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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发的股票留不住人,Facebook 换了个发法?

2024/01/15

深度思想,谈 AI 与向往 —— 字节深思圈

2004 年谷歌上市,造了一批年轻富翁。副作用很快显形:入职时拿到的期权归属完毕,一部分工程师套现走人,去了当时还不起眼、但正在拼命抢人的 Facebook。硅谷管这个叫"毕业",从谷歌毕业。

Facebook 一边受益于这波人才流动,一边意识到一件事:等自己上市,同样的事会更猛烈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员工手里攥着多年积累、几乎零成本的限制性股票单元,一旦可以流通,可能是互联网史上最大的一次套利和人才迁徙。

把这两件事连起来看,股权激励的真正问题才浮出来。它从来不是"分多少钱"的问题,是"怎么把兑现拆到时间里"的问题。多数公司盯着总量和比例谈激励,少数公司在设计时间结构。这两家公司的做法,恰好把这门手艺的正反面都展示了。

留人的不是股票,是没到手的那部分

先拆一个基础概念。授予和归属是两件事:授予是承诺,归属是兑现。承诺和兑现之间的时间差,才是激励真正起作用的部分。股票只是载体,时间差才是产品。

谷歌的教训就在这里。硅谷的惯例允许离职员工带走已归属的期权,于是入职时那笔大额期权归完,保留的绳索就断了。早期行权价几乎为零,股价涨了几十倍,人拿着纸面财富离开,公司什么也留不下。

Facebook 后来给高管做的设计,方向完全相反。激励股份每年授予,但已授部分要等大部分归属完毕,新授予的才开始归属,再分四年归完。换句话说,任何时点上,这个人手里"承诺了但没拿到"的部分,永远大于"已经拿到"的部分。对普通员工的 RSU 更狠:持满一年、上市满六个月后归属总量的 25%,其余按月归属,每月 1/48。最早授予的那批,从上市算起要四年半才能全部到手。授予越早,被锁的时间越长。这谈不上慷慨,更接近精确计算过的惩罚性留人。

这里要补一个多数人没想到的风险。金手铐到期那天就是悬崖。四年半的归属期走完,员工账上两清,公司手里没有任何新的绳子。Facebook 的设计没有消除这个风险,只是推迟并摊平了它。真正的解法是让下一副铐在上一副到期前就戴上:判断一套归属安排好不好,标准就一条,最后一笔归属到账那天,员工手里还有没有未来。

工具是信号:期权赌增长,RSU 领报酬

选什么工具发,比发多少更能说明公司对自己的判断。

期权的逻辑是杠杆。行权价之上的每一块钱增值,员工都能分享,等于让全员押注公司增长。增长期用它,激励效率最高。谷歌上市前三年授出的激励约占总股本 28.5%,年均 7.1%,其中 99% 以上是期权,2002 年以前的行权价低到几美分到两美元之间,2004 年最后一批也只定在 IPO 价格的七折。

但期权有一个随估值恶化的毛病。Facebook 在 2007 年接受微软投资后估值已经高达 150 亿美元,行权价定在高位,期权对员工的想象空间被压缩,激励效率直线下降。高估值的公司发期权,等于发一张大概率兑现不了的彩票。

期权RSU(限制性股票单元)
激励逻辑行权价之上的增值杠杆,押注增长股票本身的价值,领取报酬
适合阶段低估值、高速增长期高估值、成熟期或上市前后
员工端风险股价低于行权价则归零下跌照样缩水,归属即产生纳税义务
公司端代价股数消耗大,会计处理复杂稀释不打折,但总量可控

谷歌的轨迹是这条曲线的完整样本。2007 年起用期权和 RSU 二比一的组合,兼顾杠杆和稳定;2009 年金融危机深入后调成接近一比二,往稳定端倾斜;2014 年之后完全停发期权,只剩 RSU。上市后年度授予量稳定在总股本的 1.5% 到 2% 之间,激励成本约占当年收入的 5% 到 6%。一个工具的退场,标记的是一家公司从赌增长变成发工资。

