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ike Cannon-Brookes
前沿洞察
Mike Cannon-Brookes直指当前AI资产虚高且泡沫显著,轻浅工具毫无壁垒,演示光鲜难掩落地困境。他断言“SaaS未死”,真正护城河深植于分发、全域工作流与权限协作图谱。AI不会消灭工程师,反而将瓶颈推向代码审核与治理;SaaS商业模式正面临重构,必须从传统席位转向基于成果的价值定价,靠硬核ROI而非透支短期收入穿越周期。
观点集合
20VC:Atlassian CEO Mike Cannon-Brookes谈代理为何不会取代界面、企业为何不会信任中国模型,以及专用模型的价值为何仍未有定论
Teamwork Graph把客户专属的人员、决策、文档、代码与工作流上下文变成代理可查询的战略资产,界面价值不会消失。Atlassian目前未在生产环境使用中国模型,并按质量、成本和速度路由模型;专用模型能否持续跑赢通用模型,仍待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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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ke Cannon-Brookes 的核心产品判断是:代理会放大,而不是抹去界面设计的价值。 功能性、“把事办完就行”的工作可以被代理吞进后台,但协作型工作仍需要品味、上下文和人与人的互动;横向代理、垂直代理和第一方界面可以共存。他的直白规则是“无头即无脑”(Headless is brainless),并且他“非常反对 AI 的魔法按钮论”。
Atlassian 的战略资产是 Teamwork Graph:一个新建的、公司专属的人员、决策、文档、代码和工作流索引,供代理查询。 它的作用是在代理发问前先推断并整理上下文,就像 Google 在用户搜索前先索引整个互联网。Cannon-Brookes 强调:“这是客户的上下文,不是我们的上下文。”真正有价值的不是通用的外部数据,而是每个客户自己的组织语境。
企业抵触的是“中国模型”,而不是开放模型本身;Atlassian 目前没有在生产环境使用任何中国模型。 公司确实在使用 Nemotron、Mistral 和其他开放模型,并把每项任务路由到性价比最优的模型。Cannon-Brookes 表示,美国模型越来越多地用中国模型训练自己,国别标签在技术上因此变得不那么清晰,但他承认客户当下的担忧是真实存在的。
多数专用模型能否在快速进步的通用模型之上持续保持优势,仍没有定论。 专有数据,以及机器人、世界模型等高度专门化的应用,可能足以支撑专用化;但许多所谓的专有模型,不过是花费10亿美元打造的基础模型,再用约100万美元做定制。真正的证伪标准很明确:随着通用模型前沿推进,它们必须持续实现“指数级”的每瓦价格性能提升。
AI 成本管理正成为企业软件的核心能力,而不再只是后台职能。 Atlassian 内部设有 AI gateway 团队,围绕质量、成本和速度三角持续做模型路由、混合与 harness 选择。Cannon-Brookes 起初优先追求魔法般的产品采用——“如果只有5个人在用一项功能,我不在乎它花多少钱”——但一旦使用者达到500万人,就会开始激进优化。
Cannon-Brookes 已经下调了对未来推理价格的估计,尽管更低的单位成本会带来大得多的使用量。 资本、人才、芯片、数据中心设计和蒸馏会让价格性能“以陡峭的速度”下行,但他不认为需求会无限增长:技术的生产速度已经超过客户吸收业务变化的速度。一部搭载超级计算机的手机,也不会100%时间都在满负荷运行 CPU。
随着技术变得充裕,竞争稀缺性正从掌握特权信息转向创造性应用。 借用 Culture Amp 创始人 Didier 的说法,Cannon-Brookes 认为商业正从“信息不对称的世界”走向“想象力不对称的世界”。他的个人对策是刻意放慢节奏:代理会放大活动量和对注意力的要求,因此领导者必须保护深度思考的时间,学会“慢下来,才能快起来”。
Atlassian 最具争议的增长决策|Mike Cannon-Brookes
Atlassian具备权限感知的团队协作图谱已超过1000亿个对象和连接,为Rovo跨技术与业务流程搜索和行动提供上下文。AI加快代码生成,却把成本转向审核、心智模型重建和治理,因此持久增长取决于真实ROI与未来需求播种,而非最大化下季度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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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sian 的可服务市场远不止开发者工具:超过一半用户从事的并非技术岗位。 Cannon-Brookes 对品类的定义是经过刻意设计的:「我们解决人的问题,不解决技术问题。」Jira 从2002年的缺陷追踪工具,演变为问题追踪器、路线图系统和连接技术团队与财务、人力资源、销售、市场等业务团队的通用工作流引擎。
Cannon-Brookes 认为,AI 会压缩业务流程,而不会让工作流软件消失。 Agent 会从流程图中移除单个方框和分支,但相关文件、链接、评论和输出仍会重新进入流程,接受审核、审批或进一步自动化。他的逆共识判断是:AI「是加速器,不是替代品」(“an accelerant, not a replacement”)。
Rovo 之下真正的战略资产,是一张具备权限感知能力的「团队协作图谱」,包含超过1000亿个对象和连接,环比增速超过50%。 这张图谱自2019年起由连接 Atlassian 产品和外部 SaaS 应用的链接构建而成,为企业搜索、上下文理解、排序和 Agent 行动提供底层能力。已有超过350万人每月使用 Atlassian 的 AI 功能:「我们不想营销 AI,我们想把它交付出去」(“We don’t want to market AI; we want to ship it.”)。
