的能力高度正相关,才能拥有长期价值和生命周期。

  • 他举例称,GPT-5.4 发布时可能用了二十多个 benchmark,其中三个可能来自其团队学生。这不是为了追逐榜单,而是说明真实任务结构一旦被抓准,评测可拥有较长生命周期。

  • 选择创业赛道也是同一逻辑:不是找一个容易赢的窄题,而是找“无论由谁解决,都会给整个人类社会带来根本变化”的题。specialized intelligence 的高上限和高不确定性,正是其容纳多条路线的基础。

22. World model 不只是视频预测,而是一个人对工作世界的全部理解

  • 苏煜认可视觉 world model 的价值:next-frame prediction、video prediction、3D reconstruction,或像 JEPA 那样学习 latent variables 用于 planning,都是 LLM 明显欠缺、值得下注的能力。

  • 但他的定义更广。新人到公司第一天,不仅学习表面 org chart,还会发现“实际的 org chart”——到底谁说话管用、哪些事找谁批准,以及软件、workflow 和人与人之间的 theory of mind。

  • 从 intern 变成专家,就是持续建立这个 micro world 模型的过程。它包含视觉,也包含天然 symbolic 的组织规则、概念关系,以及可能既非符号也非视觉的经验结构。

  • Agent 今天“乍一用非常强”,却只有约六七成成功率;专家则基本可以做到接近 100%,因为了解所有 ins and outs,同时更快、更 cost-effective。当前 Agent“不 reliable,也不 efficient,还特别贵”,根因正是缺少 specialization 形成的 world model。

23. RL 与 Markdown skills 都尚未复现人类从实习生到老师傅的学习

  • 模型厂当前主要依靠 RL post-training、synthetic environments 和 RL gyms。苏煜认为,它们与人的持续学习在速度、准确性、学习内容和范畴上仍有明显差别。

  • 另一条路线是 non-parametric learning,例如 OpenClaw、Claude Code 中的 SOUL.md、SKILL.md,以及逐渐演化的 harness;Meta 的 Harness、AutoHarness 一类工作还尝试自动重写或优化这些外部结构。

  • 苏煜一直看好 non-parametric learning 的空间,但认为仅靠它上限有限。

  • 核心不在于预先列出 HR、财务或法务 Agent,而是发明“learning to specialize by learning the world model of work”的通用学习机制。

24. Continual learning 的关键不是持续多久,而是究竟学到了什么

  • 经典 continual learning 是让模型学习新 task,同时避免遗忘旧 task;现在这个词已覆盖 personalization、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RL post-training,以及 OpenClaw 式的学习。

  • 苏煜认为,仅说 continual learning 太宽泛,必须追问学习目标。他看到的最大 literature gap 是:持续学习应建立一个广义 world model,而不是只追加规则、任务标签或零散记忆。

  • 因而几个热门概念其实是同一件事:self-learning 和 continual learning 是过程,world model 是学习内容,specialization 与 expert agent 是结果,reliability、speed 和 cost effectiveness 是结果带来的可观测收益。

25. Neocortex 提供了一种“统一学习机器”如何长出专长的生物学假说

  • Neo Cognition 的“Neo”来自 neocortex。苏煜称新皮层约占人脑 70%,却只在哺乳动物中较晚出现,约有两亿多年历史;进化时间短、承担功能多,意味着它不太可能为每项智能分别演化高度特异结构。

  • 更经济的路径是形成 general enough learning machinery,再大量复制。新皮层虽有视觉、听觉、语言等功能分区,解剖结构却高度相似;基本单元 cortical column 重复约 15 万次。

  • Jeff Hawkins 在《A Thousand Brains》中提出,每个 cortical column 都学习 world model,一个柱内可能包含数百个小模型,同一 concept 又分布在多个柱中,共同驱动 perception、reasoning 和 decision making。

  • 苏煜承认这一 theory 仍新、证据早期,并非已解决的人脑机制;但即使不接受完整理论,人类持续学习会形成 cognitive maps 与 conceptual framework,已是较成熟的观察,而 AI 还远未复制它。

26. Language 与 thought 可以分开,但文明无法脱离符号系统

  • 苏煜并不否认视觉的重要性:视觉区是 neocortex 最大区域之一。但人与猩猩的文明差异并非来自更敏锐的视力、听力或运动能力,而来自人类独一无二的语言和符号化能力。

  • Terrence Deacon 的《The Symbolic Species》给出的框架是 symbols 与人脑 co-evolution:原始人把远方的老虎或食物告诉部族,信息便跨越空间和代际;能适应符号环境的后代获得生存优势,开启一条自我强化的新演化赛道。

  • 神经研究提出 language 与 thought 的 dissociation:复杂 reasoning 时,Wernicke 区、Broca 区等语言区域未必显著激活。苏煜接受个体思考不必持续用语言,却认为这是知识已经 internalize 后的结果,形成内部连接前,language 仍是关键 scaffold。

  • 他的结论是:“Individual thought doesn’t need language, but civilization needs language。”现代行业、工业、diagram 和 programming language 都建立在符号表达上;未来“language agent”一词或许会消失,只因 language 已成为 Agent 默认能力,而非能力本身消失。

27. GUI 不会被 CLI 消灭,Agent 可以利用人类社会已经铺好的接口

  • GUI 首先为人存在,而人是 visual animal;视觉化可让理解和反应快“零点几秒”,还承担 validation、trust 与 auditing。GUI 不会消失。

  • 对 Agent 而言,绝大部分数字世界的角落已经可经 GUI 进入;界面还编码了 accumulated knowledge、constraints 和 business logic。能用好 GUI,就能 piggyback on 这些积累,触达 long tail,而不必等待所有系统重写 API。

