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不是下一个互联网:这一波的形状不一样
深度思想,谈 AI 与向往 —— 字节深思圈
红杉资本 2026 年的 AI Ascent 大会上,三位合伙人 Pat Grady、Sonya Huang 和 Konstantine Buhler 直接把判断扔了出来:AGI 已经到了。他们给的定义非常务实。派一个 agent 去完成一项工作,它能从失败里恢复,能坚持到把活干完,这就够了。
这个定义我第一反应是炒作,想了想才品出精明。它绕开了是否像人一样聪明的争论,只问一件事:活儿能不能干完。这是商业定义,也正因为商业,才值得认真对待。企业接纳 AI 的门槛,正在从够不够聪明,变成能不能持续把一件事做完。
从更快的马,到汽车
过去两年,多数 AI 应用干的是同一件事:把已有的工作变快 10% 或 40%。会上用的说法是更快的马,快是快了,养的还是一匹马。
新一代长时程 agent 的差别在一个数字上。他们引用的一张测试图表里,模型持续工作不跑偏的时长,从几十分钟的量级挪到了几小时的量级。几十分钟只能当助手,几小时就能交办一件完整的事:从需求写到上线的代码,从资料查到结论的研究。马和汽车的质变就在这里,比的从来不是快慢,是方式。
会上举了几个时间被压缩的例子。有开发者在假期里靠编程 agent 独自做完一个按常规要三年的项目,Notion 的团队六周重写了 800 万行代码。这些数字出自演讲者之口,单独哪一条都难以独立核实,方向却不难确认:同类故事正在变多,而且就发生在我们周围。
判断标准也简单。如果你的团队用 AI 还停在把现有流程变快一点的层面,这波浪潮其实还没真正进场。进场的标志,是分工、协作方式甚至部门设置开始因为 AI 被改写。
这一波是计算革命,不是通信革命
我认为整场大会最值钱的判断是这个:AI 不是下一个互联网。
互联网、云计算、移动互联网,本质都是通信革命,解决信息怎么分发。这类浪潮有个共同点,底座相对稳定。路修好了,应用层可以在上面做长期规划,赌的是底座不动。
AI 是计算革命,解决信息怎么处理。它的特点是底座自己在动。2022 年,ChatGPT 让行业看见预训练;两年后,推理时计算把推理能力抬上一个新台阶;再往后,长时程 agent 把会聊天的 AI 变成能干活的 AI。每一次跃迁都不连续,也没人说得准下一次跃迁在哪。
两种浪潮的形状,直接决定打法。
| 维度 | 通信革命(互联网、云、移动互联网) | 计算革命(AI) |
|---|---|---|
| 底座 | 相对稳定,修好后可长期依赖 | 持续移动,能力按代更新 |
| 规划有效期 | 五年计划可执行 | 年度计划都可能太长 |
| 先发优势 | 明显,网络效应可守 | 没有领先是安全的 |
| 姿势 | 选准方向,长期执行 | 小额下注,逐代能力验证 |
演讲者有个比喻我觉得很准。晴天你超不了 15 辆车,雨天可以。雨天意味着规则不稳、能见度低。对领先者,没有优势是安全的;对落后者,每个弯道都是机会。
所以我的建议很具体:AI 行业里别做五年计划。原因跟毅力无关,是这一波的底座根本不给你长期规划的条件。把战略单元从五年路线图压缩成一代能力一次下注。每出一代新能力,用小额资源快速验证它能不能改写你的业务,验证错就撤,验证对就加注。
这一波瞄准的是服务业
浪潮的形状,还决定了市场怎么算。
会上给了一组对比。云计算转型的前 15 年,全球软件市场规模从大约 3500 亿美元涨到 6500 亿美元。AI 瞄准的是另一样东西:服务收入,也就是法律、医疗、金融、咨询这些由人力撑起来的市场。光是美国的法律服务,单个垂直领域就是约 4000 亿美元的盘子,大致相当于整个软件市场。演讲者自己承认算不准,10 万亿、5 万亿还是 50 万亿没人知道,但方向判断很清楚:这一波的计价单位,从订阅席位变成了被替代的工时和交付的结果。
这能解释为什么行业里增长最快的一批公司几乎都选了卖结果这条路。你的 AI 能替代法务助理的工时,客户为结果付钱,而不是为账号数付钱。软件市场是存量博弈,服务市场是从人力预算里拿增量,天花板差了一个数量级。
对创业者,问题随之改变。从我要做什么软件,变成我要替代谁的工时、用什么手段证明替代的效果。
务实定义背后的两笔债
最后说说会上没讲透的部分。
把 AGI 定义成能持续完成工作,对行动有利,但附带两笔债。
一笔是可靠性债。agent 能完成是个统计结论,十次里九次完成、一次失败。在需要有人负责的场景里,那一次失败不是小概率事件,是等着出的事故。企业按这个定义把监督放得越低,后面要付的账可能越高。监督不会随定义升级而消失,只会换个形式冒出来。
另一笔是能力错觉。在窄领域完成任务,和通用智能是两回事。拿商业定义当全能信号,就容易把 AI 还干不好的事也交出去,踩了坑,又退回到全盘不信。两种摇摆其实是同一个错误:不看具体任务,只看标签。
所以我的态度明确:定义是发令枪,不是保险单。落到每一件具体的工作上,还是要问那三个老问题。它能干什么,会在哪里失败,失败了谁兜底。
对行动的含义
三件事,现在就能做。
一,把战略时钟改掉。如果你的公司还在用年度甚至更长的规划驱动 AI 布局,把它压缩到一代能力一个单元。检验标准只有一条:每出一代新能力,你是不是第一批在自己的业务里验证过价值的人。
二,用新定义重排工作清单。把团队里的活列出来,逐项问:这件事 agent 能不能持续完成,失败率多少,失败后谁兜底?能完成且失败率低的,先交出去,监督跟上;完成不了的,别眼红,老老实实留给人。
三,把护城河的预算挪向客户侧。这一波能力贬值极快,今天的技术领先,明天可能被一个开源发布抹平。贬值慢的,是对客户业务的理解、攒下的信任、嵌进对方流程里的工作方式。分配资源时,这一侧值得比技术侧给得更足。
车已经到了。争论它算不算车没有意义,要做的是学会驾驶,再找自己的路。
要点:红杉把 AGI 定义为能持续完成工作,企业门槛从聪明变成可用;更快的马和汽车差别在方式;计算革命底座持续移动,五年计划失效,战略压缩成一代能力一次下注;计价单位从席位转向替代工时;务实定义附带可靠性与能力错觉两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