AI 显然正在提升从任务到代码的速度,但 Atlassian 拒绝把代码生成变快等同于客户价值,甚至拒绝将其等同于已经实现的生产力提升。 编码约占开发者每周工作时间的1/3,而生成式代码会把工作转移到重建心智模型和审核输出上。考虑到高 token 消耗工具可能让每名开发者花费数千美元、让 Atlassian 每年支出数千万美元,DX 将量化交付指标与定性调查结合起来,以寻找真实 ROI。
Atlassian 的应用层战略,是提供上下文并选择模型,而不是把产品押注在单一模型供应商上。 其生产级 AI 网关运行着超过75个模型,Rovo Dev 在一项典型任务中可能调用2至3个模型,包括 Claude Code 或 Gemini。一个值得注意的内部用例不是从零创建产品,而是对超过500个代码仓库进行 API 变更——大规模「割草」(“mowing the lawn”),让工程师重新回到「景观设计」(“landscape architecture”)。
Cannon-Brookes 既不接受开发者大规模被替代,也不接受只有资深工程师才能继续就业的判断。 他预计5年后 Atlassian 会雇佣更多开发者;让1名资深工程师搭配4至5名经验较少的工程师,仍有持续存在的经济价值,而 AI 可以放大后者的产出。责任仍由人承担:无论代码由 Rovo Dev、Cursor、Claude Code 还是 GitHub Copilot 生成,提交或审批代码的人都对其负责。
Atlassian 的经营准则是「把增长周期拉长,而不是追求更快增长」,即便公司最新披露的营收增速约为21%、云业务增速为26%、RPO 增速为40%。 Cannon-Brookes 希望5年后仍能实现超过20%–30%的持久增长,而不是为了眼前营收,把所有可用资金都花在一个季度上。他给投资者的关键判断是:公司是在播种未来需求,还是只是在收割过去的工作,直到「田地荒芜」。
Atlassian CEO Mike Cannon-Brookes:为什么一切都被高估了,以及我们是否处于 AI 泡沫之中
Mike Cannon-Brookes认为多数 AI 资产被严重高估,且许多业务缺乏持久模式;由于快速建立的 AI 企业转换成本低,真正护城河要靠分发、数据、工作流和用户熟悉度。编程工具难以收取10倍价格,AI 可能增加而非减少工程师需求;企业部署、Token经济学和按价值定价仍未解决,演示效果明显领先于实际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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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东西都被严重高估了。” 但也有一些被低估的东西,未来价值会高得多,而且“高得多的那部分可能占比过重”:这正是互联网泡沫破裂后 Amazon 从废墟中崛起的路径。循环收入的说法——一家 AI 公司给模型公司1亿美元,模型公司给云厂商1.5亿美元,云厂商再给 Nvidia 2亿美元,“结果一路上每个人都亏了5000万美元”——正是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处在一个拥有持久商业模式的时代”,任何声称知道价值最终会落在哪里的人,“可能都没有告诉你真相”。
- 在 Harry 询问过的至少10位 CEO 中,Cannon-Brookes 是唯一一个不愿为 AI 编程工具支付10倍价格的人。 他说:“它们之间的竞争态势不可能允许你这么做”——一旦涨价10倍,工程师就会转用别的工具——而且编程本身只占开发者一周工作时间的10%-30%。搜索、调试和运维占据其余大量时间;服务越多——假设从100个变成1000个——故障点也越多,最终形成“AI 用 AI 解决 AI 用 AI 制造的问题”的“戈尔迪之结”。
- 投资者应该牢记的护城河逻辑是:“你不可能快速建立一家拥有高转换成本的企业。” LLM 是“同时被投放给全世界的”,不同于 PC 或移动设备花了数年才普及,因此当前几乎所有新业务的转换成本起点都很低,只能靠交付价值、数据、工作流和熟悉度逐步建立。竞争仍然是:“创业公司能否先获得分发,还是在任者能否先获得创新?”
- 按席位定价不会消亡。 基于价值的定价会在两处失效:买卖双方必须同意如何衡量结果,而共享节省额的算法只对“一个循环、绕世界一圈”有效——一张100美元的支持工单降到90美元后,你不可能永远围绕这10美元折扣收费。客户不喜欢按消耗量计费,而这类模式往往会转化成另一种付款方式,就像无限存储一样。他预计最终会是混合模式:“答案可能一如既往,存在细微差别和复杂性。”
- 5年后工程师会更多,而不是更少。 Mike 紧接着 AWS 的 Matt 发言,两人“激烈地达成一致”。Atlassian 招聘的应届毕业生比去年更多,一些10倍工程师可能借助新工具变成100倍工程师,而产品路线图没有尽头:“找一家已经走到路线图终点的软件公司给我看看。”当创造变得便宜,设计就会成为稀缺且难以复制的差异化因素。
- “魔法般的演示”与实际交付的价值之间,差距相当大。 企业部署 AI 可能远比预期耗时,需要改造工作流、清理数据、加强安全、开展培训等。未来的界面也未必是聊天机器人——“否则我们都会直接用终端”——而更可能是稳定的 UI 加上提示词层,并拥有更高的点击价值比。
- 运营23年后,他的信条是:“创始人的工作,是对抗雄心的熵增。” 这是 Tobes 的话,Mike 把它记了下来。面对技术范式切换,Atlassian 的防线是创造力:“我们不可能靠防守穿越它。我们必须创造出下一个时代。”