  • 文本是一维表示,视觉能表达二维乃至更高维关系;复杂状态并非总能被 CLI 更高效地描述。因此 GUI 不只是历史包袱,也可能在部分任务上是更优的信息表示。

  • Tim Berners-Lee 推动 Semantic Web 二十多年,技术体系完整却 adoption 很低,说明社会不会只因新标准“全局更优”就重写一切。MCP 或 CLI 同样受 incentive、迁移成本与局部最优约束;连关键银行基础设施仍运行几十年前的 COBOL 系统,变化不会那么快。

28. 2026 年的竞争将围绕学习闭环展开,而非再造一个会聊天的外壳

  • 苏煜对 2026 年的总结是“条条大路通罗马”:memory、self-learning、continual learning、world model 和 specialized intelligence 指向同一瓶颈。主旋律会是 continual learning,但是否必须采用他所押注的 world-model 路线,仍只是 “one of the bets”。

  • 当前 OpenAI、Anthropic 等公司采用 pilot 模式,招聘很多 forward-deployed engineers,驻扎客户帮助他们 build agent,正说明可靠性、成本和使用门槛尚未解决。

  • 安全问题需要区分:security 偏 worst-case scenario,仍需专门方法;但不少 safety failure 本质是能力不足。苏煜的比喻是,intern 更容易犯危险错误,老师傅因为熟悉流程和风险边界,反而更稳定。

  • 技术扩散速度将取决于这些问题被解决多快。Continual learning 一旦突破,Agent 才可能从少数 demo 和高配客户,进入社会的更多职业、组织和基础设施。

29. 大厂路线正在收束,但不同组织仍留下少数关键异质下注

  • 苏煜认为过去各家 bet 还不明朗,现在 Anthropic 比较突出、给大家做了示范,因此不少公司的路线开始趋同:Anthropic 覆盖一切 productivity,OpenAI 也向 Agent、coding 和生产力收束。

  • Google 让他“有点看不清楚”:模型能力强、生态位也最好,但 adoption 和声势似乎总缺一点东西;他没有武断归因,只保留“可能有更深层次的问题还没有看清楚”。

  • xAI 的 Macrohard 押注 Computer Use 与 knowledge work,可能借鉴 Tesla FSD:较小模型、video 为主、end-to-end modeling。这至少是一个不同的 bet,能否成功还不知道。

  • Jeff Bezos 以 co-CEO 身份参与 Project Prometheus,据苏煜所知可能融资 60 亿—70 亿美元,可能会做很大一部分 computer-use agent,并延伸至制造、物流、基础设施和工厂;中国则有字节跳动的 UI-TARS、豆包手机,以及智谱较早布局的 AutoGLM、AgentBench 等路线。

30. Agent research 必须进入 deployment,才有可能获得下一代学习信号

  • 苏煜离开高校创业,并非不喜欢学术。他曾放弃高出学校三四倍的微软收入去任教,因为学校最适合同时探索十个“weird ideas”;但从 2025 年起,Agent 研究已越过低成本 proof of concept 阶段。

  • 真正有意思的问题开始需要 GPU、海量 API、强团队和快速试错,更关键的是“continual learning from deployment”:最大的 learning signal 来自真实环境,前提是先有 deployment,而学校很难建立这种闭环。

  • 他并未纠结是否创业,只长期判断何时 ready、做什么。到 2025 年年初至年中,tool use、coding、多模态等底层技术逐渐成熟,他对 Agent bottleneck 的认识也变清楚,于是认为 research 与 production 已不可分。

  • 对失败,他的回答是“再换个地方做 research”。这种选择延续了他自称“混不吝”的性格:不把后路想得过重,但一旦认定某件事正确,就投入精力去做。

31. 真正迫近的风险是生产关系失衡,而非 AI 突然长出求生欲

  • 苏煜预测 continual learning 会在未来几年被解决,并推动 Agent 广泛渗透,根本改变许多行业的生产关系;变化可控与否,取决于每个人、尤其是 AI researcher 的责任。

  • 对 existential risk,他在可预见未来看不到 AI 因 intelligence 增长就主动消灭人类的路径。缺失的不只是智力,而是 innate goals、intention 和生存压力;至少目前,他没看到把这些原生目标注入 AI 的可行方式。

  • 更现实的是 job displacement:Agent 若快速替代 knowledge worker,新岗位却不足,收益再集中于少数头部公司和资本,同时没有有效再分配与社会兜底,就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 他把研究者责任落在技术民主化上:降低 expert-level Agent 的门槛,让个人凭洞察建立 Agent、创造收入,而不是让 frontier capabilities 因资源要求过高,只能由少数巨头垄断。

32. 苏煜的知识谱系最终仍回到进化、神经科学与 world modeling

  • 他首推《A Brief History of Intelligence》,称其把 AI、evolution 和 neuroscience 结合得既深又易懂;书中“Mice in the Imaginarium”和“Learning by Trial and Error”还直接启发了团队论文《LLMs in the Imaginarium》及通过 simulated trial and error 学习工具的工作。

  • 第二本是 Jeff Hawkins 的《A Thousand Brains》。苏煜承认证据仍粗浅,却认为它对“人脑到底怎样 work”给出了目前最大胆、也最 make sense 的统一理论之一。

  • 他回顾的关键论文链从 1940 年代单神经元计算模型、backpropagation,经 AlexNet 2012、Word2Vec 2013、attention 2014、Transformer 2017、BERT 2018,再到 GPT、ChatGPT、Chain of Thought 与 Toolformer。

  • 最后的关键 bet 没有变化:“All the way continual learning, all the way world modeling。”在苏煜的框架里,这既是技术路线,也是 Agent 从通用演示走向专业生产力的必要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