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说。Facebook 在 2007 年 10 月大规模切换到 RSU,首要动机其实是防守:员工为避税提前行权、去二级市场卖股票,公司眼看要撞上上市前股东数 500 人的监管红线。切 RSU 是被规则逼的。事后看,这个被迫的动作恰好匹配了它高估值阶段的需要。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工具选择往往是被约束逼出来的;区别在于有的公司被逼一次就学会持续重估,有的公司被逼十次还在原地。

还要替员工说一句公道话。很多人把 RSU 理解成"更稳",这个直觉对员工不成立。美国税制下 RSU 归属当刻就产生纳税义务,股价下行时可能为缩水的股票先交一笔税。RSU 稳的是公司端的会计和稀释管理。选工具的第一性问题其实只有一个:你想让员工押注公司增长,还是领取一份以股票计价的工资。前者要杠杆,后者要确定性,混着谈就会两头都不像。

市场崩了,期权变废纸时才见真章

2008 到 2009 年,谷歌股价跌去 45%。上市后发的大量期权行权价高于市价,成了"潜水"期权。对员工,激励性归零;对公司,之前确认的激励成本等于白付。这是所有发期权的公司在熊市都要面对的局面。

谷歌 2009 年的做法值得抄作业,但更值得抄的是它的边界感。一次性置换:员工可以把高行权价的老期权一比一换成接近当时股价的新期权。三个配套条件同时成立:只换价格不增数量,注销老期权、授予新期权;新期权重新设置等待期、延长归属期;两位创始人、CEO 和非执行董事不在计划之内。

三个条件各管一件事。不增数量,保护股东不被二次稀释,毕竟投资者同样在承受损失。延长归属,防止置换变成套利窗口。把管理层排除在外,保住整个动作的公平性。多数公司遇到熊市也会做期权置换,常见的做法是公司单方面承担额外费用、员工无代价受益,做完一次,下次股价波动所有人都在等救济。谷歌这套方案的本质是交换:公司帮你止损,你用更长的锁定来付账。

边界也要讲清楚。这套设计有两个隐含前提:公司价值长期向上,上市通道存在。两个前提在国内市场都要打折。上市时点不可控,私营公司老股缺乏流动性,员工手里“看到的”可能很多年变不成“拿到的”。现实中的应对方式包括现金型长期激励,也包括对长期持有员工的老股做虚拟分红或折价回购。我的看法是,回购在这套时间机器里扮演泄压阀的角色。没有泄压阀,“看到的总比拿到的多"会从激励慢慢变成拖欠。发股票的公司从第一天就该想清楚,回购的钱将来从哪来。

顺带一个数字:上市前超过 85% 的公司选择员工离职时收回归属股份,回购价可以体现收益,但要显著低于在职员工的水平。退出的价格设计,决定了留人结构在最后关头的成色。

池子烧得比你想的快

最后谈资源本身。股权池初次搭建一般占公司总股本的 10% 到 20%,实际到上市前授出的总量多落在 10% 到 15%。使用节奏上,上市前平均每年授出约 2% 到 3%,而 IPO 前三年之前就授出了总量的 60% 到 70%。也就是说,激励资源的大头在更早的阶段就花掉了。

这组数字指向一个容易被误解的事实。总量规划是静态题,节奏才是动态题。池子不够大是少见的问题,更常见的是早期烧得太快:A 轮就把池子用掉一半,到 B 轮要招高管时,只能压缩比例,或者让全体股东重新稀释一轮。晚发的成本更低,公司价值每涨一轮,保留同样一个人需要的股数就更少。但晚发有留不住人的风险。发得早和发得猛,通常只能占一头,另一头必须让位。这个取舍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一条硬约束:池子见底的时候,公司最需要留的那批人还在不在归属期内。

回到读者自己。如果你是拿 offer 的人,别只看授予数字,问一句"这笔激励最后一笔归属是什么时候,中间离开会怎样”,归属表比总额重要得多。如果你是设计激励的人,把股权激励当时间结构来做,别当薪酬总额来分。检验标准一句话:好的设计,让人在任何时点离开都觉得亏;差的设计,只让人在到账那天觉得公司两清了。

本文的方法边界:案例只有谷歌和 Facebook 两家,都是穿越了周期并活到巨头的幸存者,他们的参数不能直接照搬。能搬的是结构,授予与归属的错配、工具与阶段的匹配、危机中带边界的补救,外加一个泄压阀。参数要用自己的生命周期重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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